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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然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没有人听她说话。 似乎谢运安是话事人,那个店长,每说一种解决方案,都要问一下,先生,您看这样可以吗? 应然说不行,调监控,报警,请停止你们随意污蔑别人的行为。 她却只说,女士,请您不要激动。 而谢运安呢。看似在维护她,却句句附和着别人。似乎也认同了应然是一个偷了项链但仗着老公有钱买单反过来要店员道歉的恶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店长再一次请谢运安带着他的太太去VIP室休息一下。 谢运安握住她的手要带她过去。 应然一时没控制好情绪,用力甩开,抬高了声音:“请问您听不懂我说话吗?一定要我投诉你,才能正面解决问题吗?行,我现在就报警。” “女士……” 店长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运安久制止了她拨号的动作,“然然,冷静一下行吗?你最近情绪不太好,不要跟他们计较了好吗?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然后,他斯斯文文地朝店长笑,“不好意思,我太太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没关系,你带我们去结账吧。” 应然明显有些崩溃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有一个声音抢先一步开口了。 “等一下!” 一个巨大的羽绒枕头来到了她面前。 白行简把挡着脸的枕头挪开,改成单手提着,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好,我是这位女士的律师,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 应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白行简不动声色地把应然挡在身后,“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事情与我沟通,我会代表她提出我们的诉求与解决方案。” “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的当事人已经发消息对我说明了,”其实是从围观群众那里听来的,有一个特别爱看热闹的年轻人,不厌其烦地给不明真相的过路人讲着事情的经过,“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调监控,查明真相,如果证实是你们误会了我的当事人,请停止继续损害我当事人的名誉,并郑重道歉。” “我当事人提出的诉求并非为难你们,请问你们为什么一直阻碍调查监控呢?如果你们无法给出正当的理由,那不好意思,恐怕我要对你们提起诉讼了。” 顺便,白行简还在谢运安想要说话时即时打断了他,“谢先生,您先不要急,请冷静一下,我知道您很愧疚因为您的个人情绪帮了倒忙。但我是专业律师,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谢运安被他气死。 终于到达现场的杨招也赶紧站在应然身边给他撑腰。 他接过白行简手里的枕头,又帮应然整理好了包,提在手里,“女士,我是白律师的助理。” 白行简扭头朝他们两个眨了眨眼。 应然终于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另一位顾客试完项链之后放在了桌面上,店员在忙着服务应然,拿出耳环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了项链,项链很不巧地掉进了应然的包里。 查完监控之后,店长也道了歉。 处理起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但偏偏应然重复多少遍都无法让他们去做。 只不过是因为,一个有支付能力的老公站在她身边时,她说的话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话语权这种事情,是隐形的。 人们习惯于拜服权力,当然也更加听信权力。 谢运安代表着一种位于家庭中的主导权力。 而白行简搬出的律师身份,却代表着一种熟知运作规则的专业权力。 谢运安的话语大于应然。同样的道理,“白律师”的话语,也大于谢运安。 所以最终的处理结果也并没有让应然开心起来。 他与白行简对视了一眼。 心照不宣的一个对视。 应然苦苦地抿嘴笑了一下。 谢运安一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也很不好。 他刻意打压应然,这次没有成功,当然会生气。 白行简懒得再对他假以辞色。 不过杨招叮嘱了应然几句之后,倒是主动跟谢运安说起了话。他说:“这是小白,上次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杨招居然很亲昵地搂住了白行简的腰,他故意与白行简靠得很近。 实在是太近了。白行简的心砰砰跳起来。 他很少与别人有这样几乎算是宣誓主权般的亲密接触。 杨招似乎在用肢体语言表达,这是我的,这个人属于我。 白行简最迷恋这种感觉。 直到杨招说话,他才如梦初醒。 杨招说:“不好意思啊谢哥,我们小白年纪小,不太懂事,但他是好心,就是想给你们帮帮忙。” 谢运安也装模作样地说没事。 随后又语气略带迟疑地问,“你们……” 杨招笑着点头,把白行简搂得更紧了。 显然,谢运安一直知道杨招的性取向。 而杨招暗示他跟白行简是一对之后,谢运安的脸色居然稍微和缓了些。 对白行简的敌意也不再那么明显。 真是小心眼。 看来,杨招之所以把这种隐私透露给谢运安,是为了应然。 杨招并不是那种乐意把性取向宣扬得满天下皆知的人,起码,在此之前,白行简是没有任何证据能确定的。 反正是杨招先来搂他的,不抱白不抱,白行简顺势抱住了杨招的胳膊。 他树袋熊似的半缩在杨招身后,茶里茶气地说:“对不起啊谢哥,都怪我不好,我年纪还小嘛。”天知道,他都已经奔三了。 杨招看了看他,知道白行简已经明白了。并且愿意配合他。 他悄悄在身后,贴着白行简的背比了一个“耶”。白行简也偷偷伸手,在背后,伸出两个手指与他的耶碰了碰。 “不过,哥,你也太冲动了,这样解决事情可不行啊,您以后可不能太感情用事,处理事情要理智,动不动就出钱解决……” 白行简放低了声音,嘟嘟囔囔的,“不是只有土大款才这样嘛。” “不像我,虽然年纪小,但很冷静。” “招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谢哥不会生气吧——” 应然震惊地看向白行简,真是人不可貌相。 杨招把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没笑出来。
第14章 损了谢运安一顿,并不能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杨招想要跟应然聊聊,但谢运安没给他这个机会,话没说两句,就急着带应然走。 杨招也不好多说什么,欲言又止地看着应然,临走,叹了口气,拍了拍应然的肩膀。 应然只是抿着嘴垂下了眼睛。 白行简和杨招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到处乱找家具城,干脆去宜家把所有东西买齐。 床、床垫、被子,还有零零碎碎的一堆日用品。 临走,白行简非要抱一个鲨鱼回家。杨招扔回去,他就捡回来,再扔回去,他再捡回来。而且捡回来两个。 两个枕头两个鲨鱼,最终白行简抱着这两个软乎乎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杨招嘲讽他,“行啊,两个鲨鱼,够你左拥右抱了。” 不过,没过几天,杨招就抢走了一个。白行简痛失左拥。 他们在外面吃完了晚饭才回去,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时灵时不灵。他们边跺脚边上楼,快到三楼时,杨招加大了力度,在台阶上砰砰两脚,门口的灯终于缓缓地亮了起来。 暗黄的灯光打下来,一个黑影蹲在墙角。 杨招下意识伸出胳膊挡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白行简。 他眯了一下眼睛。 墙角蹲着的人像是被灯光唤醒了,慢慢抬起头。 “应然?”杨招一步跨过三层台阶,到了应然面前。 应然在这里等了很久,已经迷迷糊糊靠着墙角睡了一觉。她刚醒过来,有点茫然,居然还被冲到面前的杨招吓了一跳。 白行简还站在原地,自下而上看着应然。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眼睛如常。没有哭过。 应然的脚蹲麻了,她扶着墙站起来,重心不稳地单脚替换着来回跳,样子有点滑稽。 应然自己也笑,但却让人感觉不到这笑里带着多少开心情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杨招有点紧张。应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不打声招呼就来找他。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一下。”应然有些不自在。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外向得不得了,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但她并不擅长倾诉。 “跟我走。”杨招说。 他要带应然下楼,看到白行简时迟疑了一下。 “你去吧,一会儿送床的师傅到了,我签收就行。”白行简说。 这片老小区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两栋并排的楼之间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一人通过嫌宽两人通过嫌窄。 原先这些夹道里堆满了各家的杂物、破烂、旧家具。 后来业主委员会介入整顿,杂物统一被清走,夹道又成了自行车摩托车停车场。 前几年消防安全查得严,才又重新彻底把夹道给空出来。 这块地方闲着,艺术村的人们暂时还没想出其他的使用方法。不过,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应然双手抱在一起。 这是她很经常做的一个动作。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杨招没催她,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轻轻倚在墙上。 在很安静的夜色中,只有不知名小昆虫的微弱而又持续不断的叫声。细细弱弱的,却又那样坚强,秋天,这是她们的末世,也是最后的挣扎。没有人放弃。 应然几乎要掉眼泪。 她的原生家庭算不上温馨,父母离婚后都各自组建了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抚养她长大的姥姥也早在她念本科的时候走了。 她的身后没有亲人的支持。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谢运安是她唯一的家人。 除了谢运安,就只有杨招,像她的弟弟一样,这么多年以来,站在她身边充当亲人的角色。 她心里难受、委屈,想要寻找诉说对象时,也只能想到杨招。 白行简溜达到楼下。在角落里堆着的废旧桌椅里面抽了一根木棍出来。 一条红木椅子腿,还很结实。 他抱着棍子,坐在了路灯下的长椅上。 “他还是经常买乐高。他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他自己待在家里,只能拼一拼乐高。拼好的军舰模型、航天器模型……这些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他买了间房子专门存这些。现在他正在拼一套航天基地模型,已经拼了三分之一,就放在我们家客厅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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