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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物已干涸发霉,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与自来水垢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梁洄到底在干什么?!” 脱口而出的低声抱怨,在闻到那股恶臭时戛然而止,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第15章 李昭最终接了一大杯直饮水,冰冷浑浊的液体灌下去刺激得胃部一阵痉挛。 非但没有缓解头痛和不适,反而让他从内到外都冷了起来。 他有些狼狈地靠在厨房冰凉的大理石边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梁洄已经分开了。 这套住了快十年的家,无论如何乱七八糟,都不是他李昭能够置喙的了。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 属于李昭的痕迹也会被抹消。 他们的合约已经结束了,而梁洄那晚让他离开他的家。 庭审之后,他期待与梁洄的见面,未曾想竟然是在重症监护室里。 李昭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与茫然,随即又安慰自己。 他会习惯的,他也应该习惯,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要不是回到这里,其实他早已习惯家里没有梁洄,大部分常用物品早已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那里才是他如今的据点,是他以后的家。 对这里的不适应,只是暂时的,只是一时因为场景切换带来的错位感。 等梁洄醒来李昭决定要和他好好谈一谈,问问他怎么会一时想不开,走到自杀这一步? 事情发生几天了,李昭仍然无法将自杀这个决绝残酷的词,和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梁洄联系在一起。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梁洄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李昭想到这些,仿佛已经忘了昨晚后怕的泪水。 李昭没有在这栋充满不适感的房子里久留,助理的催促消息及时将他拉回现实,一项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排在行程上,他很快驱车回到市中心熟悉的家里。 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上司近期的异常,有些难以想象冷静理智的上司会出现小失误。 会议中李昭罕见地频频走神,需要助理低声提醒。 接受一家权威财经杂志的专访时,他竟穿着一套袖口有些微褶皱,领带与衬衫色彩搭配略显滞闷的西装出现。 这样的失误,在过去十年里,几乎从未发生在李昭身上。 毕竟,李昭的衣品和公众形象从来是完美无瑕的代名词,鼎盛公关甚至私下开玩笑若商界活动有最佳着装榜,他们李总闭着眼也能稳进前三。 采访间隙,资深秘书拿着整理好的采访提纲出来,看到年轻助理眼底掩不住的诧异,了然地压低声音: “以后李总出席公开活动的形象搭配,需要你多费心。” 助理有些无措:“可是……陈特助之前提过,这部分一直有人专门负责……” “此一时,彼一时。”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 她早已从陈特助隐晦的暗示中拼凑出真相——上司已恢复单身,心中不免为那两位曾并肩而立的身影惋惜。 但面上依旧是滴水不漏的职业化微笑:“搭配可以参考之前的。如果实在需要创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妨多看看梁总以往出席各类活动的着装,尤其是和李总同场的时候。” 毕竟,那些西装衬衫、腕表袖扣大抵还是那些,但如何组合才能精准契合不同场合的氛围与诉求,现成的参考答案就摆在梁总身上。 助理微微睁大眼睛:“您是说……隔壁梁氏的那位梁总?” 想起近日梁氏的震荡和那位前梁总的传闻,她谨慎地确认:“是……前梁总?” 秘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去把李总备用的那套灰色西装和配套的腕表找来。腕表应该在他办公室休息间衣柜下方的抽屉里。” 她记得清楚,陈特助奉命将常用物品从那边打包去公寓时,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办公室附属的休息室。 梁总心思细密,早已将李昭的每一套正装,从外套、衬衫、领带到配饰,都预先搭配妥当分门别类。 事实上,鼎盛集团公关部本就有一套针对李昭的标准形象管理方案,但那多是中规中矩、不出错的选择。 哪里比得上梁总那样贴心,将李昭的个人气质与场合需求,甚至微妙的心情都考虑进去的精心搭配? 他们李总过去时常带着抱怨,说梁洄连他穿什么都要管,占有欲未免太强。 以秘书浸淫名利场多年的毒辣眼光来看,那不过是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秀恩爱罢了。 真要不乐意,哪里会次次都恰好与梁总穿着色调呼应,风格契合的服饰并肩出席活动? 经年累月,无处不在的默契,早就超出了商业伙伴的范畴,空气里都是恋爱的微尘。 只是秘书没想到,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与亲密关系,会毫无预兆地分崩离析。 ——转眼间,李总就和梁总在法庭上针锋相对。 秘书还曾与陈特助私下感慨,再浓烈的感情也难敌时间磨损。 后来才知晓,原来不止会败给时间,更会败给赤裸的利益。 秘书直呼看不懂,尤其是前段时间得知梁总曾亲自来公司见李总,她以为或许两人还有转圜余地,结果李总避而不见,态度决绝。 她几乎确信,鼎盛与梁氏日后怕是真要成为商场上寸土必争的对手了。 处理完一天冗务,李昭走出鼎盛大厦的电梯时,已近凌晨。 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脚步声带着回音,李昭下意识地朝某个固定的角落车位望去——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没有那辆他熟悉的黑色轿车踪影。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一路疾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上了回大平层的路段。 他皱了下眉,似乎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又绕回来,明明那套顶级公寓才是他现在的家。 不过都快到了,也懒得折返。 他推开门,冰冷,黑暗以及混杂着淡淡腥味与残留烟酒气的空荡感再次扑面而来。 客厅还是那副无处下脚的颓败模样。 梁洄在医院,这些象征着他崩溃前最后痕迹的证据无人清理。 幸好这顶层大平层是独户设计,没有邻居,否则气味早该引来猜疑甚至报警了。 李昭拿出手机,想要预约保洁团队进行全面打扫,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忽然想起梁洄注重隐私,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书房和卧室,更不喜旁人触碰他的私人物品。 他又将手机锁屏,扔在一旁。 只是屋内气味实在不佳,李昭站在一片狼藉中,最终认命般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客厅里最显眼的垃圾。 收拾客厅堆满山的烟灰缸,李昭发现最下面有几颗黑色的东西,李昭捏了捏,冒出一股腐烂的味道,只有一颗是好的。 ——他已经想起那是什么,莲子。 前段时间李昭觉得卧室冷冰冰的,梁洄买回来几颗莲子说要养着,慢慢等发芽,养在素白瓷碗里。 他收拾东西搬走那天。动作大了些,碰倒了窗边的瓷碗,顺手捡起莲子扔进了烟灰缸,没想到梁洄也一直没收拾,。 可见这段时间梁洄状态属实不好。 他去厨房找了个杯子,接了点水扔进去泡着,找了个能晒太阳的角落的地方养着。 回客厅继续收拾,动作有些生疏,带着一股憋闷的怒气。 李昭并没打算让一切恢复原样,心底那被巨大恐惧暂时压下的怒意,正随着时间流逝和酒精的消退,重新泛上水面。 ——怎么就到了要自杀的地步? 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昭真的搞不懂梁洄。 在他看来,现在的局面,远比梁洄刚接手梁氏被梁家各方势力掣肘,举步维艰时要好得多。 即便梁家因他在法庭上的背叛而震怒,放出风声要将他踢出局,那也不过是暂时的对外交代,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媒体和股东一个说法。 以梁洄过去十年为梁氏创造的业绩和稳固的地位,谁能真正取代他? 让他暂时离开避避风头,等自己这边让梁家为旧债付出应有的代价后,梁氏最终不还是要交到梁洄手上? 届时,他们两人一个执掌鼎盛,一个重掌梁氏,岂非正好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成为势均力敌的战略合作伙伴? 他自觉已为梁洄精心谋划好了后路,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楚,结果呢? 梁洄却躺在医院里,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将他的所有安排衬得可笑又冰冷。 他还不能对高铭明说这些打算,越想越觉得憋屈郁闷,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然而,高铭的厉声指责,书房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药瓶……又像一根根细刺扎着他。 难道他真的错了? 李昭已经决定等梁洄醒来,他得郑重地道歉,他承认,那封信措辞是过于严苛了,事后在法庭外的主动伸手也未能真正缓和关系。 不过恋人关系是绝无可能,但他们可以成为商场上的盟友,比脆弱的情感联结更为牢固持久。 李昭在脑海里清晰地规划,十年扭曲的合约关系,早已消磨了他对所谓爱情的幼稚幻想。 让梁轲和梁家付出代价后,他就收心好好陪伴母亲,经营好鼎盛。 至于梁洄……他们最好不再有私人层面的牵扯,桥归桥,路归路,对彼此都好。 他蹲在地上,将最后一个空酒瓶扔进垃圾袋,打结时用力勒紧了袋口,仿佛也勒紧了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依旧难闻,但此刻,比起前几日的浑浑噩噩,惶恐后怕,李昭总算理清了思绪。
第16章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消毒水气味,灯光惨白,照得李昭眼下青黑更重。 他刚走到ICU家属休息区的门口,甚至还没看清那扇厚重的隔离门,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是医院的护工,高铭不在的时候由她负责照顾梁洄以及阻拦李昭的看望。 “李先生,您不能进去。” 护工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李昭眉头瞬间拧紧:“我来看他,用不了多长时间。”探视时间有限,他好不容易看到高铭急匆匆离开医院。 “高律师交代了,任何人未经他允许,不得进去探视梁先生。尤其是您。” “尤其是您”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一股火气噌地蹿上来,又是高铭! 李昭下颌线绷紧,声音也冷了下去:“轮得到高铭来允许不允许?你让开!” 他试图绕过护工,护工却侧身再次挡住,甚至抬手虚拦了一下。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李昭,连日来无处发泄的自责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愤怒感混合在一起。 “你搞清楚!里面躺的是谁的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刺耳,“我和他在一起十年,你一个护工,高铭一个外人,凭什么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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