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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委委屈屈地看向窦宛。 窦宛被他惊呆了。 什么招哥!那是我的台词!你刚才不还一字不落地喊他大名“杨招”嘛! “他说,你把你的演出费给了我,让我有点自尊心,离你远一点。”白行简手指上的伤口洇透了一张纸巾,“对不起啊。” 窦宛被他的无耻震惊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从哪儿辩解起,百八十句骂白行简的话堵在喉咙口,说出口的却只是,“我没有,他他他!” 白行简很害怕他的样子,他一说话,就吓得缩起来,躲到了杨招身后,小声告状,“对不起,不是他让我捡的。是我自己划伤了手。” 歪,幺幺零嘛!救命,遇到活的绿茶了! 窦宛是那种在网上吵架重拳出击、现实吵架阿巴阿巴的典型,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行简装无辜装可怜,栽赃陷害他! 杨招倒是没有在中间调停。他以解决问题为先,轻轻揽着白行简的肩膀,说:“没事,别害怕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包扎一下。” 窦宛看了看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酒吧老板,气愤地指了指自己,“我——”,又指了指白行简,“他!” “我冤死了!” 老板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去找人来收拾地面了。 白行简跟着杨招往休息室走,走到半路,偷偷扭头看向窦宛。 扒着眼睛冲他做了个鬼脸。 受伤的手指在眼角留下了一块血痕。 窦宛出离愤怒!喊出了为时已晚的一句话,“他说的,都是我滴词儿啊!”
第11章 休息室里只坐着应然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然然,有没有创可贴?”杨招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去。 “有,我给你拿。”应然连看都没看杨招,就拿出包开始翻找创可贴。 是一个体型不大的爱马仕,这几年很火的一个包,只有达到了一定的消费数额才能买到。 应然找出创可贴,正要递给杨招,看到白行简的手之后,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这么多血,怎么弄的?”应然站起来,走过去看白行简的手。 “碎玻璃划伤的。”杨招边说边从她手里拿创可贴。 应然没给。 “先消毒。” 他让白行简坐下来,然后又在包里一顿翻找。 碘伏、酒精、双氧水,甚至还有一个小镊子,挨个摆在桌子上,边往外拿东西边说,“先用双氧水冲一下吧,血冲干净之后我看看有没有留玻璃茬儿。” 杨招没太有生活常识,就算有,也没这么细心。 听了应然的话,他才赶紧把双氧水瓶子拧开,另一只手托着白行简的手,往伤口上浇双氧水。 白行简注意到,双氧水是已经开封了的。碘伏也是。 应然在旁边指挥着他。 先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消毒。 血已经止住了,消毒之后再贴上创可贴就可以。 只是,杨招比划了一下创可贴,发现口子太大,贴不住。 应然同样也注意到了,对杨招说“等一等”,又从包里翻出了一卷纱布。 杨招把白行简的手指包成了一个难看的大白萝卜。 应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把那些东西往包里收。 不算大的包,这些碘伏双氧水之类的装进去之后几乎也装不了其他东西了,这么昂贵的随身包被应然当做了药箱来用。 白行简猜测,应然的本职工作可能是医生。否则怎么会仿佛随身带了个药箱呢。 他又想,如果不是医生的话,那就是她做的工作经常会让自己受伤。 应然笑够了,问杨招,“我难得有时间,叫上老K和小黄,请你们宵夜去。” “烧烤?烤肉?火锅?”杨招问。 “都行,你们定。”应然温温柔柔地笑,台下的她看起来跟舞台上反差强烈,锋芒尽收,安静又随和。 她又邀请白行简,“你就是小白吧,杨招跟我提起过。一起来吃吗?” 当然要去!白行简心想。他看向杨招,“我不去了吧……会不会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只有我们乐队几个人,你来吧,正好人多热闹。”杨招说,“在这儿蹦一晚上了,你也饿了吧。烧烤行吗?” “行!”白行简有什么可不行的,有吃的就行。 缠绷带今天难得全员到齐。 鼓手老K是一个中年老朋克,他年纪最大,养着一大家子人,老婆最近又生了双胞胎,日子过得紧巴巴,下班后还得开出租车赚外快。吉他手叫黄柏,没有工作,只靠着乐队演出勉强活着。 再就是主唱应然。让白行简惊讶的是,她没有工作。 不是在医院,也不是什么容易受伤的工种。而是,没在工作。 几个人是老朋友了,有共同语言,也默契,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损,没有一个梗能掉到地上。 白行简插不上话,但还是很开心。 他托着腮,边吃烤串边看他们说笑。很羡慕。光是看着这样的相处模式,他就已经掩藏不住脸上的笑了。 “要说最不好笑,当然是招哥。上次设备坏了那次,他当众讲了一个吃包子的冷笑话……” 黄柏没说完,应然就接话,“手脚并用地讲,而且他那天穿了一身棕色的衣服,后来粉丝拍了张高糊照发到网上,网友问,livehouse为什么有只猴子。” 他们大笑着碰了一杯,老K说:“还有个网友回复:拒绝动物表演。” “最好笑的是,”杨招,对着白行简说,“那个拒绝动物表演的人网名叫潘寒。” 白行简也笑得停不下来,“那他应该要骑共享单车去打击你们这个动物表演窝点。” 趁大家都笑得开心,黄柏鼓动杨招再讲一次那个吃包子的笑话。 杨招可不想在白行简面前演猴子。于是推拉半天,最后答应讲一个新的冷笑话。 杨招清了清嗓子:“说,什么食物最不会说谎。” “沙拉。”应然答。 “馒头。”应然又答。 “红烧肉,东坡肉。”应然再答。 大家踊跃地进行抢答。 “不对。”杨招说,“是披萨。” “因为披萨可以六片、八片、十二片,但不可以七片。” 不可以欺骗…… 谐音梗扣钱。 全场一片寂静,乌鸦嘎嘎飞过。 给他捧场抢答的应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冷了半晌。 白行简说:“杨招,好好弹贝斯,千万别去说脱口秀。” 闹了杨招半天,大家又开始说回到了应然身上。 老K喝了些酒,大着舌头说,“小白,你可能不知道——但还是得知道知道,应然是我们的文化天花板,整个海城乐队圈学历最高的女人,我们全村的希望。” “少来。”应然说,“你每次一说这些,下一句就是骗我买单。” “然姐,这顿你不请了啊?”黄柏赶紧把手里的烤串吃完,作势要溜,“告辞!” “不准走!”老K一把薅住他的衣领,“要走,也得听完我们然然的事迹再走。” “你那是说事迹吗,你那是给她写了套简历。”杨招说。 杨招凑近了白行简,小声说:“别理他,老K特爱到处宣传然然的事迹,我们最早演出的时候,他还强烈要求在然然的title上加上‘珠大才女’。” “真的加了?”白行简震惊。 “当然没有,然然暴揍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应然是珠城大学硕士毕业。 真的算得上学历天花板。 打败海城99%的乐队成员。 老K掰着手指头挨个算,“我,专升本,最后三本毕业,小招,高中没上完,这位,小黄,考上大学没去上。” 白行简在心里补充,再加上我,大学肄业。 四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学历。 “应然在珠城大学念本科时,遇到了她现在的老公。”老K说,“他们是同一个导师,认识之后一见钟情,毕业之后就结了婚。” 应然纠正他,实际上,她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是他老公当时的博导,导师平常很忙,就把指导毕业论文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学生。 老K赶紧抢话:“我说我说,让我说。” “然然一毕业就进了海陆集团实习。就是咱们海城最牛的企业。”老K生怕白行简理解不了海陆集团多么厉害,堆砌了一箩筐溢美之词。 白行简还真不知道他们家集团居然这么牛。他现在看着自家集团,总觉得破破烂烂、缝缝补补,资产清算近在眼前。 应然能力出众,简历也很完美,她的小领导很欣赏她,本来觉得留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实习期结束之后,公司却留下了另外一个实习生。 老K拍着桌子,气愤地说:“他们居然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想招一个男的。” “狗屁海陆集团,想招男的怎么一开始不说!” “我们然然可是珠城大学!珠大,牌子!” “狗屁海陆集团!”白行简也跟着骂。 应然没说话。 那件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当时非常欣赏她的那位组长,为了这件事专门去找过领导。她原本以为另外的实习生是关系户,希望能再多争取一个名额给应然。 但是,最后她带回来的答复却是,留下那个人的原因,不是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而是因为他是个“他”。 应然其实很明白招聘市场上的潜规则,男性就是要比女性优势更大。但是多数情况下,人们愿意在外面加一层伪装,让双方面子上都不至于太难看。 有的说,本工作对体力有一定的要求,所以要男性。有的说,本工作需要经常陪男领导出差,所以要男性。有的说,本工作强大较大,需要有很高的抗压能力,所以要男性。 即便是最敷衍的教师行业,也会假惺惺说一句,我们学校女教师太多了,需要均衡一下性别,所以降低要求,也要招学历不高笔试成绩不好能力也不强的男老师。 但现在,这份工作居然连敷衍都懒得给她一个。 他们赤裸裸地把潜规则摆在明面上,明明白白地告诉应然,你的简历好,学历高,考核优秀,但是对不起,比起性别,这些微不足道。 也许他各方面都输你一点,但是他能力是过得去的,况且,他是个“他”。 “我们然然,一怒之下就离开了这个企业!”老K说。 应然并不是愤怒。 她甚至连一点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她只觉得无力和绝望。 应然并不是那种兼具野心与行动力的性格,爽文的路径可能是,女主因为这件事看透了世界的规则,于是发愤图强,一步步努力,重建世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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