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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什么呢?比如,乞力马扎罗西峰的花豹,南极被世人认为是迷路或是发疯的企鹅,以及自己与原始自然规律相悖的性向。 隔壁床的埃里克还在熟睡,许辞悄悄地走到书桌边,翻开日记本。他把台灯的灯光调到最暗,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几个小时前画的企鹅下方添上了一行小字—— 一只出现在北极的小企鹅。 “组长,我觉得我们目前建立的雪模型还不是很精确,我们的模型忽略了积雪特性参数的全局敏感性。结合这些天的反演结果和实地测量数据,我认为我们的模型或许需要针对积雪粒径和积雪密度加以改进。” 当天的日常数据记录任务结束,许辞找到了考伯特。戴着细框眼镜的黑发青年沉静地说出了自己这些天来的思考。 所有的反演都是在模型建立的基础之上完成的,而模型的建立又是以雪的基础特性的数据采集为前提。不管是反演雪深还是反演雪水当量,雪的基础特性的改变都会对微波辐射产生很大的影响,从而影响推算结果。 在极星号出发前,遥感小组对于雪的传输模型的选择就有所讨论,最后他们选择的模型建立方法并非最受学界认可的方案,但却是之前大多数北极科考的选择。与陆表积雪不同,海冰上的积雪往往具有微弱的含盐量,所以遥感小组针对北极海冰积雪采用的雪传输模型着重考虑了积雪温度这一参数。但许辞切身抵达北极后,却发现过于加大积雪温度的比重反而让积雪辐射模型的反演结果有轻微失真。虽有疑惑,许辞并未第一时间说明这一发现,而是带着审慎的态度又观察了一段时间,为了躲埃里克泡在实验室的那几天,许辞主要也是在反复演算数据。 “虽然积雪温度会对海冰积雪的微波辐射产生较大影响,但我们陷入了局部敏感性的误区,从全局来看,不管是陆表积雪还是海冰积雪,积雪粒径和积雪密度始终都是最主要的两个影响因素。”许辞对考伯特说。 考伯特思考了片刻,立即通知遥感小组下午举行研讨会。 下午的研讨会上遥感小组的组员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随后他们又跟外界进行了视频会议,最后大家一致认同了许辞的观点,并且开始商讨模型具体的改进措施。会议结束的时候,考伯特笑呵呵地说:“全球变暖总是提醒我们去重视温度,但我们却顾此失彼,忽略了最重要的特性参数。我想,这也是前几次北极科考的研究员们没有注意到该模型的细小问题的原因。而这一发现,我们一定要感谢来自华国的许研究员。”说完,大家一同鼓起掌来。 考伯特一直有注意到这个默默无言的华国研究员,虽然性子闷了些,但做事严谨认真,是一位相当有能力的同事。所以,当许辞今天找到他说明情况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许辞,而是召集大家进行探讨。 许辞的发现指出了现有模型的瑕疵,为模型优化指明了方向。这意味着他们将致力于研究出一套精度更高的更适用于北极地区的积雪辐射模型,而这套模型不仅能使得他们本次科考的数据更为可信,还能为将来的北极科考提供参考。如果他们成功地改进了该模型,这无疑在遥感学界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一个新模型的诞生并不容易,即便只是在现有模型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良,科学家们也必须反复调试各种参数,一刻不停地进行数据比对。令人沮丧的是,即使有外界学者的学术援助,模型的改进进度仍然非常迟缓。许辞再次过上了天天晚归的生活。每天被头脑风暴占据,分不出精力去想埃里克,许辞觉得自己好受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关于企鹅的故事也源自《在世界尽头相遇》。 积雪辐射模型这一块都是胡诌的,有参考~
第8章 雪原 许辞再次醒来玉文盐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这是在哪儿?我还在极星号上吗? 许辞的记忆终结在自己在实验室比对数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刚想坐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乏力,只好保持平躺的姿势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哟,你醒啦。”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人女性走了进来。 “我......”许辞刚想开口就被戴着红框眼镜的黑人女医生摁住了:“嘘,我不想给你解释也不想听你解释。” 许辞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米娅医生。” “恭喜你,许研究员,你成为了极星号上第一个因为饿晕过去被送到我这里来的人。”米娅抱着胳膊站在许辞身前,说话还是一贯的毒舌。 这时一个人影扑了上来,一抹鼻涕一抹泪地说:“师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许辞这才注意到米娅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棕色的小卷毛一翘一翘的,不是雅克还中是谁。 “师兄你知不知道,刚刚你说晚点去吃饭,我吃完过后想起来水杯落在实验室了,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你晕倒在实验室里面了。” “这几天你总说不跟我一起去吃、自己晚点去吃,我也没多想,只当你太执着于改进模型的事儿了。师兄你老实说,你到底多少顿没吃了!” “刚刚米娅医生给你静脉注射了一点葡萄糖,师兄你现在感觉好些没?” 许辞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发呆,身边的雅克还在喋喋不休地关心他。 “你的宝贝师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他喜欢医务室的床的话我也不介意他在这儿多躺一会儿。”米娅的意思很明显,饿晕过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许辞没其他的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许辞想了想,挣扎着坐起身:“多谢米娅医生关心,我还是回宿舍休息吧。” 米娅耸耸肩,做了个“请”的姿势。雅克搀着许辞站起来,朝医务室门口走去。 在许辞即将出门的时候,黑人女医生抬了抬自己很复古的红色镜框,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哦对了,麦康奈尔和考伯特让我转告许研究员,现在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其他的暂时不要再操心了。” 许辞的脚步顿了顿,半晌缓缓回了个“好”。 “为了确保我能顺利向领队和你的组长交差,我已经找了一个人来监督你,那就是你的室友安德森先生,所以不要想着敷衍我哦。”米娅望着许辞的背影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她明显看到,黑发青年的背影趔趄了一下。 米娅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许辞也不好再偷摸着回到实验室,雅克告诉许辞这几天他的日常数据记录任务也都由小组的其他成员帮忙代班了,况且......许辞一打开宿舍房门,就看到了埃里克一张板着的脸。 “许辞,不要拿你的生命开玩笑。”金发男人皱起眉头,薄唇紧抿着,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给许辞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埃里克,我想听你讲南极的故事。”许辞扯出一个笑,朝书桌走去。 “许辞,别试图转移话题。”埃里克仍然紧紧盯着许辞,“以及,我建议你现在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坐在书桌前干任何会费神的事。” “我就写一下今天的日记,然后再洗个澡。”许辞仰头看着埃里克的眼睛说。 埃里克知道写日记是许辞雷打不动的习惯,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埃里克先一步退让:“好,我看着你。” 被喜欢的人盯着写日记是件很煎熬的事情,加之许辞感觉自己还有一点点轻微的乏力,一篇日记写得相当之艰难。灼灼的视线从身侧传来,似乎要洞穿自己。许辞捏着笔无意识地写着,感觉自己的文笔退回了小学水平,只能庆幸埃里克看不懂中文,无从知道他在写些什么。 好不容易写完了日记,许辞慢吞吞地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出来,他看见桌上放了一些零食。“食堂这个点不开,怕你饿。”高大的金发男人坐在一旁,言简意赅地说。 在埃里克的注视下许辞拆了一盒饼干,吃了几块后许辞拿起一块饼干递给埃里克。埃里克没有接:“给你的,我不吃。” “我被带到医务室后注射了葡萄糖,现在没有饥饿感,所以吃不下那么多。”许辞没有收回手,而是缓缓地解释道。 埃里克又盯着许辞看了几秒,然后无声地接过了饼干。 许辞不想说话,埃里克也什么都没再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但许辞懒得再去管,一直超负荷工作的大脑突然放空,许辞决定放任感觉行事。 剩余的饼干被两个人一人一块地分食完,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嚼饼干的声音。 吃完过后,许辞去刷牙。刷完牙在自己的床上躺好,许辞朝埃里克眨了眨眼:“你可以开始讲啦。” 埃里克没有立即开始讲故事,而是看着许辞愣了会儿神,然后他像是从待机状态切换到开机状态般恢复了往日的洒脱自如,露出他一贯的温柔笑容开始说起他在南极的那些所见所闻。 他说起阿蒙森-斯科特站的地下隧道尽头的鲟鱼,说起在麦克默多见证的一场求婚,说起暴风雪后被雪塞满的小屋,最后在许辞听得有些意犹未尽的时候停了下来。 “听我讲了这么多天的南极经历,现在是不是该换你来讲讲你的故事了,许辞?”埃里克说。 我的......故事吗? 许辞试图把自己三十二年的人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找不到什么值得一提的回忆。有些片段的的确确让当年的他在情绪的海里颠簸震荡,但在记忆深处放久了,重新拎出来,才发觉它们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许辞扯了扯嘴角:“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像是怕埃里克不信,许辞又解释了一句:“我的人生不像你一样丰富多彩,都是些很普通很无趣的经历。” 许辞说的是真的,他活到三十二岁,一直循规蹈矩,走着大家认为他应该走的路,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从不反抗,从不出错。 许辞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只知道父母在法国相恋后来分了手。母亲发现自己怀孕后,便回国生下了他,等他读完小学,母亲又因工作原因再次前往法国。许辞跟着母亲一起来到了法国,在那里读完了中学。许辞的母亲不怎么管许辞,他们之间的亲情很淡薄。许辞高一那年,母亲找到了第二春,一年后她就搬出了他们在法国住的那栋小房子。许辞成年以后,跟母亲的联系就更少了,一年里偶尔会突然接到一两次她的电话。 许辞也不是很在意自己跟母亲之间的关系,十九岁那年的秋天,许辞联系房东退掉了之前他们一起住了五年多的小房子。用三年读完本科,在下决心回国后,许辞告别了他在法国的老师和朋友。快要登机前,许辞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告知自己回国,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收到回信。许辞在国内的亲人是他的外婆。回国后,许辞一直跟外婆住在一起,直到外婆因病去世。外婆去世后他就搬进了研究所的员工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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