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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怔愣在原地,高铭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像是听不清楚。 他脸色骤变,只抓到几个字在眼前跳动:梁洄……在抢救? 梁洄快死了?被他逼得自杀了?他逼什么了? 他都好几天没见到梁洄,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脑海飞速闪过许许多多的疑问,高铭的话太具有冲击性,每个字都在李昭脑海里横冲直撞,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高律师的拳头。 那个在他印象里总是沉稳从容,甚至有些狡猾深沉,永远挺直脊梁的梁洄……会吞药到自杀?会不想活了? 是谁在胡编乱造诅咒梁洄! 太可恨了,李昭捏紧拳头。 可是高铭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作伪的余地,只有一片濒临崩溃,真实的恐惧和恨意。 还有病危通知书…… 高铭再恨他,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像突然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李昭的脚踝,膝盖,腰际……一路向上,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在哪个抢救室?”李昭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高律师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眼神冰冷刺骨:“滚!梁洄不想看到你。你最好祈祷他能挺过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话里满是森寒的威胁。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高律师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又看看身边一脸探究的母亲,脑子里一片混乱。 梁洄要死了?因为……他?他逼的? 不,不可能。 梁洄那么厉害,在法庭上都能绝地反击,怎么会…… 他定了定神,勉强对李母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妈,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我突然有点急事,很快回来。” 他匆匆将母亲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拜托一个看起来面善的护士帮忙照看一下,甚至来不及解释太多,便朝着高律师消失的电梯方向追了过去。 电梯门已经关上,他等不及下一趟,转身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他当年看到父亲跳楼后的遗书时更甚。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却无法驱散那越来越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第13章 找到抢救室,李昭一眼就看到,门口亮起的刺目红灯,和倚在墙边脸色灰败的高律师。 李昭的脚步慢了下来,一步步挪过去,每靠近一步,心就沉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 高律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李昭就那样僵立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响。 “呕……”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李昭猛地扶住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 他陪着李母来检查,打算等检查完一起去吃完。 此刻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热的胃酸烧灼着喉咙。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一场凌迟。 李昭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条突然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他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扇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那个人。 梁洄,梁洄。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反复碾过,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和剧痛。 他会死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脏六腑,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痉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彻底消失了。 像他爸爸一样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一捧冰冷的灰,埋进潮湿阴暗的土里,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他再也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连恨……都没了对象。 不……梁洄不能死,他不会死! 李昭猛地闭上眼,双手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巨大恐惧和卑微祈求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心底炸开。 他在心底祈求,求医生救救梁洄,只要他活下来……只要他活下来…… 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抢救室的门,依旧紧闭着,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也从未如此残酷。 * 也许神仙悲悯,听到了李昭的祈祷,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上方是掩盖不住的疲惫,眼神里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沉重。 “病人暂时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仍不稳定。” 医生的话让李昭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但下一句,又将那根弦狠狠拉紧,几乎崩断。 “病人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病人需要绝对静养,配合治疗,最重要的是……很可能出现典型的创伤后木僵状态,他的求生意志极其薄弱,千万不能在被刺激。” 李昭听不太懂,他甚至揉了揉耳朵想听清楚医生的意思。 什么叫求生意志极其薄弱? 简直是庸医,梁洄只是一时情绪失控,钻了牛角尖,怎么就不想活了? 他嘴唇蠕动,大有想要和医生争辩一番的想法,被高律师冷冷一瞥,蓄积的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他不敢在高铭气头上生事,高铭的不讲道理,胡搅蛮缠他已领会过许多次。 高律师和医生多了解了些情况,越听心越沉。 医生走远后,他捏了捏拳头想要揍人,不远处的保安身体动了动,目光紧紧盯着他。 李昭还不知道自己逃掉一顿揍,他跟在后面捕捉到医生嘴里的创伤后木僵状态——这种矛盾的描述让他十分茫然。 他想去见梁洄,高律师冷哼一声,站在抢救室外问他:“你以什么名义去看他?” 李昭嗫嚅着,听着高律师继续发问:“不知好歹的前男友?不懂感恩的背刺者?还是狼心狗肺的李总,亦或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李昭……李昭没理会高铭的挑衅,他抬脚要跃过高铭,被他拦下,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我和他之间,轮得到你说话吗?我们在一起十年,还需要什么名义?高铭,别逼我动手!”他警告道。 高铭深吸一口气,“十年?你也知道你们在一起十年,多恨他才会连他差点死在家里都不知道?” 李昭气得脸都红了,拽紧拳头:“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但可惜我不是梁洄,不会被你惺惺作态欺骗,赶紧滚蛋,也别逼我在医院动手!” 他将五指捏得啪啪作响,紧绷的肌肉配上那张斯文的脸,十分有反差感。 李昭后退一步,眼神不耐:“你没听到医生说他现在情况不稳定,需要熟悉的外界的声音唤起求生意志,你想害死梁洄吗?” 听到这句话,反而让高铭气笑了,“我数到三,再不滚,就算被医院禁止进入,我都要动手揍你。” 李昭最后还是灰溜溜走了,走的心不甘情不愿。 但高铭那句:“梁洄想不想见你,你心底没数?你的声音要是刺激到他在进去抢救,你负责?” 李昭被堵的哑口无言,决定看在梁洄的面子上,他不和激动的高铭计较。 他心底也有些害怕,不安,担心吵醒了梁洄,对方说不定又像最后见面的那个晚上一样,冷漠地让他离开。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坐下来吃过饭,好好说过话,也有一周多没有见面,李昭现在有些不明白梁洄到底在想什么? 但李昭也无法放心离开。 李母已经检查完毕,他找了个理由继续待在医院,时不时就去重症监护室楼层张望。 趁着高铭去吃饭或者去上厕所,才寻到微末时间站在玻璃外朝里张望。 ICU一整层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像一种冰冷的计时。 梁洄躺在无数管线和仪器中央,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的手臂瘦得惊人,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最刺眼的,是他左手腕上包裹着的厚厚纱布,隐约透出一点渗出的淡红,在一片苍白里格外刺眼。 李昭的呼吸窒住了,他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梁洄的脸,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鲜活的迹象。 可没有。 那张曾经或温和、或生气、或偶尔流露出压抑情感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平静。 不是沉睡的安详,而是一种抽离的近乎虚无的灰白。 眉宇间没有往日的思虑或隐忍,嘴角不再有任何情绪的弧度,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格外沉重。 暮气沉沉,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李昭的脑海,像一盆冰水将他残存的最后一点,梁洄还是那个坚不可摧的梁洄的幻想浇得透心凉。 眼前这个人仿佛一夕之间没有了人气,像一株被骤然抽干了所有汁液,迅速枯萎下去的植物。 只剩下一副还在被外力勉强维持着形态的躯壳。 梁洄不该是这样的,是谁把梁洄变成了这样? 记忆里梁洄是什么样的? 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笑容灿烂,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运筹帷幄,在厨房里为他笨拙煲汤、侧脸温柔…… 所有鲜活生动的影像,都在此刻病床上这具呼吸微弱的躯壳面前,片片碎裂,化为齑粉。 李昭的手掌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反复揉捏,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窒息感。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比听说梁洄在抢救时更甚。 那时他恐惧的是失去,现在恐惧的是后怕。 如果高律师去的再晚一点,如果梁洄对自己在狠一点,手腕的伤口在深一些…… 李昭已经不敢在想什么如果,惨烈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 就因为他那封信? 因为他举报了梁氏? 梁洄不是一直很坚强吗?不是总能把一切处理得完美吗? 不是……应该恨他,报复回来,而不是这样彻底放弃自己! 他还是无法相信医生那番话,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翻搅。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面对这一切。 李昭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闯进去唤醒梁洄,问清楚的冲动。 他看着梁洄闭合的眼睫,低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也不管梁洄能不能听到,也不管自己声音听起来多么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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