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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脑子好,许辞没有什么其他优点。法国小学的学制比中国少一年,因此许辞比班上同学都大一岁,个子却比不少人矮了一个头。刚到法国时,他的法语很糟糕,还因人种问题遭到个别同学的歧视,自己的东西时常莫名其妙消失,课桌有时也会被人乱涂乱画。面对这些言语侮辱和幼稚把戏,许辞始终视而不见,直到几个月后,他用一份20分的满分成绩单,让所有人都闭了嘴。等到初四开学,许辞以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站上开学典礼的演讲台,一口流利的法语,让许多人对这个黑发黑眼的中国少年留下了深刻印象。 许辞的好成绩从初中四年、高中三年一直持续到大学,不少人想接近这位来自中国的天才留学生,最终却都只能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不止一个人跟许辞说过:“你对所有人都很温和,但这份友善里总带着层距离感。” 高中时曾追求过许辞的法国女孩卡米尔就曾对他坦言:“许辞,我好像永远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你心里藏了好多秘密,有时候又觉得你心里空落落的,难道你们华国人都是这样的吗?” 卡米尔说的一点没错,他的内心空洞又沉寂。当同龄人都在热血沸腾地谈论着梦想与未来的时候,许辞却毫无想法。他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觉得这辈子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过完也无所谓。 博士毕业后,许辞在实验室工作了四年。有一次,实验室前主任单独找他谈话:“我和你的博导、还有不少同事都聊过,你的专业能力我们所有人都认可,但就是少了点创新的冲劲和对科研的激情。来到这个实验室的人,大多是想在学术界有所建树,要么是想为国争光,要么是图个功成名就,只有你,倒像是......单纯来上班的。”老主任惜才,话说得也比较委婉。 迎着老主任复杂的目光,许辞没有否认。 出于对老主任的尊重,许辞向这位满头华发的学术泰斗允诺:“只要我还在实验室待一天,我一定会尽力完成交给我的任务。”老主任久经世故,怎会听不出许辞话中的含义。重重长叹一声,老主任拍了拍许辞,没再说些什么。 许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虫蚀空的大树,从外看枝繁叶茂,实际上树心已被蛀得空空荡荡。看上去还活着,实际上也只是还活着。 当然这棵树也并非一直如此阒寂,他心里藏过的唯一秘密,是一段从高中到大学延伸了数年的情愫。也是那一次,他意识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 许辞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许辞的生父母都是华国人,只是在法国认识 许辞跟老主任那句话的大意是:如果他不在实验室工作了,他可能就不会继续待在遥感学界了。许辞做研究只是因为恰好擅长而不是出于兴趣,是一种维持生活现状的方式,当然许研究员在具体实验时是非常认真的哦
第9章 初冰 男孩子名叫哈里,身形瘦高,顺直的金发搭在额头上,绿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收敛的傲气和不驯。 哈里是许辞的高中同班同学,来自一个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和许辞恰好相反,哈里是年级出了名的刺头儿,成绩差就不说了,逃课、打架、抽烟样样不落。 刚上高一那会儿,许辞班上有几个出了名的问题男孩,没事就喜欢给他找点麻烦。那几个男生见许辞对他们的捉弄没什么反应,觉得许辞是胆小怕事,变本加厉地欺负起许辞来。 那天许辞负责值日,放学后留在教室里做清洁。许辞刚拖干净地板,这几个男生就闯进教室乱踩一通。许辞没吭声,把拖把洗了重新拖了一遍。结果许辞一拖完他们又嘻嘻哈哈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堆黑色脚印。 许辞抬起头,看见本来擦干净的白板被他们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很多脏话,甚至还有人在上面画了生直器。一个寸头男生一边使劲把鞋在地上蹭来蹭去一边朝他做鬼脸,他把两只眼睛朝两边飞扯成一条缝,然后冲着许辞喊“Chinetoque”。另外一个棕色短发的男生坐在讲台上把两只手圈在眼睛前嘲笑许辞是四眼狗。 许辞意识到,只要他们还待在教室,自己今天绝对不可能做完清洁。脑中飞快思索了一下,许辞放下拖把打算走出教室去找老师。他刚刚去洗手间洗拖把路过教师办公室,看见里面还有好几个老师在。 几个男生察觉了许辞意图,那个寸头男生把教室前门反锁了,其余几个男生冲上去拦住许辞把后门也反锁了。“华国佬,这样就没意思了。”棕发男生从讲台上跳下来,眯着眼朝许辞走来。那个寸头男生朝许辞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是该给你点真实的教训了,不然总是不长记性。” “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留下一个难忘的下午的。”一个男生舔了舔嘴唇很邪恶地笑着说,其他男生附和着哄笑起来。许辞听得有点反胃,但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脱身。 几个男生把许辞团团围住,正当一个男生打算伸手去摘掉许辞脸上的眼镜时,教室的窗户被猛地推开,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几个不良少年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纷纷松了一口气。寸头男生开口说:“大哥,我们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亚洲小白脸,你要不要一起啊?”剩余几个男生也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朝着那个身影喊“大哥”。 “Équivoque今晚有趴,要去的现在就跟我走。”那个翻窗而入的瘦高身影正是哈里。 Équivoque是个高档酒吧,一般人消费不起,但哈里可以。几个男生听后有些蠢蠢欲动,却也不忘看向被他们围在中间面无表情的许辞:“大哥,那他?” 哈里没有说话,只是扬着下巴冷脸看着他们。棕发男生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笑容朝哈里走去:“大哥说的对,中国佬根本不值得我们脏了手。”其余的男生恶狠狠地瞪了许辞几眼后,也都朝着哈里走了过去。 哈里推开教室前门,领着一众小弟懒懒散散地走了出去。许辞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这群人应该不会再回来,才重新把地拖了一遍,将白板擦干净。 坐巴士回家的路上,许辞的脑海中反复放映着哈里翻窗而入的场面。 金色的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外透进来,那个身影就从一片光里翻了进来,许辞很庆幸当时没有被拿掉眼镜,使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金发少年劲瘦的腰身,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桀骜不驯的绿色眼睛。 他是在替我解围吗? 他凭什么要替我解围呢? 那年只有十七岁的许辞反复地想,反复地重演当时的情景,差点为此坐过了站。 事实证明,哈里可能真的就只是一时兴起随手替许辞解了个围。那天过后,许辞和哈里仍然保持着近乎于陌生人的同学关系。不过因为哈里那天的态度,那群针对许辞的小弟日后的态度都有所收敛。而许辞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开始朝哈里身上停留。 他看着他上课趴着睡觉,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后颈上怪诞的纹身。他看着他靠在教学楼外抽烟,略长的刘海搭下来半遮住眼睛,吐出的烟雾缭绕盘旋,让他的脸显得很不真切。他看着他和女朋友接吻,女生前凸后翘,性格和身材一样火辣,他们接吻时发出啧啧的水声,但没过几天他身边的女生就换了人。他看着他跟高年级的人打架,挽起袖子时露出瘦但有力的手臂肌肉,最后他把对方的领头揍得鼻青脸肿,虽然自己脸上也挂了彩;他看着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擦了擦嘴角的一点血迹,扔下一个目空一切的眼神,领着他的小弟们浩浩荡荡地离开,至于到底是谁先挑起事端,又是谁更加占理,他毫不关心。 那个安安静静的总是喜欢坐在窗边的位置看书的华国优等生,心里装了一个全校最放荡不羁的不良分子。 直到许辞好几次从关于哈里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梦遗,许辞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对哈里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而这种情感叫做喜欢。 他无法确定自己喜欢上哈里是否是因为那次无人在意的救赎,但据他为数不多的可参考资料——他的母亲来看,喜欢本来就是一种很莫名其妙且难以控制的东西。生理反应不会骗人,而他之前无论面对多么漂亮的女生的靠近仍然无动于衷。 在法国同性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高中生许辞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同性恋。 许辞没有把自己的性向告诉母亲,就像他不打算把自己对于哈里的这份喜欢宣之于口。 高中三年,他们说过的话寥寥无几。许辞猜想自己的喜欢可能也源自一种羡慕。他是沉默的树,而哈里是嚣张肆意的风。 风无心地刮过,他却用了整个少年时光去铭记。因为他永远无法像哈里那样张扬恣意,就像树没有办法飞翔。 临近高中毕业,许辞偶然间听到哈里和他的几个跟班一起讨论高中毕业后的去向。 “我不打算读大学了,高中毕业了我就去找份工作。”当初那个用拳头威胁过许辞的寸头男生说,他还是留着短短的寸头,但是个子又长高了许多。 “傻子才读大学,真不知道读大学有什么好。”“与其花那个时间去读书,还不如多赚点钱。”“就是就是。”不良少年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道。 意识到大哥还没发话,几个小跟班安静下来,等待自己的大哥发表高见。许辞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坐着看书,此刻也悄悄把头朝一边偏,想听的更清楚些。 哈里吐了一口烟圈,缓缓说道:“我家里要送我去读大学。” 他的脸藏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个跟班立即噤声,意识到他们说错了话,随后棕发男生赔着笑脸说:“害,大哥就是不一样。”“大哥大学毕业就有大学文凭了,说出去就是高材生了,多拉风!”“是啊,大哥哪跟我们是一路人啊。”其余的男生也纷纷接嘴道。 不走心的附和让气氛很快又尴尬起来,许辞只知道哈里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沉默地抽烟。 安静了几秒后,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家里......准备让你读哪个学校和哪个专业啊?” 哈里盯着那个男生看了一会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个男生被盯得有些害怕,正打算说“其实大哥不说也没关系”,话还没说完时许辞听到哈里很不耐烦地打断道:“图卢兹三大遥感技术。” “图卢兹三大,好像是个很牛x的学校诶?”“遥感技术是什么,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跟班们又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许辞默默记下了哈里口中的那所院校,当晚回家搜索了一下,发现图卢兹三大也就是图卢兹第三大学是一所历史相当悠久的大学,它的遥感专业更是全球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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