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盛夏的题卷

时间:2026-03-03 03:00:02  状态:完结  作者:余北盛

  灯还亮着。走廊的灯,教室的灯,还有远处那扇窗里的灯,照在萧屿苍白的脸上,照在他左手腕那圈发紫的橡皮筋勒痕上。那张没签字的、空白的病历表其实在他的口袋里,他不知道何时揣进去的,也许是赵老师塞的,也许是刘梅,也许是他的幻觉。

  张强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萧屿的背影,藏青色校服被窗外的暮光勾出铅色的边。

  “萧屿?”张强喊了一声。

  萧屿没回头。他的手指终于垂下来,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桌斗里,那张折好的成绩单静静地躺着,背面朝上,那团黑色的墨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颗坏死的星。

  而口袋里,那片编号35的糖纸,正贴着他的大腿外侧,铝箔的凉意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第53章 理解

  “咯。”

  不是关节响。是搪瓷杯沿磕在桌角,豁口朝左的那只——萧屿手里这只——杯底沉着半片没化完的药,白色的,在浑浊的开水里打着旋。萧屿盯着那片药,数它旋转的圈数,第七圈时手抖了一下,水花溅出来,在褪色的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又数呐?”

  萧晴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哑的,带着夜班后特有的涩。她刚下夜班,工厂的蓝色工装还没换,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两道新鲜的划痕——是流水线铁皮刮的,轴承油污色的血痂半干不干。她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变形的,边缘磕出锯齿状的缺口。

  “没。”萧屿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颞下颌关节摩擦的响。他左手握着杯柄,指节泛出铅色,月牙白消失了。右手悬在半空,手指抽搐着,想抓住什么,又只是悬着。

  萧晴把饭盒放在桌上,“哐”的一声。里面是黑米粽,两个,用棉线捆着,线头已经焓软了,发黑。她拖过凳子坐下,塑料凳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声。出租屋里很冷,没有暖气,云川一月的湿冷从窗缝渗进来,墙根处洇着水痕,霉斑绿的。

  “右手。”萧晴说,不是问句。她盯着萧屿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指节突出,皮肤包着骨头。手腕内侧露出一截,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口滑上去了——萧晴给他买的,二手市场淘的,标签剪了但留着硬边——那里缠着圈白色橡皮筋,勒进皮肤里,留下道发紫的袖箍痕。

  萧屿把手缩回去,插进裤兜。兜里贴着大腿外侧的位置放着那板□□,白色的铝箔,还剩四片,或者五片?他记不清了。铝箔边缘割着掌心,带来尖锐的、清醒的疼。

  “抖了几天了?”萧晴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饭盒边缘的缺口,机油嵌在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洗不净。

  “上周。”萧屿撒谎。其实从谢知予被带走那晚就开始了,七十二小时,或者七百二十小时,时间感像被搅浑的泥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搪瓷杯上,杯壁的冰凉刺进来。

  萧晴看着他,看了三秒钟,或者五秒。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老化的嗡嗡声。她突然站起身,动作太猛,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嘎吱”的尖叫。她走到床边——所谓的床,是两张行军床并在一起,中间隔着道十厘米的缝——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

  “穿上。”她扔过来一件外套,军绿色的,帆布面,袖口磨得发白,“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河边。”萧晴说,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云川河。结冰了。”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一瞬。他想起谢知予,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坡岭的八角亭,想起谢知予捏着他下巴说“记住这种窒息”时的冰凉触感。他盯着那件军绿色外套,没动。

  “不去?”萧晴回头,粉色镜腿——她戴的是萧屿的旧眼镜,镜腿已经松了——滑到鼻尖,“那你在这儿继续数药片?数到开春?”

  萧屿站起身,膝盖骨发出“咯”的一串涩响。他套上外套,布料粗糙,带着萧晴身上的机油味和廉价洗衣粉的青柠香。他跟着萧晴出门,步伐很重,左脚深,右脚浅,笃,笃,笃。这是谢知予的步态,他不知什么时候偷来的。

  楼梯间没有灯,萧晴打着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墙面上摇晃,照出墙皮剥落的痕迹。萧屿数着台阶往下走,一,二,三……数到第十七级时,突然想起昨晚在教室,他也数过,把序号混成了编码。

  “姐,”萧屿开口,声音轻得像气音,被风吹散在楼梯间,“今天……星期几?”

  “周四。”萧晴说,顿了顿,“不对,周五。操,我也记混了。”

  他们走出楼道,天是铅灰色的。云川的冬天很少见太阳,湿冷像把钝刀,从领口钻进去。云川河在县城东边,要走二十分钟。

  萧晴骑着电动车,萧屿坐在后座,手抓着车架,金属的冷感透过掌心刺进来。风很大,刮在脸上像砂纸在磨。萧屿把脸埋在萧晴的后背上,闻到她工装上的机油味,混着汗酸。

  “抱紧。”萧晴说,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别掉下去。”

  萧屿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他盯着路边飞速后退的景物:都安大桥的拱形石桥,密洛陀文化公园的铜鼓雕塑,然后是大片的农田,冬季的,褐色的。电动车驶过一条颠簸的土路,萧屿的牙齿打颤,左耳后那粒砂子——其实不存在,是幻觉——卡得更深了,随着脉搏研磨。

  河边到了。

  云川河没有冻实,只是岸边结了层薄冰,铁锈红色的,像旧血。冰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萧晴关掉电动车,支好支架,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下来。”她说。

  萧屿迈动步子,右腿发麻。他走到河岸边,盯着那层铁锈红的冰,冰下是流动的河水,暗黄色的,带着泥沙。冰层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裂开。

  “坐。”萧晴拍了拍一块凸起的石头,青石,表面被河水冲刷得发亮。

  萧屿坐下,石头冰冷刺骨,透过军绿色外套和校服裤刺进大腿。他打了个寒颤。萧晴坐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布料交换。她掏出包烟,红双喜,软壳的,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叼着。

  “说吧。”萧晴说,声音从烟过滤嘴里飘出来,闷闷的,“全部。”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他盯着冰层,看着下面流动的河水,一条鱼从冰下游过,黑色的影子。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抽搐,指甲掐进□□的铝箔板里。

  “我……”萧屿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解释,想说那是病,想说赵老师说可以cured,想说那些监控录像和处分记录,但舌头抵在上颚,发不出声。一个嗝突然冲上来,短促的,带着胃酸的苦涩,又硬生生咽回去,喉结滚动发出“咕”的一声。

  “手。”萧晴说,不是看,是命令。

  萧屿没动。萧晴伸出手,左手五指扣住萧屿的右手腕,正是那道barcode所在的位置——九道血痂——勒在橡皮筋下方。萧晴的指腹粗糙,带着机油的涩感,压在那道溃烂的伤口上,萧屿疼得抽气,但没缩回。

  “数。”萧晴说,“几道?”

  “……九。”萧屿撒谎。其实是八道,或者十道,他记不清了。数字在脑子里打架,像当年记混sp³d²和d²sp³。

  “撒谎。”萧晴说,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她扯开萧屿的袖口,灰色高领毛衣的袖子很长,盖住了手掌,她把它撸上去,露出那九道平行的血痕,结痂呈深褐色,像条码。第三道边缘泛着黄褐色的脓液。

  “还有这儿。”萧晴的手指移到萧屿的脖子,触到那圈高领毛衣的领口,标签的硬边还在,塑料的,顶在锁骨窝里。她扯了扯领口,露出下面青紫的勒痕。

  “谁弄的?”萧晴问,声音哑了。

  萧屿盯着冰层,看着下面流动的河水。鱼又游过去了,这次是两道影子,并行。他的视野突然变窄,像目镜里的圆形牢笼,只剩下那铁锈红的冰,和冰下暗黄色的流动。

  “……我自己。”萧屿说,声音从砂纸里磨出来,“后来……也是我自己。”

  “放屁。”萧晴说,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烟丝被捏得漏出来,“那这圈印子?这高领?谁给你的?”

  萧屿的呼吸停了一秒。高领毛衣,灰色的,羊绒的,标签还没剪干净。谢知予给的,在坡岭,在雪里,作为记号和手铐。但他不能说。

  “买的……”萧屿说,声音轻得像气音。

  “买的?”萧晴冷笑,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萧屿,你当我傻?这料子,这织法,云川县城哪有这样的毛衣?南宁带来的?还是……”她顿了顿,“那个谢知予给的?”

  名字像根针,刺进耳膜。萧屿的右手在裤兜里抖得更厉害了,幅度很大,导致铝箔板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想起谢知予在宝马888后座里,脸贴在车窗上,铅色的,尾灯是红色的,消失在晨雾里。

  “他……”萧屿开口,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走了。”

  “我知道。”萧晴说,她把手里的烟捏碎了,烟丝撒在冰层上,“那天早上,我在厂门口,看见那辆宝马车。黑漆漆的,五个八。”

  萧屿猛地转头,右肩撞在萧晴肩膀上,疼得眼前发黑。他盯着萧晴,看着这个满手机油、眼下两团浊黄的女人,突然意识到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你……”

  “我猜的。”萧晴说,她没看萧屿,盯着冰层下流动的河水,“你那天回来,脸色白得跟墙皮似的,跟……跟爸走时一样。”她顿了顿,“后来你去学校,张强打电话给我,说你晕在教室里。我去医务室,王大夫说你吃安眠药,还……还说什么‘两个人’。”

  萧屿的血液凝固了。他盯着冰层,看着那铁锈红的表面,突然意识到这是透明的牢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腕上的橡皮筋,勒痕下那九道血痂正在发痒。

  “不是病。”萧晴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她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个东西,牛皮纸信封,黄色的,边缘焓软了,“我看了这个。”

  萧屿盯着那个信封,瞳孔收缩。萧晴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不是照片,是信纸,泛黄的,边缘起了毛边。字迹是蓝色的钢笔水,有些已经晕开了。

  “一九九八年。”萧晴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十七岁。比你现在大一岁。”

  萧屿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一九九八年”,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萧晴的日记,或者说,信。写给谁的?

  “她……叫周雯。”萧晴说,手指摩挲着纸面,机油的黑与纸面的黄形成错位的重叠,“县中的,英语课代表。扎两根辫子,发梢发黄。”

  萧屿的呼吸停住了。他盯着萧晴的侧脸,看着这个满脸疲惫、指节肿胀的女人,突然看见她十七岁的样子,穿着校服,扎着辫子,在图书馆的五楼,或者云川河边,和一个叫周雯的女孩并肩坐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