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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乱七八糟的，爱吃不吃，不吃我拿走了。” 本来就够丢脸了，瞎子还调侃他，贺呈后悔多此一举，正要把碗拿回去，那碗却被谢枕扣了去。 贺呈眼梢一抬，就见后者宝贝似的：“我吃啊，瞎子很可怜的，没人给剥虾的，贺先生你人真好。” 靠。 老子辛辛苦苦挑了半天鱼刺，结果就换来一张好人卡？ 谁要你的好人卡？ 虽然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贺呈还是弯下腰，凑到瞎子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真要谢的话，谢老板不妨拿出些诚意来。” 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谢枕的椅子上，身体靠谢枕很近，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他将谢枕给圈在自己的怀里似的，再配上他带着点凶狠的表情，简直充满了压迫感。 只可惜谢枕看不见，所以他压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被人狠狠盯上了，只循着声音微微抬头，状似茫然地问：“贺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他的身上总有那股子浅淡的草木清香味，成了这间被香烟味浸染的包厢里与众不同的存在，不管这份茫然是真的还是装的，都足够叫人想对他做点什么。 想欺负他。 想要这张漂亮的、惯会装腔作势的脸因为自己而失态。 贺呈的心里欲念丛生，恶念也丛生。他磨了磨牙，几乎是擦着瞎子的耳朵，一字一句：“给我x一次。” 话音刚落，谢枕的身体就往后一仰，紧接着趴在桌子上，不加掩饰地大笑起来，边笑边侧过身，望着贺呈所在的方向：“贺先生，您别说笑了。” 臭瞎子什么态度，他怎么就说笑了，分明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贺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管谢枕如何，抢了碗就走：“你别吃了，我就该给狗吃。” “别啊，狗不爱吃，我爱吃，贺先生行行好，可怜可怜瞎子吧。” 这会儿他已经不笑了，对着贺呈摆出无辜的表情，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贺呈哪里看不出他是在装模作样。 而每次只要他一露出这个表情，贺呈就百分之一百会被拿捏。 ——这次绝对不能再心软。 贺呈暗暗在心里发誓。他牢牢地扣着碗，低着头不去看谢瞎子的表情，冷硬地挤出一个：“滚。” 谢枕垂下眼睛，可怜兮兮地噢了一声。 贺呈早就被他这副样子欺骗了无数次，一眼就看出又是装的，绝不让自己搭理对方。 但小陶不知道啊，单纯的小鬼还没有被千年的狐狸精伤过心，立马被骗得团团转： “谢老板您别伤心，我给您夹块肉吧，这个肉肥而不腻，是这儿的特色，特别好吃，是我们每次过来都必点的一道菜。” “您要是想吃虾我也可以给您剥，我剥虾技术很好的，不像我哥，一只虾剥得坑坑洼洼，尾巴还断了，一看就不好吃。我给您剥吧？” 谢枕托着腮，长长地叹了口气：“谢谢你啊，不过还是算了，我太伤心了，吃不下。” 小陶结结巴巴道：“为、为什么啊？” “我们瞎子总是很容易被歧视的，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别人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 “让我难过的是原来在贺老板的心里，我这个可怜的瞎子居然还不如一条狗，虽然小狗的确是比我可爱……”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不仅是小陶，连罗成和郭斌都忍不住用看渣男一样的眼神看向贺呈。 “没有的事，我哥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人就是心好嘴臭，磕一个头放仨屁。”小陶一边安慰他，一边拼命朝贺呈使眼色，“哥你说句话啊——” 贺呈看懂了他的暗示，但贺呈不想说话。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心道，明明他是出于好心才费劲巴拉地剥了那么多虾，现在反倒成渣男了，真是倒反天罡。 骂他还想让他赞同？ 更可恶的是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贺呈抱着手臂把头歪到另一边，盯着墙，权当自己死了。 见指望不上他，小陶只好努力把话题岔开，逗谢枕笑：“……那我们不吃虾，吃别的，这个红烧肉真的好吃。” “对了谢老板，我跟您说件好笑的事吧，今天我们店里来了个高中生，和父母吵架……” 而谢枕也很配合，不管小陶说什么，都会很给面子的捧场。这让总是被嫌弃的小鬼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追着谢枕说个没完。
第20章 “……上个月郭哥有个客人也挺有意思的，体型和我们贺哥差不多，却超级怕痛，没开始前拍着胸脯跟我们说随便纹，没在怕的，结果第一笔下去他就嚎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 “最惨的是他约的还是后背的大图，钱都交了，大几万呢，他想了想，应该还是心痛那笔钱，决定继续纹，纹了两个小时他就嗷嗷叫了两个小时，泪花都疼出来了。” “那图他用了六次才彻底纹完，每一次都鬼哭狼嚎跟杀猪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纹完之后他就叫我帮忙拍了个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吹牛，笑死我了……” “下周他要过来补色，估计又是一通嚎，谢老板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真的特别逗一哥们……” 贺呈嘎嘣掰下一条蟹腿，终于听不下去了：“陶嘉亮，谁教你的在背后编排客人的，你还想不想干了？” 小陶在無生基本上是没有全名的，他可以是“小陶”，可以是“小兔崽子”，也可以是“小猴子”，但绝不能是“陶嘉亮”，一旦他哥用全名叫他，那事情就相当严重了。 小陶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解：“我也没往外说啊，谢老板又不是外人。” “……”贺呈一肚子邪火被后半句话给安抚了，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枕算外人吗？这事还真不好说，按理来说是，可他私心又希望不是，他特么的还想泡人家呢。 但在看到姓谢的给小陶夹了个脆秋葵之后他顿时就不高兴了，瞪了小陶一眼。 只可惜小陶眼里好吃的食物，他一边吃着谢老板亲手夹过来的秋葵脆，一边说：“哥，你不是说吃不下了么，怎么还在剔蟹腿，碗里都冒尖了，好歹给我留两口啊，我也想吃，我想这一口好久了。” 一盘虾、一盘鱼、一盘蟹全被贺呈一个人霸占着，小陶想吃又夹不到，贺呈根本不让他碰。 小孩有点意见了。 罗成给他夹了几块肉，暗示他：“你哥难得想吃一回，你就让他吃吧，你吃肉。” “可他又不吃，你看那一碗，装都装不下了，到时候别真拿去喂狗了。” “他不吃有人会吃嘛，你让让他。”罗成朝他挤了挤眼睛，“这么多肉还不够你吃么，咱好歹懂点事，让让、让让他。” 小陶终于恍然大悟：“哦——”他无语道，“原来是这样，害我白操心一场。” 谢枕跟着露出无辜的表情：“贺先生，您吃的完吗，吃不完我帮你吃啊。”说着，他双手托腮，定定地望着贺呈，“好想吃啊，小狗虽然可爱，但我们瞎子更可怜。” 贺呈：“……” 狠心拒绝这张脸一回已经很难了，他很难再拒绝第二回。更何况这瞎子都撒娇成这样了。 双手托腮这个动作要是女孩子来做，会显得特别俏皮可爱，但要是换成男人，那肯定十分的一言难尽。 虽然贺呈是个喜欢美人的1，但他不喜欢那种矫揉造作的小零，但凡有小零掐着嗓子和他说话，他能立马跑了。 可这样的动作由面前的这个人做出来，就只剩下了赏心悦目。 “吃！”他撇着眼把碗推过去。谢枕立刻笑得比七月的阳光还灿烂，“谢谢贺老板！汪！” 贺呈：“……” 小陶几人：“……？” 小陶正是憋不住心事的年纪，被谢老板这一声汪给弄懵了，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五花肉，扭头问谢枕：“谢老板，你为什么要汪啊？” 谢枕笑而不语，只朝着贺呈的方向眨了眨眼。小陶就也跟着将视线转了过来：“不会是因为我哥刚才说要把这些给狗吃吧？”小陶的三观遭受了极大的冲击，“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贺呈：“……？” 他快气笑了，到底谁欺负谁啊？大爷的臭瞎子，大爷的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 “滚，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吃你的饭。” 小陶敢怒不敢言，继续对着谢枕献殷勤：“谢老板，还是我给您剥吧，您别理我哥，他就这德性，咱不吃这搓来之食。” 靠，知道个成语就瞎用，还是吃饱了撑的。贺呈在心里默默打算，从明天开始还是要多派点活。 “没好好读过书就别瞎用，什么搓来之食，那叫嗟来之食。” 小陶挠了挠头，略显尴尬：“是吗？不过这不重要——”很快他就安慰自己，“管他是嗟还是搓，反正咱就不吃乞讨来的，太没尊严了，谢老板您别跟我客气，说好了今天这顿我给您服务。” “……”贺呈的额角因为他这番话跳得厉害。 “不用，我吃这一碗就够了，好歹是贺先生辛苦剥的。”谢枕却是温和地笑笑，一手扣着碗，用勺子认认真真挖了一勺鱼肉，眯着眼夸了句，“真好吃。” 小陶欲言又止，但看看他哥的表情，最后选择了闭嘴。而谢枕又挖到了一只虾。 “虾肉好甜啊，是什么虾啊？” “冷冻鱼片和活杀的还是没法比，这个真好吃啊。” 倒是瞎子的嘴连吃的都堵不上，边吃边说些有的没的，语气夸张，贺呈烦他，故意问他：“那个谁没给你挑过鱼刺？” 谢枕：“没有。” 贺呈冷笑道：“那看来他对你也不怎样。” 居然连个鱼刺都不肯挑，就是图瞎子这张脸吧，贺呈酸溜溜地想。 可他自己也是冲着瞎子的脸去的，严格说起来和姓钱的那家伙半斤八两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那他为什么会觉得不高兴？ “除了贺先生之外没人给我剥过虾，所以贺先生是个好人。” 又一张好人卡。 一个晚上，分到两张好人卡。 大爷的……贺呈磨了磨牙，威胁他：“那就快点吃，吃不完我灌你嘴里。” 从悦居出来，郭斌和罗成都喝多了，小陶负责把两人送回去，贺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谢枕一句：“我叫了代驾，住哪儿，顺道送你回去。” “多谢。”谢枕笑了笑，“不过不用了，有人来接。”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辆悍马披着夜色远远地行驶而来，应当也是认出了他们，冲着他们鸣了两下喇叭，停稳后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令贺呈天灵盖冒火的一张脸。 “上车。”车里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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