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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行李箱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他走了。 回到公寓我恍然了片刻,觉得陌生。 分明一切都还是原模原样,没人住的日子里一直有人固定打扫,没有落灰,也没有脏污,窗户也关得严实,我却感觉好像哪里破了洞,进了风。 我前脚刚到,程凛后脚就回来了。 我只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注意力回到桌上,继续平静地整理我写歌的灵感和思路,以及每一句歌词里所包含的回忆和含义。 程凛踱步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写。看了一会儿,他告诉我说,他会找最专业的团队给我写歌,或者我想自己写都可以。 总之,他之后会帮我打造歌手身份,让我拥有属于自己的原创歌曲。 我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那双依旧漆黑的眼睛,发觉我从未读懂过里面的情绪。 “为什么呢?程凛。” “没有意义。” “有没有意义,我也要试过了才知道。” 当天晚上我熬夜到很晚才理清所有的证据。窗外静悄悄的,我想,如果程凛不愿意帮我作证,那我就去找沈老师。沈老师看过我的谱子,也看过我的歌词, 他会帮我作证的。 可第二天我要去公司,却被人拦住了。 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和我在金庭见过的人一样。这是程凛找来的人。 连续一周,我无法联系任何人。这种状况和前几个月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我的手机被迫被收,只能待在公寓内。 公寓突然成了铜墙铁壁的监狱,程凛是唯一的监狱长。 他早出晚归,话也比平时多了很多。我不做饭,他就叫了专门做饭的保姆。每顿饭都做得很丰盛,但我并不想吃。不断换花样的皮影戏、提前还清的债务,还有怎么都修不好的手机。 我搞不清,他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再往前一步、再往深一步去想,答案好像就摆在那里。可我却没有继续的勇气。 日子就这样拖着脚步沉闷地往前走。 直到某一天,程凛终于忍不了。完整的盘子被摔成了一堆碎瓷片,饭菜混乱地堆在地板上。 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到底要怎么样。 我的脑袋被撞得发昏,却还是固执地重复:“我只想拿回我的歌。” 终于,我听见程凛嗤笑了一声。 “陈凡,你不是问我,沈之意发歌,我是不是知道吗?”他用了点力气,强迫我抬高下巴和他对视,再压着声音清楚地凑到我的耳边说道,“我知道。听清楚了吗?” 我咬牙,愤怒到浑身颤抖。程凛就轻飘飘地碰了下我的嘴唇。 “什么时候你恢复正常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同时被留下的,还有一张晃眼的照片,拍的是我和我师父。 不知道抓拍的人是故意还是无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我在和他亲吻。 当晚我没睡,我知道程凛也没睡。但他仍旧紧紧扣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动弹半分。 我们就这样紧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却感受不到温度。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距离分明在拉远。 凌晨四点他照常起床上班,我也坐起来,和他一起吃早餐。他淡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吃完走了。 开门时我和门外的四个男人对视,又只好平静地收回目光。 一个小时后,我在客房储物柜的角落里找到我的手机,顺着窗户外的排水管道爬出去。管道摇摇晃晃,在接近二楼的位置,一颗螺丝钉松动,我一脚踩空,跌落在僵硬的水泥地上,磕到喉咙里泛起一阵铁锈味。 中途我不知道碰到了多少监控,但当我隔着那么高的距离俯视大地时,心里没有半分害怕,只有对即将脱离禁锢的激动。 我跑出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沈老师拨电话,但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我又去了诚誉创造。 公司里的人见到我都稀松平常。我跑到沈老师的办公室、练歌房,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却没见到沈老师的身影。 直到我碰到老陈。 老陈和我说,沈老师从上周开始就被调走了,至于调到了哪里,没人知道。 我一个人走到天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冷寂的天空和那只孤零零的鸟。
第42章 “你猜他会为你出头吗” 我想我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随后只好孤注一掷地将所有举报内容编辑好,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不到三分钟,评论就上百条。 我还来得及看那些评论的内容,沈之意就找到了我面前。他脸上还带着妆,头发做了挑染,看上去精致又淡定。 “陈凡,举报内容是你发的吧?” 我默默地按下了录音键。 “是我发的。沈之意,既然你敢做抄袭这样的事情,就应该想会有被曝光的一天。” 沈之意笑了起来,笑得很张扬,最后他笑到直不起腰,只好双手撑在墙边才勉强稳住身子。 “陈凡,我不知道你说的抄袭指的是什么。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是我亲自创作出来的。 “仅凭你打出来的几个字,实在无法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我觉得,你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最好去医院看看。” 他说完走到我面前,用很低很轻的声音说道:“你猜他会为你出头吗?” 大雨落下的时候,我站在公司门外的屋檐下。 我胡乱擦掉脸上的雨水,点进了社交平台,发现我发的那条举报内容已经被下架,前后不过三十分钟的时间。热度只存留了十分钟,掀起的水花像一粒石子投入湖面,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我收到了很多私信。除了极少数的人理性分析,认为我说的不无道理之外,大多数人都在骂我。他们骂很多,什么都骂。我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恶意竟然可以这么大。他们不认识我,仅仅因为我“造谣”了他们的偶像,就被他们恶语相向。 一辆黑色的车子在公司前停下,程凛推开车门撑伞走下来,一直走到我面前。 我早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在这夏日里竟然罕见地感受到凉意。 程凛拖着我上了车,我身上的雨水沾湿了他的座椅,也沾湿了他的衣服。他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臂上,还有被划破的裤子上。 “去医院。” “我不去。” 我弓起身子靠到一边,没分给程凛一个眼神。程凛最终没带我去医院,而是请了医生给我上药。手臂上的伤口太深,医生不得不给我打破伤风。 我看着针孔扎进皮肤,疼得紧握住沙发。 伤口处理完后,我又继续翻看手机。原本还有一些帖子在对这件事情做出分析,但现在却什么都搜索不到了。 只有骂人的私信在一条条累积。 我把写歌的本子收到了柜子的最底层,没洗澡就上了床。昨晚的困意姗姗来迟,雨声闷闷地透过窗户传来,我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天早就暗下去了,雨也停了。 屋子里没开灯,程凛靠在墙边抽烟,烟黑一会儿红一会儿,像暗夜里的恶鬼。 我最后登录那个账号,预备注销。可眼睛却不经意间扫到了最新的一条私信。 [傻×你等着被开户吧,我已经查到你的手机号地址了,在天塘吧。] 这条消息给了我一击重锤,我从床上坐起身,想给我爸打电话。但我婶子却先一步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上次更着急:“小凡你快回来吧,这讨债的怎么又来了,比上回还可怕啊! “哎哟,屋子里的东西全被拉出来丢进池塘了,这还下着雨,你爸又被他们拉出来了。我在这边听着,还不知怎样呢!” 我慌乱地挂断电话,边起身边给我爸打电话,但耳边传来一阵忙音,没人接。 程凛皱眉,弯腰问我:“怎么了?” 我下意识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滚:“程凛,我爸...我要回去找我爸。” “听我说,家里出事了是么?” 我不住点头,不等我再解释,程凛就拨了通电话叫人过去。交代完他迅速按灭了烟, “别急,我们一起回去。” 我回到家时那群人已经走了,只剩下我爸坐在院子外。 雨已经停了,但他身上都是湿的。他耷拉着眼皮,起先没看到我和程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他撑着膝盖起身,拿着扫把把院子里的落花扫干净。 池塘里的家具变成了一堆废品,浸在水里浮浮沉沉。 他抹抹脸,转身走到大厅内,找出我妈的照片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 “程总,已经查到了。不是催债的,是......” “是什么?” 助理看我一眼,随后放轻了声音:“是沈先生的粉丝。” 我偏头看了一眼程凛,随后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推开车门进屋去找我爸。他完全没料到我会回来,眼里闪过惊讶。 我知道那群人会怎么对我爸说话,但我爸却什么都没对我说。我确认了他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才略微放心一些。 我提起嘴角,尽量平静地提议:“爸,你到我那儿去住吧。” 他最后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说了声好。 回程的时候,程凛在半路就下了车。助理一路带我们回到了公寓。 临走前他靠在门边和我解释:“我们程总在处理这件事情了。你放心,他们干的都是违法的事,得蹲局子。” 我“嗯”一声,洗了澡。洗澡的过程中我反复思考,却始终无法冷静。最好的方式是我和程凛分开一段时间。 我出了浴室就开始收拾行李,我爸什么也没问,帮着我整理。我的东西不多,程凛买给我的却不少。我将他买来的整理起来放在一边,当初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又要怎么走。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 这次我租的房子在一个稍微不那么偏僻的地方,周围住着许多和我爸年纪相仿的中老年人。他们寒暄着,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我想这样我爸也就不至于太孤单,也挺好。 只是我总觉得他面色太差,人又瘦了很多。每当我问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做检查,我爸就摆摆手说,人年纪到了,胃口自然就比不上年轻时候好。后来我看他总和邻居们打牌喝茶,精神总还算不错,也就随他去了。 从我搬出公寓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天气依然多雨。 我报了申请,不再跟沈之意干活。申请很快被批了下来,我尽管依然在后台工作,至少和他打照面的机会也几乎等于零。 即便有时真的碰上,我也干脆转身走掉。 我爸在屋子里照顾我的生活,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做的菜总是三个人的分量,但我实际没什么胃口,吃得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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