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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这场战梁洄脸色未变,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无视己方律师尴尬又复杂的神色,也忽略梁家人所在方向投来的含义不明的视线。 径直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法庭外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法庭交锋未曾耗去他半分心力。 “梁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梁洄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静。 他从容转过身,李昭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震惊,不解,恼怒在眼底闪过。 他显然没料到梁洄还藏着这一手,更没料到他会赢得如此漂亮。 “我原本……”李昭的声音有些干,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对你……是有些愧疚的。毕竟你在这件事里,算是被牵连的。” 这番话那个雨夜已经听过,没有新意,梁洄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李昭在他的注视下,语气渐渐变得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指控的意味:“但我没想到,你一直留着这些后手,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原来你也在防着我。” 他说这话时,下颌线绷紧,仿佛梁洄的未雨绸缪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莫大侮辱,这反而减轻了他心中的负罪感。 “这样也好,我们……也算扯平了。” 扯平? 梁洄先是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他最近老是想笑,偏偏僵硬的肌肉不听指挥,比起笑更像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你希望我说什么?你希望听到什么?” 李昭表情僵硬,似乎有些色厉内荏:“你什么意思?我还没说你瞒着我留了这么多证据,不过一来一回,你也没什么实质性损失。”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神情反而自得起来:“相反,今天这一战想必只会让梁家更自豪有你这么个优秀的继承人,财经那边估计又要请你做一轮访谈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这次机会不是吗?力挽狂澜的梁总这次想必会带起股票强势涨幅,提前恭喜梁总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李昭在外还是很理智的,颇有风度地朝梁洄伸出手,“梁总,在商言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梁洄面无表情看向伸到他面前的手,那只手腕上带着他精挑细选的腕表,和他戴的同款不同色系。 他这次是真的笑了,笑意逐渐扩大,从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尚未完全散去的人们纷纷侧目。 “我是要感谢你,让我从梦中醒来。只是我还得顺你的意去下地狱,担不起李总的指教二字。” 梁洄嗓音低沉,话里带着笑意,说着又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都笑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在李昭惊诧又夹杂恼怒中继续说:“说来也好笑……你说我防着你?” 梁洄一边笑一边摇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看向李昭的眼神却冰冷如刀。 “虽然分手了,我也不想留有误会。李昭,我防谁……都不会防你,我要是防着你,你以为鼎盛资本能走得这么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李昭当即脸色一沉,这也是他深恨梁洄的一点,施舍般地给他喂点蝇头小利就能永远高高在上的说教。 梁洄从李昭的眼神中明白他似乎又惹怒了李昭,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安抚,也没有主动给台阶,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绝望开口: “我留着这些东西,是怕有一天被梁家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时候,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用它们来解决的是枕边人递过来的刀……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们会在这种地方对峙……” 李昭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梁洄看他的冷淡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的不适。 伸出的手迟迟得不到回握,李昭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来自梁洄的冷脸,他觉得梁洄变得不那么体贴了。 算计梁洄他也背负着不小的心理压力,这几天睡不好吃不好,提心吊胆的,生怕梁洄脑子不够清醒,被梁家人绑架,甘愿担下一切罪责。 好在梁洄还是听了他的劝告,没有认死理,非要绑在梁氏这艘破船上。 想到也是他让梁洄彻底不可能在回梁氏,心底还是生出几分愧疚。 “梁洄,我知道你此时不够冷静,我不和你争辩,等你冷静下来就知道梁氏高层应对这次危机下真正的态度,为梁氏卖命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即便你是梁家人。” 他主动回握住梁洄的手,被冻得一哆嗦,视线在梁洄的脸上转了一圈,“你手怎么这么冷?”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让我看清这些?”梁洄感受到掌心烫人的温度,眉头紧蹙,直直甩开了李昭的手,“是该醒了,早该醒了。” 他不再看李昭,脚步有些虚浮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动作间隐隐有几分急切。
第10章 一进隔间,门刚关上,强撑的平静便瞬间土崩瓦解。 剧烈的咳嗽排山倒海般袭来,梁洄猛地捂住嘴,弯下腰,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咳出来。 喉头腥甜,他松开手,掌心赫然是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他看着那血迹,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梁洄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掉血迹,又鞠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镜子里的人,面色灰败,冷汗浸湿了鬓角,眼下乌青浓重,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游魂,他松了松腕表,挠了挠那块透不过气的皮肤。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昭已经不见踪影,前助理看到梁洄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梁总,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她声音压得很低,担心周围有偷拍的记者,在梁洄出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曾经的上司消瘦得令人心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此刻近距离观察,她才看到对方脸上的疲惫和冷汗,“梁总,我送您去医院,我开了车来。” “不用。”梁洄下意识拒绝,又忍不住问:“在庭上时我的状态很差吗?” 前助理猛烈摇头,“您风采一如往昔,就是……脸色看着不太好,您是不是胃病又发作了?” 梁总有条不紊地回应质询时,她在下面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站起来鼓掌,仿佛又回到跟着梁总做事的时候。 “没事,我吃过药了。” 助理看到他孤单影只走向停车场,发梢都湿漉漉的,哪有没事的样子。 心里既为梁洄感到不值,又有即将要独当一面的惶恐,“梁总,我还想跟着您继续学习。” 梁洄和她一起走到停车场,脊背挺得很直,温声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决定提前退休了。” 助理把遗憾写在了脸上,不过也觉得上司遭遇职业和感情的双重打击,适当休息,调养好身体也相当重要,便笑了笑。 转身从车里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梁洄,眨了眨眼睛:“梁总,那就祝您退休愉快啦。” 梁洄接过袋子,轻声道了声谢,想了想又说:“以后遇到难题,去找高律师,他虽然不着调,但也算个聪明人。” 助理再三表示谢意,却也没推迟,两人在停车场告别,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车开到一半,梁洄抖着手从储物格里翻出药瓶,倒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药片,止疼的、护胃的、镇定的…… 看也不看,一股脑塞进嘴里,拧开一瓶水硬吞下去。 药片哽在喉咙里引发更强烈的反胃和恶心,他趴在方向盘上干呕,头疼得像要炸开,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太痛苦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他几乎发狂,头颅像是要炸开。 他猛地用额头去撞坚硬的车门内侧,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车厢里回响,却无法缓解钻心的痛楚分毫。 不行,这样开不了车。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用矿泉水拍了拍脸,用最后一点清明叫了代驾。 代驾来的很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将他送到楼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离开了。 梁洄在车里呆了许久,吃了两口助理送来的心意,往日觉得偏甜的甜品吃起来总觉得有些苦,喝了半瓶水才缓解嘴里那股的涩意。 直到身上有些冷意,他才摇晃着走进电梯,把高律师的私人号码发给了助理,按下楼层,电梯上行。 按指纹开锁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验证成功。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闻声转过头来。 是李昭。 不是说好的再也不见吗? 梁洄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逐渐都凝固,脑袋一抽一抽的,针扎似地跳着疼。 他低头换鞋,奇迹般地保持住理智,掠过的念头竟是荒谬的:他应该换锁换密码的。 随即,冻结的血液又化为冰冷的嘲讽,涌上喉咙。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清晰的讥诮:“李总来这里做什么?” 门扉一关,屋内十分安静,李昭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梁洄坐回沙发,他的语气和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即将大仇得报,我和梁氏彻底割席,梁氏此刻群龙无首,焦头烂额。鼎盛都不用出面,就能看到梁氏股价跌个不停。那些人都等着瓜分梁氏这块大蛋糕,都想看我笑话……李昭,你的目的达到了,高兴吗?” “不够,还远远不够,梁洄,这才是开始。” 李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比在法院时更加复杂难辨,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不用露出那副表情。你以为我想来这里?我等你是有东西要交割清楚。”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几年你用我的名字和账户做的投资,收益明细都在里面,这些钱我不会要。本金和利润,我已经转到你之前那个账户。” 梁洄慢慢起身去茶几上够香烟,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后,几乎是瘫坐下去,强撑着才没完全躺倒。 他看了一眼文件,觉得无比疲倦,“本来就是共享账户,送你的,你不要那就捐了吧。” “你倒是大方。”李昭只觉得白雾笼罩下,梁洄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但想到近日的风波,也没在说什么难听的话。 梁洄闭上眼,咬着嘴里的烟,声音轻得像叹息,“捐给孤儿院,拿去做慈善或者随便怎么处理都好,我也不要。” “梁洄!”李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刺痛般的怒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你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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