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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却再也照不进梁洄骤然沉入冰窖的心底。 料理台上精心准备的一切,胸腔里鼓胀了整晚的期待,十年间他反复确认、笃信不疑的心意相通。 又一次在这一刻,随着半空衣柜带来的窒息感,寸寸冻结,碎裂成无从拾起的冰凌。 他站着没动,很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唯有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 梁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走到阳台的。 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被烫了一下,他才猛地松手,看着那点猩红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坠入下方的黑暗。 夜风很冷,穿透单薄的衬衫,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又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手机搁在旁边的藤编小几上,屏幕反复亮起,又暗下去。 他给李昭拨了无数个电话,从最初的忙音,到后来干脆的”正在通话中”,最后变成冰冷不变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时间已过零点,梁洄紧抿着唇,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沉没。 不接电话已经足够让他担心,而更让他骇然的是——消息框里只有他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悬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手指颤抖着打字,直到最新发出的消息旁边出现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李昭拉黑了他? 这个认知比夜风更冷,刺骨的寒意细细密密地往骨头缝里钻。 梁洄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雾气呛进肺管,引发一阵低咳,是他哪里做得不对让李昭不高兴了?今天?还是更早? 他试图在记忆里翻找可能惹李昭不快的细节,是上周太忙忽略了李昭说要吃西街那家的甜品?还是半个月前李昭宿醉他多说了几句?亦或者是上上周他去视察项目,忙着登机忘记给李昭报备一声? 可这些事后他都有好好补偿李昭,也和他好生沟通过,李昭也表示理解。 想不出来。 梁洄思绪拉得很远,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洄感觉头开始钝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烟草都压不住那阵从心底蔓延上来的、混杂着惶惑与害怕的寒意。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指尖的烟又一次燃尽,烫到手指,才迟钝地松开。 不知道坐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支烟的时间,或许更长。 直到天蒙蒙亮,身体被夜风吹得麻木,脑子也昏昏沉沉,他才踉跄着回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到沙发边把自己扔了进去。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冰冷的困惑和身体极度的倦怠中,一点点沉入黑暗。
第2章 尖锐的门铃声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也扎进梁洄混沌的睡眠里。 他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阳光刺破厚重的窗帘,刺得他眯起眼睛,手腕传来一阵刺痛。 昨晚抽烟没注意,手腕皮肤上被烫出两个大水泡,指尖轻轻一碰便化成了水,梁洄随意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脓水,在边柜上找个支腕表戴上。 门铃还在执着地响着,不依不饶,大有不开门就不放弃的意味。 梁洄吹了一晚上冷风头痛欲裂,喉咙也干涩发苦,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李昭助理小陈。 心里那点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了。 打开门,小陈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模样。 “梁总,早上好,抱歉打扰了您休息。” 梁洄侧身让他进来,也得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陈似乎也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将行李箱放在门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夹,双手递去。 “梁总,这是李总让我转交给您的。” 梁洄没接,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喉咙发紧:“他人呢?” 小陈保持着递送的姿势,声音平稳:“李总……已经出发去机场了。今早的航班,有个重要的项目谈判和后续考察,预计时间会比较长。” 机场,出国,时间长。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梁洄心上。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文件夹,入手微沉,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打开,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 是一份手写的合约,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毛躁。 上面是他十分熟悉的,李昭当年还有些青涩的字迹,条款简单到残酷,底下是两个签名和日期。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个日期上——不是今天,而是昨天,合约约定的十年期满日。 “这是什么意思?”梁洄不愿意相信,仍自欺欺人地追问。 小陈看他脸色不太好,似有不忍,说出的话却很直白:“李总说昨天是最后一天,您跟他之间一切都结束了。” 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擂了一下,闷痛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梁洄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纸张发出不堪承受的微响,所以昨晚他等不到李昭回来? 那个想不出的答案,原来就这么简单吗? 李昭连最后一天都不愿意等,连一个面对面说结束的机会,都不屑于给,可以说是迫不及待搬离这里,离开他。 “他……”梁洄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强压着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意和更汹涌的酸涩,“他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我要见他。” 小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李总说合约期满,彼此两清了,见与不见对结果而言,不会有什么改变。” 说完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另外李总说,公司附近那套公寓他住了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按目前市价的双倍买下来,卡里是房款,密码是您的生日。至于这里其他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屋内那些价值不菲的家具和陈设,咂了咂舌,“李总说,除了书房的物品,其他都随梁总处置,他不要了。” 都随他处置,他不要了…… 连同这十年,连同屋里的人,李昭都不要了。 “地址。”梁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国外下榻的地址,或者联系方式。” 小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歉意:“对不起,梁总。李总特意交代过,不方便透露。他需要完全专注在工作上。” 最后一点期望的火苗也被彻底碾灭。 梁洄给小陈让出位置,看着小陈拖着行李箱去往李昭的书房。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明明站在自己家的玄关,却仿佛置身荒原。 李昭,他忍着昏沉的的思绪念了念融入骨血的名字,找到桌上的手机,对话款的红色感叹号刺眼无比。 他皱起眉,一边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胃部,动作粗暴,像是要将内心的焦虑恐慌一并揉碎。 小陈很快从楼上走下来,对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那里面是李昭最后愿意带走的一点东西。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隔断了所有。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明亮得刺眼,却照不暖屋内分毫。 梁洄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他慢慢转身,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这间奢华却突然显得空旷冰冷的屋子,最后脚步不受控制地回到楼上卧室。 衣帽间里,属于李昭的那一侧已经彻底空了,只剩几个孤零零的衣架。 他走到自己那侧,拉开抽屉,天鹅绒的戒指盒安静地躺着,他把它拿出来,打开。 丝绒衬垫上,设计简约却熠熠生辉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主人。 它那么亮,那么完美,像极了他过去十年小心翼翼构筑的幻梦。 戒指冰冷的华光刺痛了梁洄的眼睛,也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强撑的冷静。 他猛地将盒子合上,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里那片被生生剜走后灌满冷风的空洞。 不,他不信,不信十年光阴,最后只落得这样一场无声的、仓皇的切割。 就算李昭恨他,怨他,至少……至少该给他一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那张合约难道就是他们十年的结果吗?李昭对他竟一点真心也没有? 梁洄承认当年自己趁虚而入,手段卑鄙,当他知道李昭急需一百万救命,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与其看他四处碰壁不如在他羽翼下。 为此他付出了不少代价,也舍弃了一些东西,终于将人锁在身边十年。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那是他前半生所有决策中最果决,也永不后悔的决定。 最开始的李昭对他极其愤怒、抗拒乃至怨恨,梁洄却并不担心——一来李昭没有选择,二则是他愿意用余生去弥补那个对李昭来说是错误的开始。 为此在这十年里梁洄小心翼翼地学着去爱一个人,让李昭开心,帮助他在鼎盛资本站稳脚跟,也化解他心中的怨。 高律师曾说梁洄在这段感情里爱得太卑微,爱得太小心翼翼,爱得几乎将自己献祭,迟早会栽个大跟头,说不定人财两空。 但梁洄心甘情愿,即使没人理解他的付出,不懂他的坚持,但总要有人为这段错误的开始负责。 他爱李昭,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他就安甘之如饴。 如果只是这样梁洄还不敢说自己永不后悔,这段感情并非他单方面的一头热,李昭态度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大概五年前,也可能是更早。李昭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看着梁洄笨拙的靠近。 这段感情里他走了九十九步,李昭肯迈出那一步就已足够他欢喜。 梁洄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天,那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天空闪烁着绚丽的烟花,李昭回应了他的爱,许诺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 那一天偌大的城市,万千灯火中终于有为他梁洄而亮的一盏灯。 他不信这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梁洄几乎是颤抖着摸出手机,找到李昭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音漫长而磨人,接着变成了忙音。再打,直接转入了冰冷的语音信箱。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如此,直到电话号码被拉黑。 梁洄不甘心,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输入:“李昭,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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