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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唐撤了。 将遴:“……” 他本来就头晕目眩,半坐在石英台上,眼前这个男人还掐着他的下巴揉来揉去。“虞择一?” “嗯。” “你在干什么??”嘴被捏起来说话嘟嘟囔囔的。 虞择一:“在捏你。” 将遴:“我特么……唔。”捏死。 “哦?”虞择一挑眉:“小店长今天还挺有脾气,反常,鉴定为发烧。走。” 将遴无奈:“走什么?还要看店呢,今天店里……唔。”又捏死。 虞择一:“不要讲废话。医院,去还是不去,一个字。” 将遴:“我不……唔。”捏死。 虞择一:“最后一次机会。” 将遴:“我不去。” “行。”虞择一故意皱着眉毛凶他,点头。“生气了。我走了。不管你了。”然后转身出去了。 将遴:“………………” 好幼稚的台词。 他跳下来,跟出去往外看,那人居然推开大门真走了。 不能是真生气了吧? 算了。 回到厨房,将遴继续做蛋糕。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他正要把蛋糕放进烤箱,大门口叮铃几声,然后身后冲进一阵风。扭头一看,虞择一。 男人是跑进来的,手里拎着一兜子苹果,哗!拧开水龙头冲洗。新鲜红润,洗干净冰冰凉凉的,直接怼他脸上:“吃。” “……” 将遴望向虞择一。他的长发还是很漂亮,面容精致,但是前额明显有汗珠滚落又滚落,呼吸也有些重。胸膛一起一伏,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An app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 你把苹果吃了,我今天不带你去医院。” “……” 将遴松口,咬住了那颗苹果。 虞择一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拽着他:“走,我们去医院。我打的车马上到门口。” “??” 将遴嚼着那口苹果:“说好不去呢?” 虞择一:“这种话你也信?” 他单手往桌上一撑,轻笑着把人越压越低,直到嘴唇快贴到年轻男人的耳朵,低声:“小店长,你见过我发火,应该知道我什么都能干出来。你觉得,我现在是把你公主抱抱出去,还是把你背出去,还是把你扛出去,能让今天从这个咖啡馆传出去的新闻不至于太奇怪……” 好热。头晕。 将遴心跳好快,又觉得眼前人有点重影。最后,他把手搭在虞择一小臂,轻声叹气。 “走吧……我跟你去医院。这位同事,给我的咖啡馆留点名声吧。” 虞择一笑起来:“走,拿上你的苹果。” 小朋友真是要哄着。 ——“唐唐!我带将遴去趟医院,你盯一下!” ——“好的虞哥!遴哥慢走~~” 顶着太阳,一辆快车停在巷口。 虞择一上前拉开车门,带着将遴坐进车后座。 一上车,闷闷的汽油味混着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就像催吐剂。他听到响动,扭头,发现是将遴摁了摁开窗的键,没摁开,便松手了。 虞择一直接开口:“师傅,开下窗户。” “不行。”司机说。 拒绝得过于果决,连虞择一都愣了一下:“为什么?” “开空调了。” 理直气壮,态度不佳。 虞择一忍着火气,偏头看了眼将遴煞白的脸色,再次说道:“师傅,我不太舒服,要吹一会儿风。麻烦开下窗户。” 司机:“说了开空调了。”很不耐烦。 这一下,虞择一真的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呢?老子聋啊!我跟你说我不舒服开窗户开窗户听不懂?!别他妈狗抬轿子不识抬举,现在是我花钱坐你车,我不管你这空调攒着是等着服务哪拨乘客呢,但你记着现在是他妈的老子在你车上!老子让你开窗户你他妈就得开!” 咣! 一个肘击在窗玻璃上,半个车都跟着震。 “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跟你说第三遍,你要是不开,我他妈给你砸开!你今天一天就去修车店蹲着吧,一单也别想再接!” “……行行行,开了。” 司机哼了两声,摁下解锁键,咔哒。 虞择一伸手,把将遴那边的车窗开了,又开自己这边车窗。 全程,将遴没说话,就那么生机寡淡地半闭着眼,靠着靠背,望向窗外。通了风,风吹在他脸上,鬓角发丝颤动。 虞择一也不再说话,就那么偏头看着将遴。 将遴怀里还抱着虞择一洗好的一袋苹果。 很难形容将遴的长相是哪一种好看,也许有人会说他平庸,因为他的五官不具有主流网红审美的超立体感,并不白得发光,也没有大眼睛尖下颏,仅仅是周正,干净,少年感的骨相,带些东方棱角。但虞择一觉得,特别特别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像总是默默的,藏着很多话,狠话、夸奖、甚至暧昧的话、脆弱的话,却很少说,只藏着,就像现在。 他又看见那颗泪痣。就点在右眼斜下方,小小的,孤孤单单,让漠然如远山的眉眼显得可怜。 黑眉如画,描摹者不自知就写意情深。 要是笑起来就好了,笑起来有卧蚕。 虞择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样想着,正打算开口逗他,结果紧接着,他心都是一揪——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眨,眼角蓄出两捧清泪。 啪嗒,滚落。 “将遴?”他抓住将遴的手,大气都不敢出,“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刚说话声音太大了?我、我没真生气,我就是……” 将遴闭上眼摇摇头,再睁开,视线却更模糊了,声音哑得发涩。“没事。只是烧得眼睛烫。没有其他事。”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手轻轻回握住虞择一的。 再也不肯松开了。
第17章 苦暑其七 医院里,虞择一带着将遴在输液室打点滴,将遴已经量过体温,38.5℃。现在两人正在那个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坐着,外面的大屏轮播叫号信息。 “要不要吃个苹果?” 将遴摇头。但是他想起什么,忽然问:“虞择一。” “嗯?” “你经常这样发火吗?” “你猜猜?” “不猜,头晕。” 虞择一笑起来,答:“我管这叫‘掀桌’,谁都别吃。这样损失最大的人自己就会抱着碗跑了,谁溜得慢,碗也给你碎了。这样简单快捷,而且不会被人欺负。” 将遴觉得好笑:“谁有欺负你的份啊?” “……你啊。”虞择一答,伸手捏他手腕,轻叹,“我觉得你就天天欺负我,小店长。” 翻手,将遴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我哪欺负你了?”脑子还是晕乎。 虞择一凑近将遴,“没欺负我吗?那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将遴望着他。 “……” 虞择一面不改色,其实已经阵亡了。 魂魄飘出来疯狂捂住胸口,自己给自己心肺复苏。 将遴!你今天怎么了! 你是烧晕了吗?你是发烧就会变得这么软糯可欺吗?妈的…… 将遴仍旧淡淡望着他,平淡地说着:“你喜欢把哥哥加在哪个字后面?虞哥哥?还是择一哥哥?虞、择、一、哥、哥。” 虞择一哥哥本人:“………………” 你就是故意的,小崽子…… 他偏头,喉结滚动,又把头转回来:“行了别叫了,累了就睡会吧,打完点滴我叫你。” “我不困。”说完,打了个哈欠。 将遴:“……” 虞择一:“……” “将遴。” “嗯。” “你知道什么叫吃人嘴短么?” “食人族下颌后缩?” “……你有病啊。” “正在医院。” “……” 虞择一揪他脸:“吃了我的苹果,是不是要听我的话。我说,你要是想睡觉,你就睡,你看好多人都在睡觉,你困了就睡,这有我呢。” 将遴瞥他一眼,把眼睛闭上了。 确实很困。 你说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感性吗? 还是说只要给你一个机会脆弱,都会立刻下陷。 …… 将遴睡着了。 虞择一手里拿着湿手巾,为他擦擦额头,擦擦脸,擦擦脖子,降温,一直盯着他看,又擦擦。 这张脸真的好年轻,平时总无所不能,睡着了倒像个高中生。 高中生眼睫轻颤、皱了皱眉,又是一颗泪珠,沿面颊淌了下来。 虞择一垂眼,拇指替他拭去。 烧得很难受吗? 还是做噩梦了? 他不知道。做噩梦怎么会哭呢,做美梦才会。 从昨天凌晨干体力活干到今天,先淋雨后暴晒,而这只是漫长时光中管中窥豹的一眼。 往前,是十四年,往后,是无穷远。 在这份无穷里,少年忘记自己不光可以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还可以争取所谓额外的东西。比如,谁说发烧就一定要去医院呢?就一定要,自己去医院呢? 所以就是这么小、这么小的事,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小的事,这么矫情又可笑的事,让人在好梦里一刻安眠。 又怕醒。 . 下午了。虞择一一直盯着将遴,没叫,他就一直睡。护士把针管拔出的时候,没醒,重心不稳撞在虞择一肩头的时候,没醒,旁边病人轻轻咳嗽两声,他醒了。 他惊醒,猛然坐起四下摸索,宕机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坐在金属长椅上。 “醒了?” “嗯。”头不重了,脑子也很轻松,退烧了。将遴眨眨眼,“我睡了很久?” 虞择一轻笑:“你说呢?从我肩膀上滑下去八百次都没醒。” 不光没醒,扶起来以后人都要让你摸遍了,简直像故意的。 “怎么可能?我觉浅。” “你这要是浅,就只有植物人觉深了。走吧~小考拉。我们回去了。” . 被害人虞某带着不知情考拉回到咖啡馆。 唐唐立马蹦过来,关切:“遴哥!虞哥!怎么样!” 虞择一:“发烧,打了点滴。” 将遴:“已经退烧了。” “好噢~对了遴哥,我把你那盘纸杯蛋糕烤了,然后又烤了两盘别的,应该……能吃……” “没事,我来。” 将遴又进了后厨。 虞择一就事儿开始清点酒水,把常用酒摆出来,将遴听见动静,提醒他:“你今天八点走就行,回去早点睡觉。” “几点走,酒吧不都六点营业吗?给小店长多挣点流水~”他随口答着。 这时候,谁手机响了。将遴的。 一看是姐姐来电,他扭头看了一眼忙碌的虞择一,垂眼想了想,这次没有当着虞择一接听,反而绕过他,从大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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