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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连同昨晚发出的消息同样显示被拒收,李昭斩断得如此彻底,不留一丝缝隙。 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信心,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青烟。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酸涩的气浪直冲眼眶,梁洄靠着冰冷的衣柜滑坐下去,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阵灭顶的眩晕。 为什么?就算要结束,就算恨他,连一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吗? 这十年,难道真的只剩下彻头彻尾的厌恶和急于摆脱的迫切? 梁洄从来都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李昭总要去公司的,哪怕只是去问个原因,哪怕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羞辱,他也要见他一面。 那份合约在梁洄心里早就结束了,其实也怪他没有明确撕毁合约,让李昭造成了误会,是他自以为是,以为彼此已有默契。 都是他的错,梁洄想,李昭不想生气了,也能理解。 他在心里勾勒出见面后要对李昭说的话,他们之间……能不能重新开始?以平等的、干净的姿态。 这个想法支撑着梁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加凶猛,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 他额上瞬间冒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这几天太忙,睡眠极差,老毛病又犯了。 梁洄踉跄着推开卧室门,走向自己的书房,他和李昭因工作需要,各自拥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彼此互不轻易打扰,尊重对方的私人空间。 他推开书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摸索到书桌边的小抽屉。 熟悉的药瓶还在老位置,他抖着手倒出两片白色的止痛药,就着一旁不知放了多久的水,急促地吞咽下去。 苦涩的药粉在口腔化开,混合着喉咙里涌上的腥甜铁锈味,令人作呕,空荡荡的胃里泛酸,被他强行忍耐回去。 梁洄瘫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等待着药效和那阵仿佛被无数双手撕扯的头痛过去。 冰冷的皮革椅背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 就在他意识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涣散时,视线无意中下垂,落在书房门下方的缝隙处。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个信封,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像是被人从外面轻轻塞进来的。 梁洄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跳,呆呆地看着那封信,短暂的失神过后理智回归。 李昭几乎从不进自己的书房,更不会用这种方式留东西。 一种比刚才更冰冷、更尖锐的不详预感,毒蛇般窜上脊背。
第3章 梁洄盯着那信封,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走过去,慢慢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信封很轻,没什么重量,也没有封口。 他抽出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展开,是李昭的字迹。 不同于平日签名或批注的流畅,这纸上的字迹显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潦草、狰狞。 笔画带着明显的顿挫和划破纸张的深痕,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巨大的情绪重量,迫不及待要挣脱纸面的束缚。 梁洄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慌得厉害。他倒扣纸张,闭着眼,乌黑的睫羽颤抖着,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室内响起。 缓了一会,感觉药效正在发挥作用,梁洄拿起轻飘飘的信纸,看了起来。 梁洄: 终于要到了!这十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数着这道枷锁的倒计时,听着它生锈的锁链发出令人作呕的摩擦声。 我等你主动撕毁这份肮脏的,从一开始就写满羞辱的契约,等你至少生出那么一丝愧疚之心而放过我!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可我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你日复一日,令人窒息般的体贴关怀!等到了你变本加厉,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深情款款! 梁洄,你演得不累吗? 还是说这场用一百万买来的温情戏码,你自己也入戏太深,竟然当真了? 你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深夜留的灯、病时端的药、难过时拙劣的安慰……到底是什么? 是你梁大少爷花了钱,所以必须享受的售后反馈?还是你用来安抚自己那点可怜良知、维持你那虚伪道德高地的表演?! 每次你碰我,我都感觉像被沾着铜臭的钞票贴着皮肤,恶心透顶! 每次你故作温柔地看着我,我都想撕碎你这张虚伪的脸。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钱砸碎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的一切,然后再摆出一副救世主般恶心的姿态,打着为我好的口号,大言不惭地来说爱我?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有脸说爱,可笑不可笑?! 这是世上最残忍的羞辱,梁洄,你所做的这一切无愧你的姓氏,你们梁家人真是如出一撤的恶心,自私,虚伪。 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恨你趁人之危,用最卑劣的方式捆住我,恨你毁了我对兄弟、对感情最后一点干净的念想,恨你让我母亲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 我活在你的阴影里足足十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耻辱的味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为什么我会遇到你,我既恨你,也恨当年伸出手帮助你的自己。 你说我是你第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我信了,也视你为真正的好兄弟,可你做了什么? 你做的一切写满了明码标价,等价交换。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这种转变,也厌恶你身上令人作呕的铜臭味,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我想通了。 凭什么受害者要自我厌弃?凭什么加害者活得好好的,我却要如此痛苦,灵魂饱受折磨? 于是我决定向你学习,那之后我终于好受了一点,也只有一点点。 外界说我是笑面虎,说我会演戏,可谁又知道梁总才是演戏的高手,一演就是十年。 此刻我坐在书房里写下这封信,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也不得不说你太厉害了,手腕高明,演技高超。 你用温柔和看似无微不至的爱把我捆在这桩肮脏的交易里,让我想恨你似乎都找不到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所有人都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要是不按照你写的剧本来,我就罪大恶极,要被绑在十字架上接受谴责与审判。 梁洄,你的爱让人感到窒息恶心,像湿透的棉被裹上来,甩不掉挣不脱。 你想让我在虚假的爱河里溺亡,忘却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和梁家的仇恨,好来成全你深情的自我感动,可惜,你看错了人。 我李昭,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这种用钱买感情的人!你的戏,也该落幕了。 明天,合约终于到期了。 这是我十年来最期盼的一天,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摆脱你,摆脱这段让我日夜煎熬、恨不得从未开始过的丑陋关系。 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最后也请你识趣一些,以后若是在什么场合不幸遇见,最好主动退避三舍。 毕竟不在受制于你,我怕看到你的脸控制不住,恶心得当场吐出来,让梁总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那可就不好看了。 别再来找我,看见你,我就生理性反胃。 祝你早日下十八层地狱! 落款是李昭。 梁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攥着胸口,手背青筋凸起,关节蹦得发白,指甲深陷掌心的痛感让他竭力保持住理智。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黑色的字仿佛跳跃出纸张,在眼前不停地晃动旋转。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精准而尖锐的小刀,狠狠刺进梁洄的眼球,钉入他的大脑,洞穿他的心脏。 锋利的言辞将他十年间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隐忍的爱意、卑微的期盼、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以及以为对方至少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妄想…… 全部撕裂、践踏、碾磨成齑粉。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所以为的温情在李昭眼里竟是恶心的表演,他的付出和关怀是散发着腐败的标价服务,他珍藏的点点滴滴是令人作呕的牢笼。 十年的光阴,十年的陪伴,十年他倾尽所有试图捂热一颗心,试图赎罪又忍不住生出奢望的漫长岁月,在这封信面前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表演! 他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页薄薄的信纸,纸张在他指尖剧烈颤抖,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 寂静的书房里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是玻璃杯摔落地的声音,梁洄垂眸看了眼颤抖的手和那张被打湿的信纸,只觉得可笑。 喉咙有些干涩,他捏了捏眉心,锤打了一下脑袋,企图将脑海里尖锐的刺痛止住,可也只是徒劳。 “咳……咳。”梁洄按住胸口压抑地咳嗽,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后背几乎是一瞬间被冷汗打湿。 他翻出柜子里的药就往嘴里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胃里翻江倒海。 吞下去的药片似乎开始灼烧他的胃壁,带来生理性的剧烈恶心和更尖锐的头痛。 视线被汹涌而出的生理性泪水彻底模糊,滚烫的液体决堤般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大滴大滴砸在手背上。 他垂眸看地上被晕染开的那些锋利的字迹,似乎感觉不到肉体的痛苦。一种更深、更灭顶的剧痛,将他整个人攫住撕碎。 梁洄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桌,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再也无法抑制地、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哀鸣。 寂静的书房里只有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那份被打湿的信纸。 窗外阳光过分灿烂,室内却一片冰凉。 * 梁洄是被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和强烈的空虚感弄醒的。 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惨白地切割着书房的地板,不确定是傍晚还是又一个清晨。 他蜷在皮质转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脖子僵硬,口腔弥漫着苦涩和隐约的血腥气。 那阵绞痛催促着他,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手心湿漉漉的,差点滑到在地上。 眼前黑了一瞬,死死按住桌沿,稳住呼吸才缓过来。 他下了楼,走向厨房。料理台上精心准备的牛排已经变成暗褐色,边缘蜷曲,芦笋蔫黄,打发的奶油塌陷成一滩油水混合的污渍,还没来得及装饰的蛋糕胚表面结了一层硬壳,散发出甜腻后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一切都是静止的,腐败的,像一场盛大宴席结束后来不及收拾的残局,赤裸裸地陈列着他所有可笑的期待。 梁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过去,端起盘子,连食物带盘子一股脑倒进巨大的水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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