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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行驶到一家游泳馆。游泳馆有三层,程凛带我上了三楼。三楼有个很大的游泳池,不对外开放。 程凛给了很大一笔投资,经理接待的态度很热情。 “提前为您准备好了一间泳池,空间温度调成25度,水温也合适,您看要热热身还是?” “带他去换身衣服吧。” 换完衣服我进了泳池,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两张沙滩椅。我坐在泳池旁,身后的门忽然打开。 一个身穿蓝色泳衣泳帽的小孩儿站在门边,很拘谨。我转过头去的时候,对上他的眼睛。 苗苗! 我心里很不敢相信,仔细地看了很久。他也站在原地观察我很久。 最后他朝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眼泪胡乱地往下淌。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长得很快,几个月不见,他已经长高了一些,原本圆圆的眼睛也长出了些许棱角。 他朝我比划了很久,我才明白他说什么。他问我有没有事,说自己不小心,才会被发现。我心里的愧疚很多,最后只能笑着说可以教他游泳。 他个子还不够高,站在泳池里很轻易就会被淹没脑袋。我站在一边看着,以防他滑倒摔伤。他对水有种恐惧,尽管掩饰着,从眼眶里流露出的情绪却藏不住。 “不学游泳的话,也可以玩点别的。” 他摇头继续学。我和他说不要害怕,水流最是柔和。它形状多变,只要掌控得当,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 学习游泳最费体力,成效也很慢。即便苗苗很努力地在学,最后也依旧只能勉强浮在水面上。 天色渐晚,经理过来问是不是要吃晚餐。苗苗刚要点头,瞥见门外站着的程凛,然后又猛烈地摇头,和我比划着手势,说要回家去。 我于是看向程凛。 他手里攥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发皱。食指在上面蹭了蹭,他终于朝身边黑色西装的人说了什么,最后转身离开。 那人走过来朝我颔首,“陈先生,程总让我照顾您用晚餐。” 这是监视,但其实也无所谓。至少比和程凛待在一起要好得多。 晚餐点了很多苗苗喜欢吃的菜,还有小甜点。我问了很多想问的问题,他都一一回答。 他和我说他现在在上学了。爸妈在本地开了家小餐馆,因为妈妈手艺很好,客人也很多。有时候忙,他放学了也会一起帮忙打打下手。 最后他问我,“他会不会欺负你?”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是这种事情和小孩子说不明白什么,所以我绕开话题,问他考试拿了第几名。 果然对于这种话题,小孩子都不大愿意回答。苗苗努了努嘴,假装没有听见我说话。 吃到最后我送他出门,已经有人等在门外准备接他了。 程凛靠在车边,风很大,吹得他深黑色的大衣翻飞。他在抽烟,看见我又取下烟来掐灭,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我。
第19章 “他还活着” 苗苗离开,黑西装递了杯热米酒给我,我感到手背被人蹭了下,很快也很轻,不注意几乎无法察觉。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神色淡定正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天气冷,程总说您喝点米酒能热热身子。” 抓着没开封的米酒,我走向车边打开车门,程凛跟了进来。 “聊得好吗?” 他忽然开口问我。 我透过车内被截成一块一块的光影看向他,看他理所当然仿若恩赐的表情,看他期待我感恩戴德的表情,如他所愿的,我点点头。 他把偏过来的头转了过去,直视前方的红绿灯路口,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头转了回来。 “陈凡,以后你听话的话,我会常常带你来看他的。” 我还是点头,他似乎不是太满意,于是我又带上了点笑。 车内空气很热,我拆开那份米酒,吸管插了进去,喝进嘴的第一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里面有一张纸条,卡在了吸管的位置。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潜意识告诉我这里面也许有些重要信息,并且不可以让程凛知道。 程凛并没有看我,或者只是余光在看。我想起那一瞬间的触碰,手指和手背之间的,像是带着某种讯号。 于是我咬下那张纸条,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心惊肉跳的两秒钟时间里,程凛又看了过来。 他的手指在座椅上敲打几下,而后视线就从对视往下移动,最后定在了我的嘴唇上。 “米酒好喝吗?” 紧张还激荡在胸口,我下意识点头,而这却给了他机会。 司机也许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还能分出神来帮忙放下挡板。 而程凛已经凑了过来,一只手撑在车窗边,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强硬地将舌尖卷了进来。 我捏紧了米酒,又把那张纸条往口袋的角落里继续塞了塞。 没等我把手拿出来,他的掌心已经覆了上来。手心开始出汗发凉,尽管是在这样温暖的车厢内。 为了避免他发现异常,我只好抽出手心再顺势搭到他的肩膀上。 察觉到我的动作,程凛的呼吸声开始加重,入侵也越发猖狂。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退开一些,咬上我的下巴,将上面沾染的水渍一点点蹭干净。 “米酒的味道不错。” 我把米酒放到他手里,起身把衣服收拾妥帖下了车。 别墅里走了些旧人,又来了些新人。程凛住在别墅的这段时间,需要交接的工作都由黑西装完成。 我进了浴室,开了盏小灯,灯光不算太亮,纸张在我手心里展开、摊平。 上面的字因为被酒水沾湿而变得皱皱巴巴,字体晕染。 可当我把纸条凑到灯光下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大脑瞬间炸开,心脏因为太过激动而猛烈地跳动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着的情绪像冲坏了堤坝,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 我撑不住身子,因为手指发抖而将纸条掉进了洗手池内。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纸条,眼泪顺着眼眶滑落进而滴在上面时,我发觉我的鼻腔发酸,整个人都不能呼吸。 顺着冰凉的墙壁滑落,我尽力捂住口鼻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哽咽还是争先恐后地从嗓子里冒出来,一声又一声,即便打开了水龙头还是无法完全压抑住声音。 天花板挂着一盏极其漂亮的灯。 我曾经很渴望顾大哥还活着,可我找不到任何关于顾大哥的消息,青栀的股票也持续下跌。 那时候我每天处在黑暗的小屋子里,精神持续紧绷,进而彻底崩溃。 于是我开始相信顾大哥其实已经在天堂里了。我想让他带我走,干脆地,然而没有一次能成功。 时间在无谓地流逝,我仿佛活在了虚拟的世界里。 现在我看着眼前朦胧的一切,看着小灯照亮的小小一角,又怀疑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我打开了那盏极其漂亮的灯。灯光刺眼,我撑起身来,重新拿起那张纸条,一字一字地看完了每一个字。 上面写着:“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只有顾大哥,只可能是顾大哥。 顾大哥还活着! 漂亮的枝形灯垂落在浴室中央,温和明亮的灯光落在身上,我好像又一次看到了顾大哥的脸庞。 他笑着看向我,声调温和地说:“小凡,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第20章 “以后就少哭点吧” 敲门声响起,程凛的声音传来,强硬地将我拉回了现实世界。我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恢复正常的声音,简单应付过去,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才走出去。 程凛已经身着睡袍躺在房间里。 我强行抑制转身就走的冲动,上床背对着躺在了他身边。刚洗完的头发被揉了揉,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手指也掀开了睡袍的一角。 每个程凛接触的地方都带起一阵灼烧感,我干脆抓住他的手转过身去,主动贴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动作停止了,仿佛被按下了什么暂停键。 我吻了吻他的唇角,提出了新的请求,要用别的方式帮他。 他的炙热很激动,眼睛也因为这种新奇的提议而亮了一瞬。 我撑起身子往下,没过几秒钟,他把我捞了回去,手心按住我的后背,将我紧紧地又压在了他的怀里,手指擦干净我脸上的泪水。 而后拿起手机,对着我的脸拍了张照片。我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他就收起了手机。 “睡吧。” 声调温和,态度平缓。 我于是放任激动欣喜的眼泪落下,一滴又一滴,浸湿了程凛的睡袍。 他却很有耐心地一滴又一滴地帮我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 直到我平复了所有的情绪,程凛才拉远了些距离看我。 “眼睛都哭肿了。” “陈凡,今天哭过了,以后就少哭点吧。” 我看着程凛,其实透过他看着顾大哥的脸。而后我闭上眼睛,在程凛的禁锢中睡过去了。 这是我长久以来,睡得最为踏实安稳的一觉。 程凛就在第二天离开了别墅。我醒来时看着空空的房间,脑袋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想起顾大哥其实还活着的事实。 这种快乐无限地延续,甚至让我在床上翻转了几圈。 佣人敲了敲门后进来,和我四目相对。 我的形象大约也实在算不上好,她的表情惊讶,而后转为淡定,问我早餐要吃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她又隐晦地观察我,点点头出去了。 起床洗漱后我穿好衣服,才终于注意到时间,发觉生日已经在昨天过完了。 外面天气很好,我坐上餐桌吃饭。看着海鲜粥和三明治,我思考了一会儿,问他们程凛是什么时候走的。 “程总凌晨四点离开的。陈先生您睡得沉,他就没叫您。” 早餐吃到一半我等候不及,想给程凛打个电话,可最后想了想,还是麻烦佣人转达。 我以为程凛会很忙,吃完早餐又去院子里清理了一会积雪。 远远的,佣人拿着手机跑过来,我手里握着铁锹,手机屏幕里,我穿得厚实无比,看起来不太聪明。 我接过手机,看向视频里的程凛。 他的背景是在办公室,侧面有一面巨大的玻璃落地窗,窗外高楼林立,显然是金庭市中心。 两边都很安静,他穿着西装,明明起得很早,看起来还是很精神。 我放下铁锹坐到一边,拍拍裤脚上沾到的尘土,问他早晨有没有吃饭。 他安静了一会儿,等我再次看向屏幕,才发现他正以一种审视的神情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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