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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应然的性格使然,面对某种维系社会秩序的规训,她能看破,却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打破,所以会产生强烈的失望情绪,继而逃避。 她没有再去找工作。她开始旅行,开始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老K说:“要不说我们然然人格魅力强大呢,他老公简直宠她宠得没边,她去做什么都全力支持,他负责赚钱养家,她负责诗与远方。” 两年的时间,应然独自在全国各地旅行,她背着旅行包慢慢地走,不踏足城市,而是去所有存在泥土、树木、山地、草原的最自然的地方,去看风土与人情。她不愿意称之为洒脱,她更愿意说,自己是在逃避。 逃避人类社会,所以到“森林”去。 旅行回来之后,她加入了杨招的乐队。 在此期间,她又回到学校读了硕士。 她没再去找工作,大部分时间,唱歌写歌,余下的时间,就到处走走看看。 这些年里,她老公做到了高管的位置。 她老公并不干涉应然的生活,一应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两个人感情很好。 认识应然的人,没有一个不羡慕她。 说她洒脱自由,生活富足,精神世界完满,与伴侣感情稳定,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生活幸福,简直是人生赢家。 应然没有反驳过。 即便她不认同,也不能反驳。 说着话,服务员拿了一提啤酒过来,谁知道,她刚走到应然背后,手没拿稳,一提啤酒全部摔在地上,十二个玻璃瓶一齐炸开,嘭的一声,把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应然居然突然双手护住了头。 几乎是一瞬间,她意识到只是摔了啤酒瓶,马上虚虚地两只手挪到耳朵上,象征性地悟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她下意识的反应。 除了白行简。 白行简装作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的样子,但还是偷偷留心着应然。 诚然,所有人都被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但受到惊讶也只是出于生理反应而已。并不影响什么。 但应然,从刚才开始,她的手指就一直在微微发颤,颤个不停。 就连服务员站在她身后道歉,她都是被提醒了好几声之后才意识到。 她的后背溅上了好大一片啤酒,她也没有发现。 服务员有点害怕,应然身上这件衣服,是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名牌之一,风衣内衬的花纹实在是太具有标志性。她担心应然是一个不好惹的顾客,会要她全价赔偿。 应然脱了外套,连看都没看污渍,折了一下,搭在了椅背上。 她说:“没关系,这很容易清洗。” “要不,还是我拿去干洗店帮您洗干净吧。”服务员说。 应然摇摇头,好脾气地说:“不用担心,你先忙去吧。” 在这之后,应然明显话少了很多。 桌上几个人都粗枝大叶得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只有白行简察觉到了应然的不对劲。 尤其是在过了没多久之后,应然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她看了一眼手机,明显更加坐立难安起来。 她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先离开,但又怕扫了大家的兴。 她什么都没提,虽然说话的频率少了很多,但还是时不时搭几句话,接一个梗。 伪装得很好。 但在她的手机接二连三反复响起提示音之后,她也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黄柏看了她的手机一眼,“然姐,是姐夫在查岗吧,我们就说,他也太黏着你了。” “就是,”老K接话,“这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一起演出了,刚出来玩多久啊就催你回去。” 都多久没出来跟我们一起演出了。 白行简喝着杯子里的啤酒,透过酒杯里白色的泡泡看着应然。 应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她往嘴里放了一颗清口糖,说:“他来接我了,我真得走了。” “别啊,怎么说来接就来接啊。” 应然笑了笑:“你们继续吃吧,我先把单买了——”她顿了顿,没给又要提反对意见的老K说话的机会,“再留我,我就在桌上随机挑选一个幸运观众替我买单了。” 黄柏立刻捂住了老K的嘴。 应然走出去的背影显得很匆忙。 白行简心思细,酷爱观察人。 他不知道那几条消息是不是真的是应然的老公催促她回家,但能确定的是,应然对这些消息的情绪反应是绝对负面的。 她的坐立难安,她的急躁匆忙,都不是一种正向的急切。 “看什么呢?”杨招突然开口,打断了白行简的思考。 白行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喝多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注意到了应然落在桌子上的清口糖。 白行简想了想,正好接着自己的上半句话继续说,“我去洗把脸,醒醒神就行。”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出了门,他却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而是往大门走去。 他的手里,拿着应然落下的清口糖。 作者有话说: 1.吃包子的笑话(这个要配合肢体表演的):问,一个人吃包子烫到了后背是为什么。括号内为表演部分(他咬了一口,包子汁顺着胳膊流,他就快速跟着舔,舔到胳膊肘时,手里的包子就烫到了后背) 2.披萨的冷笑话:网上看来的,忘记出处了。 3.老K并不是坏人,从某种意义上,他每句话都是向着应然说的,但叙述出的事情就是完全变了个样子。这就是“话语”。它跟因立场不同而呈现完全不同的样态。
第12章 应然站在大门外。马路边。 站在路边等车的人很容易自然而然朝路上张望。 应然站在路边,但只是笔直地站着。 从白行简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出她直直站着的背影,或许是看着前方,或许什么都没看。 他推开大厅的门往外走时,才发觉,这个季节入夜之后已经很冷了。 应然的外套脏了,只穿着单衣站在外面是很冷的。但她却坚持站在外面,没有回到大厅来等。 那个迟迟不来的“老公”,应然为什么要提前这么久站在外面等他来呢。 白行简其实完全可以不管。 他又不是什么好奇心极度旺盛的热衷于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 只是……他察觉到应然或许需要帮助。 她的潜意识在求救,声音极其极其微弱。偏偏,白行简可以听到。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冷漠一点,别管闲事。事实上,他对自己的告诫几乎每次都能奏效。 这次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杨招。 也许是因为应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况且,她刚刚请了一顿饭呢。 对啊,白行简心想,不能白吃别人一顿饭吧。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应然的肩膀。 应然正在发愣,被他吓了一跳。 白行简拿出清口糖,说:“你落下了。” “哦……”应然还有些反应迟钝,“谢了。” 白行简笑了笑,“其实我是担心大半夜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特意出来看看。” 对啊,凌晨,让一个女孩子独自站在门口等人,当然不安全。 乐队的那几个人难道想不到吗? 他们能想到,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出来送一送应然? 看来,乐队的人似乎在特意跟那位“老公”保持着距离,或者说,在那个“老公”面前与应然保持着距离。 “没事的,他马上就来了,怪冷的,你先回去吧。” “我陪你等一会儿吧。”白行简像是压根读不懂空气似的,与应然保持着一点距离,站在她旁边。 应然对白行简起了一点警惕。毕竟他们今天才刚刚认识,也不算多么熟。 白行简只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好像真的只是想要保证她的安全。 应然频繁地看时间,终于,她忍不住再次提出让白行简先回去。 白行简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最终,他还是说:“好吧。” 正在他要转身回去时,一辆开得很快的保时捷突然从路的尽头出现,只用了几秒钟,就停在了应然面前。 驾驶室里走出来一个很高的男人。 无框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快步走向应然,抓着应然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瞪向白行简,像是某种雄性野生动物捍卫自己领地。 应然疼得皱起了脸。 白行简看到了那个老公的动作,握住她手臂的动作并不算用力。 勉强只能算是稍稍碰了一下。 这么疼吗? 白行简很礼貌地朝这个老公伸出了手,“您好,我是刚来乐队的小白,正好出来给然姐送她落下的东西。” 他询问地看向应然,应然点点头,确定白行简的确不是坏人之后,他才浅浅握了一下白行简的手,“刚才失礼了——我姓谢。” 谢运安瞬间恢复了斯文儒雅的模样,就像多数文明的成功人士一样。 只是,他对白行简仍旧带着敌意。 不经意间展示着自己的优越,很刻意地表现那些其实没必要的礼仪,包括说话的腔调,用这些很隐性的东西来暗示着,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以此排斥着白行简。或者更准确地说,排斥缠绷带乐队的人,或者排斥应然的朋友们。 白行简明白乐队的人为什么都避着这位谢先生了。 应然扯谢运安的袖子,“我们走吧。小白,谢谢你了,你回去继续吃饭吧。” “慢走,然姐。”白行简笑着挥手。 半点挑不出错。 谢运安却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白,给他的感觉乐队之前那些人很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车向他摁了一下喇叭致意,随后开走了。 白行简敛了笑。 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酒精湿巾擦手。 烦死了,一点都不喜欢跟这个姓谢的握手。这个姓谢的,像一条冷冰冰的裹满了粘液的毒蛇,让他很不舒服。 一张不够,再换另一张擦。 拆开第二张湿巾时,白行简抬头正看到了门口的杨招。 杨招站在石狮子旁边,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 白行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不是说去洗手间吗?”杨招显然看到了他刚才与谢运安短短的交锋。 白行简没有回答他。 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问:“疼吗?” 杨招不明所以。 酒精还没有全部挥发掉,带着凉凉的湿意。杨招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那这样呢?”白行简攥紧他的胳膊,用了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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