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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这一切是他出生就克死了亲生父亲的报应吗? 是他不该跟着母亲改嫁,碍了梁家的眼,抢了梁晖的东西吗? 是他不该对李昭动心,更不该在他想寻死的时候,用那种卑劣的方式留住他吗? 是他这十年不够小心翼翼,不够拼命付出,不够忍气吞声,不够包容大度吗? 还是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疼痛,吞噬着梁洄。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消失在冰冷的地板上。 连质问,都显得如此无力。 * 窗帘紧闭的室内,时间的流逝只剩下疼痛与昏沉的交替。 梁洄蜷缩在书房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药力,酒精和剧烈的生理痛楚中浮沉,最后沉入一片连梦魇都无力滋生的、纯粹的黑暗。 他是被一阵粗暴的撞门声和焦急的呼喊硬生生从虚无中扯出来的。 “……梁洄!梁洄!开门!你在里面吗?!” 声音有些熟悉,但隔着厚重的门板和混沌的意识,听不真切。 梁洄想动,想回应,可身体像被浇筑在了水泥里,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重逾千斤,只能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影在晃动。 “砰——!”一声巨响,是门锁崩坏的声音。 刺眼的光线猛地从门外涌入,刺痛他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 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伴随着一声倒抽冷气的惊呼:“我的天……梁洄?!” 是高律师到了啊,梁洄笑了笑,想说什么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高律师刚从国外结束一个漫长的公益法律援助项目回来,刚落地开机就收到梁洄前助理语无伦次,焦急万分的留言。 说联系不上梁洄,打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助理絮絮叨叨地说梁总不太对劲。 那晚在停车场她就觉得不对,但她去机场前还是到梁总家门口敲了门,始终没人答应。 公司里熟悉的人要么被解雇,要么主动离职,一问都不清楚梁洄的踪迹。 新工作那边催得急,助理不得不出发,她实在放心不下,恳求高律师无论如何去看一眼。 消息密密麻麻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高律师连行李都没拿,出了机场直奔梁洄家。 结果敲门不应,电话不通,不好的预感让他直接找了物业。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客厅里弥漫着浓重呛人,烟酒混合的臭气,地上滚着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烟灰缸满溢,烟蒂散落得到处都是。 越往里走越心惊,万幸梁洄手机还有电,让他找到倒在书房里的人。 梁洄脸色是骇人的灰白,嘴唇干裂发紫,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巴巴,胸前和袖口沾着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可疑污渍,还有……新鲜的血迹。 手腕处一道道刺目的伤口虽然已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的样子触目惊心。 “梁洄!你醒醒!” 高律师扑过去,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去摸颈侧脉搏,跳动紊乱而迟缓。 “撑住!叫救护车!快救人啊!” 他一边嘶吼着拨打急救电话,一边迅速检查梁洄的情况,看到他手边滚落的数不清的空药瓶,心里又是一沉。
第12章 救护车呼啸而来,医护人员迅速将梁洄抬上担架。 高律师跟着上了车,看着梁洄毫无生气的脸,心里那股火气混合着后怕和怒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在车上的时间已足够他从助理处了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是少数知道梁洄对李昭的执念和这十年境况的人,以前只觉他执迷不悟,但梁洄提起对方眼神都不一样,身为朋友除了勉强支持,还能怎么办呢? 现在看到这副光景,高律师简直恨铁不成钢,更恨那个把梁洄逼到这般田地的人。 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都要骂醒梁洄,长痛不如短痛。 医院抢救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也盖不住梁洄身上散发的颓败气息,洗胃,输液,各种仪器管子连上他瘦得惊人的身体。 医生面色凝重,看着检查报告直摇头:“药物急性中毒,混合酒精,非常危险。而且病人本身有严重的胃溃疡,恐怕不止一两天了,已经出现穿孔迹象,还有长期神经衰弱和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差了。现在昏迷不醒,不仅是药物作用,也有身体机能过度耗竭、自我保护性昏迷的因素。” 高律师听得心惊肉跳,连声问:“那现在怎么办?医生,他还年轻,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但关键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撑过来。”医生看着监护仪上起伏微弱的曲线。 “最好能有亲近的家属在场,多跟他说说话,唤起他的求生意志。他潜意识里如果抗拒……接下来的手术会很麻烦。” 亲近的家属?高律师脑海里闪过梁家人丑陋的嘴脸,还有李昭……他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梁洄似乎被某种剧烈的内部痛楚侵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他竟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皮,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准确地对上了高律师的方向。 “别……”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干裂的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别……叫……他们……” 高律师赶紧俯身:“梁洄?你说什么?” “……我不……不……要见……他们……”梁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里只有一片惨白,“你,你别管……我了……” “你说什么呢,我不管你,我能不管你?!你妈的王八蛋,老子真想揍你,梁洄,为了一个李昭,我……” 高律师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三十多岁的高大男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值得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高律师从来没见过这么孤注一掷的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害怕。 梁洄的爱就像是平静大海之下熊熊燃烧的烈火,接得住的人太少。 “……咳,至少爱他的时……时候,我……我不后……后悔……” 路是自己走的,人是自己选的。 至少这十年中,梁洄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许多从未体验过的欣喜愉悦,就连那些紧张,害怕与担忧,都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 有这些就足够了,足以让他前往地狱的路上,并不那么害怕与惶惑。 梁洄在濒死的混沌中掠过一帧画面,很多年前,篮球场边,李昭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滚动。 汗水沿着少年锋利的颌线滑落,夕阳给他的发梢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他回头,冲梁洄咧开嘴笑,眼里映着整个夏天的光。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懂什么叫合约,什么叫代价。 梁洄的指尖在雪白的床单上,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那缕早已消逝的光。 有些问题,问出来就已经是答案的墓碑。 * 一阵接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 高律师被赶到抢救室外,看着那盏刺眼的红灯,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恨,恨自己回来晚了,很自己不够关心朋友,更恨那个不见踪影的始作俑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的人煎熬无比。 傍晚时分,一个护士匆匆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病人情况恶化,出现大出血,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护……护士,他,他怎么会病危?” 向来冷静理智的高律师说话开始结巴,对家属二字都没什么反应。 “病人的情况很复杂……”对方的嘴张张合合,高律师觉得自己像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 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只有他一个人守在门口,梁家人不会来,发给李昭的信息石沉大海。 他是梁洄法律上的朋友,也顾不了那么多,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了李昭那个混蛋! 梁洄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个人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 他摸出手机,翻找李昭的号码——这还是以前梁洄有一次醉酒,迷迷糊糊存在他手机里的。 让他“万一我出什么事……别找他,看到这个号码打来,就替我含糊过去”。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醉酒的人还在义正言辞说怕吓到李昭,李昭胆子小,现在想来,全是心酸。 他刚想拨出去,一抬头,却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拐角,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又让他瞬间血液冲顶的身影。 李昭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面容憔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妍丽轮廓的中年女人,在等待某项检查。 女人眉眼间与李昭有几分相似。 高律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一声断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几步冲过去,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李昭脸上! “李昭,你他妈这个畜生!”高律师目眦欲裂,青筋暴起,一把揪住被打懵了的李昭的衣领。 “梁洄哪里对不起你?!啊?!你要这样逼死他?!他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他妈来医院都不愿意来看看他?!” 李昭猝不及防,嘴角立刻见了血,脸侧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反手一拳回击,打在高律师下巴上,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你发什么疯!”李昭又惊又怒,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暴怒中的高律师力大如牛,周围等待看病的人吓得惊叫连连,护士和保安迅速冲过来拉架。 “我发疯?!”高律师被两名保安架开,一双眼仍然死死瞪着李昭,眼里全是血丝和恨意。 “梁洄在楼上抢救!病危通知书我刚签的字!他吞了不知道多少药,胃都快烂了!就因为你!就因为你这个王八蛋!” 李昭挣扎的动作猛然僵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怒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空白取代。 “你……你在胡说什么?梁洄怎么可能……在抢救?”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搀扶的母亲,李母也吓坏了,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要检查他脸上的伤。 “装!你接着装!” 高律师冷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手腕上那些口子你眼瞎了吗?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人都已经凉透了,李昭,梁洄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他现在这样全是拜你所赐!” “你把他逼上死路,你逼得他自杀,你满意了吧!” 说着说着,高律师突然冷静下来,踉跄着推开了保安,红着眼眶,擦干净眼角的泪水,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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