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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打架他糊里糊涂闯进去,以为是一群人欺负梁洄,冲进去救人,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误会解除,其实是梁洄教训那些输了球心里不服气的人,李昭阴差阳错地混进梁洄的圈子。 不过他看不上那些喊着梁哥的稚嫩学生,使尽解数将人拉进自己的篮球队。 两人配合默契,时常一起相约健身,爬山,打游戏。 从大学的时候相识到现在,两人已过而立之年,梁洄什么时候变了呢?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呢? 他痛苦地揪着头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是他和在一起后。 渐渐地梁洄笑容变少了,人也更加沉默,似乎一转眼就变得缄默寡言,控制欲也变得强了,总是管着他,也不和他吵架了。 脾气好得和圣人一样,很没劲,李昭骂他像个假人。 李昭不知道吗? 他知道,他将一切看在眼底,甚至沾沾自喜。 他不好过,加害者凭什么好过? 梁洄是梁家人,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那份合约横亘在两人心中,使得一切都变了味道。 李昭双目瞬间猩红,他起身,横冲直撞似地冲进厕所,他站在镜子前,沉默地喘息着,看着镜子里红肿着双眼的自己一动不动。 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原来梁洄不是梁家人,他应该姓周,他竟然不是梁家人,他怎么能不是梁家人?! 他捂着嘴,却不敢大哭,仔细想来十年里梁洄没有对不起他。 是他自己自尊心作祟,是他怨恨自己的无能,是他害怕面对无力的自己,都是他。 高铭没有骂错人,他的确是罪魁祸首! 李昭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崩溃大哭过,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紧锁的心门被暴力撬开,他仿佛大梦初醒,见识到自己那颗丑陋不堪的怯弱内心。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个世纪,抢救终于宣告结束。 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李昭踉跄着起身,差点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口罩上露出的眼神疲惫而严厉:“病人算是暂时稳定了,谁是家属?病人需要绝对静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刺激。” 高律师上前一步,挡在李昭面前,疲惫地点头:“我是他朋友,全权负责他所有的治疗。我会注意的。” 医生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昭,眉头紧锁,“病人的心理情况是一个重要变量,具体的……” 高铭跟上医生的步伐,李昭也跟在后面,那些专业的词汇他听不懂,只能一边听一边记录下来,打字的手不停颤抖。 治疗方案早已定下,但这次抢救增添了新的变量。 李昭站在办公室里像是没有灵魂的雕塑,愣愣地看着那份报告,他终于彻底搞清楚梁洄的身体差到什么地步。 十年高压、长期焦虑、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以及近期急剧的情绪打击和自毁行为共同作用下的全面崩盘。 胃部严重溃疡伴有穿孔后遗症,肝脏指标异常,心脏负荷过重,神经衰弱到药物难以缓解…… 每一处都在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曾如何长期透支自己,又在最后时刻如何决绝地想要抛弃它。 这个认知像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李昭心头。 红肿的眼睛眨一下带来清晰的刺痛,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心像是缺了一块,冷风簌簌地朝里灌。 比起他的难以接受,高铭显然早有预料,胡子拉碴地和医生商讨治疗方案,尽可能提供所有的情况。 李昭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外,病房里只有仪器在跳动,证明着床上那具消瘦躯壳里的生命仍在勉强维持。 梁洄闭着眼,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片白色里,消失不见。 李昭不敢在争着、吵着要进去。 他隔着玻璃,远远地望着,高律师揭露的真相,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梁洄不是梁家人……他没有家人……” “梁洄无处可去……去海边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跟你在一起……他真的很高兴。” “他的病危通知书是谁造成的?是你!是你李昭!” 这句话震耳欲聋,李昭恨不得让脑海里的高铭赶紧闭嘴。 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知道了,他错了。 李昭已经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一定会好好弥补梁洄! 他恨了梁洄十年,自以为是报复了他十年,结果发现,他恨的是一个在亲情世界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报复的是一个把他那点施舍般的陪伴,当作全世界唯一温暖的可怜虫。 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写了一封信,字字如刀,他暗示那些人联名举报,给出关键数据,他亲自成为证人,予以致命一击,他还做了许多许多。 那天晚上见面,梁洄脸色难看,躺在沙发上冷汗涔涔,对方明明已经走在悬崖边缘。 但他毫无顾忌,言语犀利,将对方推进更寒冷绝望的深渊,也碾碎了过往的感情。 原来法庭外的那场简短的对话,梁洄说的都是真的。 他从未防过他,他防的是时刻可能吞噬他的血亲,从未防过他这个枕边人。 原来高铭没有说错,是他对不起梁洄的信任,是他让梁洄失望了。 多么讽刺,多么可悲。 李昭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许多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梁洄偶尔提及家里时的含糊其辞。 那时他对梁家避如蛇蝎 ,又不得不寻找漏洞而打听梁氏的事,故作好奇的追问,却忽视对方过长的沉默和眼底并不明显的一丝喜色。 梁洄在喜什么呢? 喜他终于主动了解梁氏,了解他的过去,或许在梁洄眼中以为他放下对梁氏的仇恨,讲了许多梁家的事。 李昭那时还好奇怎么讲得都是梁晖,还以为梁洄不愿意讲述自己的过往,蓄意隐瞒,生了好大一通气。 每当逢年过节,梁洄总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安排两个人的行程,兴致勃勃,仿佛那是天大的盛事,原来是无处可去吗? 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未见过梁洄的家人过来,也没听到梁洄接起他们的电话,更从未听梁洄主动提起要带他回家见父母。 ……原来,不是梁洄不想做这些,而是他根本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能够理直气壮把他带回去的地方。 自己当初是怎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梁洄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怎么在心里鄙夷着这段明码标价的关系,最后将那一点畸形的占有和付出都扭曲成了报复的理由? 李昭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将情绪掩藏下来。
第19章 高铭又一次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浑身湿淋淋的冒着寒气。 他定眼一瞧,今早没看到李昭,还以为对方终于肯走了。 一双剑眉竖起,不耐地看着对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医生怎么说?” 李昭怠工好几天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工作,高效地解决完公司的事。 饭都没吃,急急赶来医院,生怕一错眼就发生某种难以预料的后果。 高铭没有理会他,或者说他沉浸在医生的话里,已经没有精神顾及他。 李昭亦步亦踌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背影佝偻着,看起来像受了委屈似地。 一开口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地板上全是蜿蜒的水迹。 “你别跟着我,看着烦。” “我……”李昭一直胆战心惊,他经历过一次亲人逝世,闻到消毒水味就感到害怕。 他张了张口:“我今天见了几位护工,梁洄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但护工不能缺少,你那个不够专业,我面试了两个,明天让他们过来,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名堂,高铭看了他一眼。 “你是出于愧疚还是人道主义关怀?我不缺钱,梁洄也不缺钱,十个护工也请得起。” 李昭握紧了拳头,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寒冷刺骨,高律师的话他不敢反驳。 梁洄身上的管子越来越多,先进的仪器几乎插满了他的身体,医生说近期苏醒的迹象渺茫。 不知是身体过于虚弱还没有恢复,还是上次乍然醒来受到刺激后心理上不愿意醒来。 他害怕极了。而梁洄信任的朋友实在不多,如果把高铭惹恼了,甩手离开,他不知道该找谁帮忙才放心。 梁洄不愿意见到他,他只能把自己拼命藏起来,进医院的衣服都不敢穿梁洄买的,害怕他闻出那股熟悉的熏香,知道他在医院,就更不愿意睁开眼睛。 “不是愧疚,是我离不开他。”李昭语气很沉重,说完这句话就紧抿着唇。 任凭高律师如何讥嘲也不吭声,他这副样子高律师也没了多少兴趣。滚刀肉他见多了,笃定李昭骄傲的性格坚持不了多久。 护士换完药走了出来,李昭只能看到梁洄半个下巴,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见不到血迹。 伤口在愈合,机体在积蓄能量,但人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现在这样……”李昭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医生有没有说要怎么办?治疗方案呢?” 高律师靠在对面墙上,闭着眼,脸上是深刻的疲惫,胡子拉碴,毫无半点大律师风范。 “身体可以慢慢治,胃,肝,神经衰弱……都是耗出来的,能养但需要时间,需要他积极配合。” 他睁开眼,看向病房里无声无息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这里,”高律师指了指心口位置,“死了。医生说他这种创伤后的木僵状态,对外界没反应,不吃不喝不说话,只能靠营养液吊着。如果他潜意识里要放弃……身体好得能去参加奥运会也没用。” 李昭枯坐着,沉沉地看着沉睡的人,疲惫地撑着下巴,焦虑地滑动手机,上面是全球知名的心理治疗团队。 “那……怎么能让他……” 李昭慌张地张了张嘴,想问怎么能让梁洄有求生意志,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可笑。 高律师冷笑一声,看穿了他的未尽之语,两手一摊:“我不知道。也许靠时间的神奇魔力,也许……出现什么奇迹,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一点值得留恋的,放心不下的人或者事。”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但肯定不是你。李昭,你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一道催命符。” “你也不想在经历一次前天的事情吧。” 李昭浑身一颤,无言以对,他无力地求遍神佛保佑,让梁洄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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