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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了很多问题,如果苗苗对我稍有防备就会觉得不对劲,可是他耐心地回答了我一个有一个问题,芋头酥沾满了他的嘴角,膝盖和衣领上都是碎屑。 这里也有监控,我压低了声音,侧着身子的时候可以挡住大半苗苗的身影。 所以当清晨我绕过屋子里忙着收拾的佣人出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第15章 “你怎么不在天塘呢” 直到我顺着草丛边走,穿过小路,趁着装车师父和交接佣人聊天的间隙跳上了车。 苗苗正低着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低头看眼前满满当当的货物,上面只有包装袋的中英文。 听见声音他抬眼看过来,发现是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即便是在四周封闭的车厢内。 可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露出了困惑而担忧的表情。 我的喉咙堵了堵,绕到角落里坐下,掏出整袋零食塞进他手里,和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紧紧地捏着袋子提手,过了一会儿也回应了我一个噤声的表情。 装车师父过来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苗苗,然后后车厢的门被彻底关上,只留下一丝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光。 苗苗拉着我走到车门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打了好几遍手势。 他问我,是不是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我想起那个年少时候心里装着梦想,觉得天大地大哪里都有出路的男孩。他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动手做竹笛的时候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他站在辽阔的山间,仰躺在草地上,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白云做他的评委,风做他捧场的观众,全是自由的声音。 “我只是出去一趟,会回来的。如果有人和你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拉钩?” 苗苗笃定地点头,安心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下山的路真的很长。苗苗困得歪头睡着,我把他抱在了怀里。 车子开得很稳,却也拐了很多个弯。长久处在昏暗的环境里,我的大脑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苗苗的呼吸很暖很平缓,让我感到一点心安。 下车的时候他还迷蒙着眼睛,帮我把师傅引走,趁着他不注意我偷偷从另一边溜走。 这里不是城市,但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按照操作指引一步步打了车,等待的时间里零星路过了一些人。我被他们注视着,只好绕到一棵大树后坐下。 司机师父很热情,路上打开了话匣子,问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说要回家办点事情。 “你老家在水玉啊。哎,我老家离那儿倒是近。那你应该认识王老五?” “我不知道。” “嗐,王老五这人......” 好在他并不太需要我搭腔,只要时不时“嗯”一声,就可以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个没完没了。 我不太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别人的事情那样关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源源不断输出的热情来自哪里。 我只是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私密相册,把里面的照片一张张来回翻看。我和工作人员又通过一次电话,他们和我解释了婚纱照的尺寸。 其中最大的一张是4乘2.5的。 我回忆了那个不太大的公寓,最后还是发现这张照片唯一能安置的位置只有客厅。面对着电视的那面白色墙壁还是一片空白,如果装上婚纱照,也许会不那么单调。 刹车声响起,我遥远地站在原地,看向我的那个小家。 窗户紧闭,没有人气。 楼下是熟悉的摆摊面孔,吆喝着卖水果和熟玉米。32路公交车从面前驶过,坐上去乘坐12站能够到达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 一切都像是昨日别,却又像是被尘封在记忆深处,再次拔出来的时候免不了带出很多情绪。 我扣上帽子匆匆走过,忽略所有探寻的目光,小心翼翼回到家里。 送照片的快递员如约而至。上上下下搬了三趟,婚纱照才终于全部搬完。 他们帮我把最大的那张婚纱照装在了正中间的位置。等人走后,我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照片里的顾大哥抓着我的肩膀,脸上挂着笑。 只是眼角下落了点灰,也许是搬运过程中不小心沾上的。我站到凳子上拿着纸巾擦干净,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砰”的一声响,我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摔倒,额头撞在沙发的扶手上,带来阵阵昏沉。 电话铃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没有半分放弃的意思。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是程凛的电话。 我迅速把剩下的几张照片收拾好放进卧室的衣柜里。等我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三遍响铃提示。 “喂。”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只有源源不断鼓进耳膜的风声。 我安慰自己,程凛今天很忙,即便他知道我不在别墅,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处理我的事情。 “出去玩了?” 语气稀松平常,我却不敢疏忽大意。 “我...我回老家了,想扫扫墓。” “是吗?” 我知道程凛问出我出去玩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私自上了货车逃出去的事实了。这是唯一一个我能想出来的合理的借口。 “怎么没让人陪着?” “我就想一个人来,想看看他们。” “晚上回来吗?不想回来留一晚也没关系。或者,我派人接你?” 这实在是太好商量的语气,也是重逢以后最正常的程凛。 可我一时间无法拒绝“在水玉再待一个晚上”的诱惑力,犹豫了几秒钟,程凛静静地等着,风声依旧。 “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个晚上。” 风声又变大了,“呜呜”的声音传过来,连成了片。 “陈凡,听见了吗,风声很大吧。”手指敲打在车窗边,是一声声节奏规律的声音,“今晚会下雨吧。” 我走到窗户边看楼下,只有摆摊的人和来往交谈说笑的路人。天气还可以,只是风大一些,看不出要下雨的迹象。 “我不知道。” “想住就住吧。” 挂断电话我把公寓收拾了一番。 落灰的地方很多,花费了不少时间。像是为了证明些什么,我不断地执着于把所有物品都摆成双人份的。 浴室里的浴巾叠成两块放在一起,牙刷和刷牙杯也要两份,房间里的枕头也摆成两个。最后收拾的地方是鞋柜,里面还有顾大哥的拖鞋。我把上面的灰清干净,脱下脚底的拖鞋,摆在一起。 这样一来,这个家就不再那样空旷。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诉说着没有人离开,这里一直都是两个人的样子。 做完所有的一切我仍然不困,躺到床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我梦见顾大哥推开门走进卧室,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体温真实。 他问我累不累,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我的鼻尖发酸,没能说出一句话就醒了过来。 房间里的灯都没有关,窗外开始电闪雷鸣,我伸手摸过去,身边是一片冰凉。 仰躺着看了天花板几分钟,我忍不住走到衣柜边,从最底层的盒子里找出一张照片抱在怀里。这张照片就像某个开关,安抚我不安的情绪。 关上灯闭上眼睛,我再一次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一次的梦要更加真实,甚至和上一段梦连接在了一起。 依旧是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姿势,顾大哥从身后抱着我。上一次的梦太短暂,以至于我不敢太早醒过来,于是转过身钻进他的怀里。 这种感觉太好,好到灼烧了我的眼眶,喉咙里也泛酸,明明已经醒来却还是不愿意睁开双眼。 我也想短暂地奢求,这一切不是梦的话,那该多好呢? 所以我张嘴叫出“顾大哥”的时候,声音很轻,泪水顺着眼眶流下,情绪就被放得越来越大,一直到崩溃决堤。 灯光刺眼得我不得不睁开双眼的时候,照片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面前的人手里抓着那个相框,垂眼看得仔细认真,像是要描摹每一个轮廓,每一点细节。 我的手脚发凉,情绪瞬间被冻结至冰点,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程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我的对面,撑着一只手臂看着照片,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我,难以动弹分毫。 “陈凡,你怎么不在天塘呢?”
第16章 “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像只伏在暗处的蛇,眼睛里泛出冷光,看人的时候平静又毫无温度,却让我清楚地知道感知到恐惧,脊背发凉。 “照片是下午拿到手的?” 我说不出一句话,闭上眼睛试图夺过照片。 “陈凡,你很好,学会放长线了。” “你别动我的照片!” “你的照片?” 他嗤笑一声,反手把相框摔得粉碎,我和顾大哥的结婚照就那样躺在一堆玻璃碎屑之中,遥远又孤独。 “程凛,你放开我!那是顾大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那是唯一的东西了!你还给我!” 我挣扎着,嘶吼着,用尽了力气,可还是像在大海里浮沉的小舟,左右都逃不出去,只能承受无情的嘲弄和折磨。 他死死地抓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的眼睛。 “这么想他,连做梦都在想他?要因为他和我发脾气,要因为他和我撒谎,对吗陈凡?”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暴戾的嗜血因子,明白下一步会是更加糟糕的情况。我怎么会忘记呢?只要是能让我难受的,程凛都乐意去做。 他孜孜不倦又乐此不疲,报复一个人也许能给他带来无穷的快乐。 躺在地上的照片安安静静,顾大哥的眼睛正对着我。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睛说没有。 “我只是不想让照片就这样被丢掉。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样做的。” “是么?换做是我,也会吗?” 我的手心颤抖,却被程凛紧抓着不放。他用拇指蹭着我手心里生出的汗珠,听着我干瘪的解释,最后只是拽着我从房间走到了客厅。 一群人将下午才装上去的相框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们扬起锤子,相框被他们砸得稀烂。 卧室里的双人枕头、我藏在盒子里的相框、卫生间的双人牙刷和浴巾,以及鞋柜里的鞋子,全部都被搜刮出来。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热度冲向我,连带着玻璃渣爆炸的声音。 记忆里崩塌撕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来,我站不稳,捂住耳朵紧闭眼睛,张开喉咙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凛把我拥进怀里,从别的角度看过来一定很温柔。 他用手掌轻轻抚摸我的后背,从上到下安慰我的情绪,可低沉如恶魔般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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