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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远离喻家大宅范围后，喻殇打车前往咖啡厅所在。 俊美又带着几分忧郁的青年踏入店内的一刻，便即刻获得大部分人的目光，他那惆怅难解的眼睛令人怦然心动。 喻殇坐在角落，他点的炭烧咖啡很快被端上来，闻着升腾的苦味，喻殇端起杯子浅酌一口，被苦得轻皱眉心。 咖啡虽然苦涩，可视线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街道上走过的人群，喻殇心底蔓延起此前从未有过的平静。 指尖杯子的触感，鼻子里嗅闻的苦咖啡气味，耳旁窃窃私语的声音。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的温度，在远处或高或低交错的城市。此前，这些平淡令人乏味的东西，在这一刻，仿佛通通充满了生机，吸引着他。 喻殇大脑放空，手臂放在桌面，半侧着身体，长久地注视窗外。心底那些沉疴已久的暗疮，在这个瞬间，被窗外流动的人群冲刷干净，一点一点，从他的胸口里涌了出来。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他仿若也成了那风铃，风一吹，响起美妙的铃音。 忽地，手机震动声把他从空灵的状态里唤醒。喻殇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他收到一条消息，点开查看是风柔发来的。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方便见一面吗？ 喻殇把手机按灭，定了定神，才给风柔回复消息。 好。 见面地点是风柔选择的，隶属风家旗下产业，风柔派来的人将他送到后，风柔就在门口迎接他。 带着喻殇走进这幢环境幽静，装潢复古的茶楼，进入顶层最里面的房间。 这间屋子，似乎是风柔专门招待贵客的，屋内有许多珍贵有趣的摆件。 “请坐。” 风柔笑着邀请他坐下，亲自为他泡茶，清透的淡绿色茶具泡出金黄色的茶水，一阵茶香扑鼻。 喻殇接过风柔递来的茶杯，听见他说：“真是抱歉，这么仓促地把你叫出来。” 喻殇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风柔坐下，端起茶杯又没有饮下，等放下茶杯时，指尖已经被烫红。 “倒也没什么紧急的事，”风柔揉捏通红的指尖，看着面前的茶具说：“你我毕竟算是堂亲，我想也该联络一下。” 喻殇不愿听见亚父的事，因此没有回话，喝下茶水冲散嘴里残留的苦咖啡味道。 风柔似乎偏爱干净明亮的色彩，穿着宽松亚麻材质的衣服，素白色，很衬屋内环境。 阳光落在他身上，隐隐透出身体曲线。 他沉默时间太久，察觉失礼，对喻殇抱歉地笑笑：“我走神了。” “听闻你已经接手家里一些小生意，不愧是喻家长子。”风柔语气略带艳羡。 和他谈话是一件如沐春风的事，和顺的语气，恰到好处的浅笑，以及俊美的五官。 只是总令喻殇情不自禁想起那日花园小屋里的景象。 他错开目光，低声说：“父亲用来哄我玩的，没什么价值。” “我倒希望能有机会这样玩乐。”茶香淡了，金黄水面映出风柔落寞的神情。 “生在这样庞大的家族里，欧米伽似乎连选择未来路线的权力都没有。”风柔举起茶壶持续向茶杯倾倒茶水，直到满溢出来。 这样的谈心，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喻殇虽然疑惑，却没有打断。 “我是精美造价高昂的名片，是生意场上的通行证，甚至是风家下一代继承人手里的风筝。”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好愱度风宇，愱度我为什么不是阿尔法。” 他抬眸看向喻殇，看见对方眼底一瞬间的恍惚。 “阿尔法……就能自由吗？”喻殇反问，按下茶壶，一直从杯沿倾泻而出的水声消失，屋内只有喻殇淡淡的倦音。 “生在这样利益为重的家里，阿尔法还是欧米伽没有区别。” “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商品……”风柔自言自语：“是的，没错。” 他偏过头，阳光落在他的右脸，照亮表面细小的绒毛。 风柔很开心的笑起来：“我的确是风家最贴心的商品。” 风柔直白的话语让喻殇一时失神，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正要找补，却看见风柔拿起满溢的茶杯，抬头饮下。 茶水从他指尖滴落，大片大片洒在胸口，洇透薄薄的布料，也让喻殇看清其下青紫色的痕迹。 握紧茶杯，风柔骤然凑近喻殇，眼皮尽可能睁大，瞳孔在他面前放大、收缩。 “那天，你看见了。”
第26章 转变 “什……什么。”手撑住桌子，凳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喻殇慌忙向后躲避，呼吸混乱几秒才调整过来，重新对上风柔的目光。 对方很坦然地直视着他。 喻殇没料到风柔会突然提及此事，被吓了一跳，心神稳定后，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不是来要求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风柔像是落败的水仙，轻灵的美丽被揉碎在不知哪个黑夜里。 各色痕迹攀爬在他的身上，尽情颓靡妖艳的盛放。 “在风家，这就是我的宿命，曾经我也试图反抗过。”语气停顿，风柔低头将脸埋入双臂，“可他们用风宇来威胁我。” “你也有弟弟，我想我们在这一点上，是有共同语言的。” “你能理解我。”风柔从臂膀里露出他的眼睛，“我需要理解。” 他的眼睛里有种喻殇读不懂的悲悯：“在风家这样的家庭里，只要能让家族获得足够的利益，风家可以奉上一切。” “喻殇，希望有一天，你不会成为我的客人。” 喻殇呼吸都快停止了，瞳孔因惊愕而骤缩：“父亲从不让我离家，产业让我打理的也并不多，我不会被风家看中。”父亲也不会同意。 风柔笑道：“可你是喻家长子，足够了。” “何况，没有你还有你的弟弟，我们都是一样的礼品，随时可以互相交换。” 喻殇不明白风柔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他所说的言辞不断向脑子里钻去，令他有些头痛。 所以，他现在应该庆幸父亲对他的变态占有欲吗？不会让他成为风柔的入幕之宾来换取什么，那么喻灾呢？ 他看似自由没有拘束的弟弟，会在某一天被父亲送出去吗？ 这是他绝不能允许发生的事。 他不能失去喻灾，不能失去他唯一的弟弟。 之后的聊天，喻殇已经没有心情去听风柔说什么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喻灾会被父亲送出去，用来成全喻家的利益。 喻殇是希望喻灾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结婚生子，获得美满幸福的一生。哪怕在这美好的构想之中，没有他。 因为他清楚，在喻家大宅里，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事。 然而，风柔给他提供了另一种设想，一直在父亲掌控下无法离家的他，显然不能成为喻家合格的继承人。 弟弟必然会替代他为喻家出面，日后的某笔生意，也会做出这样的交易吗？ 喻殇头痛欲裂，绝望感像潮汐般涌来，恍惚间他感觉天地间一片黑暗，苍穹硕大的月亮缓慢坚定地沉入深海，于是滔天巨浪倾轧而来。 他不记得是怎么与风柔告别后离开茶楼，扶着冰冷的墙体，踉跄着躲进过道阴影里。 他把衣领的扣子解开，窒息感仍紧紧地缠绕着他，喻殇紧握脖颈，怎么也无法喘息。 他是祝福喻灾的，他是疼爱这个弟弟的，他是期许他能有美好未来的。 可这不能代表喻殇将要接受喻灾得到和自己相同的命运。 他腿一软跪在地面。手狼狈地撑住膝盖，汗液从额头一滴滴砸落，立刻融入地面的灰尘，变成一颗颗灰扑扑的水珠。 喻殇一眨不眨地盯着，也许是几分钟或者更长，他颓然地跌坐在地，把满身的气力都泄了出去。 他们的命运不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被这受到诅咒的血缘给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了吗？他的弟弟难道会在父亲的引诱下挣脱锁链，在未来的某一天，奔赴脱离他身边的世界吗？ 喻殇抱住自己，他会祝福喻灾，因为他同样爱着他。 不过……他不能接受喻灾也会像风柔一样，被迫出卖自己，成为某个人的入幕之宾。 喻灾不会愿意做出那样的事。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喻灾与别人身体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那股窒息感更强烈了，青天白日的暖阳下，喻殇冷得哆嗦起来。 他记得喻灾曾说过，他们的血脉是神也无法剪断的连接。那么，弟弟又怎么可以抛下哥哥，独自逃进新的地狱？ 喻灾活着，他才能活着，喻灾存在，他才会存在。 弟弟是亚父留给他的潘多拉魔盒，不打开是绝望，打开后是绝望后的希望。 他不能让希望从盒子里逃出去。 喻殇颤抖的手掏出手机，努力几次才将屏幕点亮，他艰难地拨通喻灾的电话。 另一面被迫与喻苛玩“过家家”游戏的喻灾，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他甚至想把喻苛绑在过山车轨道上。 裤兜里突兀的震动，打断他的臆想，喻灾掏出手机，看见是喻殇时，急忙点击接通。 “哥？”除了上学时间，他一直和喻殇腻在一起，所以喻殇很少联系他。 他没想到喻殇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主动给他打电话。 喻灾脸上的阴云散去，他勾起唇角：“是想我了吗？” “喻灾……”对面传来喻殇略显虚弱的嗓音。 “哥？哥你怎么了？”喻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迅速查看喻殇的定位，转身向游乐场外面跑去。 喻苛就这样目送自己的小儿子身影消失，并没有阻拦，让管家将他送回喻家。 喻灾赶到茶楼时，他哥正蜷缩在狭窄间隙的阴影里，抱住膝盖脸埋进手臂。 咚咚的脚步声逼近，喻殇抬起头看见是喻灾，本能伸出双臂攀上他的脖颈。 “哥？”喻灾不安地抚摸喻殇的头发，细致检查他的身体，确定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喻殇语气微弱，恹恹道：“我想回去……” “好，我送你回去。”喻灾不清楚喻殇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他顾不上询问，抱起喻殇往停车的地方走。 喻殇环着他的肩膀，脸藏在颈窝，呼吸一直吐在他血管上，喻灾偏了偏头，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坐进车里，驱车驶向喻家时，喻灾才有机会询问：“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医生过来。” 喻殇摇头。 他就坐在副驾驶上，手还紧握着喻灾的右手。 喻灾怀疑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喻殇。 他知道喻殇不是那种坚强又胆子大的人，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是哥在体贴地照顾他，可每当遇到哥无法解决的事，他便会下意识躲藏在自己身后，直到那些糟糕的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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