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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小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二重奏,一道来自电话里头,一道来自楼下,同时想起的还有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贺呈的脑子因为残留的酒精有些木木的,反应迟钝,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小陶已经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哥!” 贺呈靠在床头,身上的睡衣皱皱巴巴的,头发更是睡成了鸡窝,不过最糟糕的还要数他的脸。 他这张往日称得上英俊的脸此刻呈现出明显的浮肿,老大的两个黑眼圈,眼睛也是肿的,以至于眼角那道原本凶神恶煞的疤都显得有些搞笑。 “……”小陶站在门口打量了他好几圈,脚步都迟疑下来,“哥,我谢哥呢,你怎么回事,怎么睡那么久,我真以为你昏过去了,急得差点打120,你要是再晚十分钟醒来,我就真打了。”
第87章 小陶是年初一晚上回来的,在外面野了一周,受越来越浓厚的过年气氛的影响,突然就有些想家了。而他的家就是無生。 哪怕往年只是跟他哥待在冷清的大别墅里,不吃年夜饭,不看春晚,连春联都没贴过一张,他还是觉得那样挺好的。更何况今年还有个谢老板。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谢老板早就承认自己是他师母,他们三个凑一块儿,也算是“一家三口”了。过年嘛,就该阖家团圆。 小陶于是改变行程,提早回去了。 他以为家里的过节气氛一定也会很浓厚,早好几天他就看见他哥从超市买了春联和红灯笼,藏在休息间的柜子里。 哪知道大别墅还是那个大别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没有大红灯笼,也没有春联或者福字,连他哥和谢老板都不见踪影。 满腹疑惑的小陶只好给他哥打电话,铃声从楼上房间响起,就是迟迟没人接。他怕谢老板也在,不敢打搅两人的好事,没有贸然上楼。 结果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天,还是不见任何动静。只好又打。 依旧是只闻铃声不见人影。连王二麻子都打电话来问他怎么联系不到人。 “……然后我就上楼来敲门了,可你们还是没动静,我就只能悄悄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却见房间里只有贺呈一个人在睡着,还睡得死沉。哥俩没什么好见外的,小陶直接就进去了,人刚到门口,就险些被满屋子的酒气给熏晕。 “哥,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发生什么事了?” 贺呈懒得解释,更不想回忆那些糟心事,说了句:“小屁孩别管大人的事。”就不再管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小陶却不肯走,非要戳他伤疤:“谢老板呢,你们吵架了?” “啧。”贺呈睁开眼,掀了掀眼皮,警告道,“再多说一个字,就给老子滚出去。” 小陶偷偷打量了他几眼,从他这颓废的模样和不耐烦的态度,多少猜出了些原委。这下是真不敢再刺激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贺呈的脑袋还是胀,床头靠了一会儿后又钻回了被子里,接着昏睡。睡到半夜被饿醒,爬起来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两袋泡面,烧水煮了。 等水开的过程中,他就跟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燃气灶前,眼睛盯着旁边已经拆开的泡面袋子。 冬阴功口味的。那谁点名要吃的。 老实说,在这之前贺呈都不知道原来泡面还有这种奇葩的口味,以他对泡面贫瘠的了解,像什么罗宋汤口味、香菜口味就已经算是很奇怪了。 但那谁的口味比这些奇葩的泡面更奇葩。 把两块面饼丢进煮沸的开水里,再挤入酱料包,那股子酸辣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使得贺呈的鼻子总是痒痒的,有些想打喷嚏。 泡面是那谁去平市之前两人一块儿去超市买的,贺呈跟个播报员似的,一个泡面一个泡面念过去,那谁一听到冬阴功三个字就抱着不肯撒手了,极力强调这个味道有多好吃。 那张弯着笑眼的脸,隔着蒸腾而起的水雾清晰地印刻在贺呈的眼前。 说到底,也就过去了四五天而已。而他一觉睡了三天,这三天的记忆对他来说是“断层”的,就更觉得时间很近。 难怪有人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原来酒精是没办法消灭那些情绪的,只会将其发酵得愈厉害。他现在就很不好受,比除夕那天更难受。 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呢,想把一切都砸碎、砸烂。 十五六年了。 “哥,再不把面捞起来的话就煮烂了。”幽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打断贺呈的胡思乱想。“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厨房干嘛?” 小陶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心想,那你又在厨房干嘛。 只是他不敢说,只能用哀怨的语气解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厨房有灯光就过来看看。” 贺呈手忙脚乱地把面捞起来,多余理他。小陶却吸了吸鼻子,有些垂涎他手里的方便面:“哥,能给我吃一口吗?” “不能。”贺呈干脆利落地回答,“那子冬阴功的你别碰,要吃自己煮,有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的。” 冬阴功味道的泡面一点都不好吃,奇奇怪怪的,但贺呈还是把它们吃完了。 回房前小陶刚煮完自己那份,贺呈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叮嘱对方:“吃完把那袋泡面放另一个柜子里,往深处放,别让我看见。” 小陶:“……” 小陶:“有这么难吃吗?要不让我尝尝?” “不许碰,要是让我发现少一袋你就完了,要吃自己买去。” 那之后的几天,贺呈都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每天的状态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虽然从前也这样,但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年初八,多数场所开始营业,很多公司陆续开工,罗成和郭斌也从老家回来了。小陶受不了大别墅里冷清压抑的气氛,灰溜溜地回無生住。 见了罗成和郭斌就开始唉声叹气,前者问他,他又不说,神神叨叨的唱白毛女。被罗成骂了好几天的神经。 “被老板赶出来的?”在他又一次发神经的时候,罗成笑他,“那也怪你自己没有眼力见,你哥老房子着火正是情浓的时候,你非要跑过去当电灯泡干什么,我要是贺哥,我也赶你出来,我看你不是小白菜,是大傻子。” 小陶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你不懂。” 罗成原本不懂,等到贺呈终于在無生现身,他就懂了——老板这明显是失恋了,整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散发出一股“老子很烦谁都别来烦我烦我者死”的阴郁气质。 罗成:“……” 小陶:“……” 两个人对视一眼,前者从后者的眼神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看吧,现在知道了吧?” 罗成讷讷地不敢说话。 原本,無生的工作氛围是很好的,开工的时候和客人谈笑风生,忙完了一块儿吃饭、吃宵夜,互相吹牛x,烦心事当然也有,但绝不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但自从贺呈疑似失恋之后,整个無生就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下,作为老板的贺呈走进走出都阴沉着一张脸,工作的时候也不再和客人说笑,罗成他们当然也不敢在他面前嘻嘻哈哈。 “我哥现在这张脸,就跟跑了老婆似的,我们跟着一块儿倒霉。”某天午饭后,小陶哀怨地说。 罗成用眼神制止他:“被他听见了你就死定了。而且他本来就跑了老婆。” “……”小陶被噎了下,郑重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十分想不通:“可是为什么啊,明明我出发前两个人还如胶似漆好得不得了,怎么几天时间就变成这样了?你们说是谁提的分手?” 郭斌:“那还用说吗。” 那当然是他们哥被甩了,那脸上只差没明晃晃写着了。 “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贺哥大概生平第一次被甩,反应大一些也情有可原,别惹他,再过几天就好了。”罗成说,“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好像都没有看见谢老板。” 这个看见不单是指平时往他们这儿来得勤快的谢枕如今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更是指似乎没有在呦呦见过对方。 “好像是。”“你一说我也发现了。”“你们说老板有没有发现…… 贺呈当然发现了。無生跟着大部队初八开工,而他自己却让小陶将单子安排到十一,就是想着和那谁在家多待几天,那毕竟是两人的第一个春节。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甚至没能一块儿吃顿年夜饭。这段时间他在家里浑浑噩噩,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总会回想起和谢枕相识以来的所有,点点滴滴,事无巨细,试图从那些片段里找出蛛丝马迹,证明那个人对他的不全然是欺骗,也有爱意。 但想的最多的却是除夕的那个晚上。从机场到谢枕离开的整个过程,他自虐一般不知道想过多少遍,每过一遍,胸腔里郁结的酸气就越多,让他越来越难受。 可他又没办法不去想,脑子有它自己的想法。 那天他准备了很多菜,酸汤鱼、水煮肉片、辣子鸡……全是那人爱吃的。因为那袋冬阴功的泡面,在把人送去机场之后,他特地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袋冬阴功的火锅底料。 他致力于给对方安排一顿尽善尽美的年夜饭。 这毕竟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他不知道多少次想到这句话。 纵使他这个人其实没多少浪漫细胞,但对于这样的第一次还是格外看重。 小年夜前一天,他们一起给家里做了大扫除,谢枕负责擦桌子、擦沙发,其他洒扫工作一应贺呈承担,谢枕则在旁边给他喂水、擦汗,两个人分工明确,其乐融融。 在那之前,贺呈没怎么自己动手干过家务,平时是把小陶拎过来,到了春节这种日子,就请家政阿姨来。但这一回他却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老实说,只是做个大扫除而已,压根也到不了需要人喂水、擦汗的程度,这样的场景要是出现在电视剧里,恐怕都会遭到他的鄙视,但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情不自禁的在想,真好,谈恋爱真特么好。 从机场回来之后,他站在门口,看着冷冷清清的客厅,又看到茶几上散落的那谁吃了一半的薯片、剩下半桶的话梅,还有掉在沙发上的黑色墨镜,忽然就很想谢枕。 他们分开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已经想对方想得不行。 收拾完买来的东西,他把茶几和餐桌上两个花瓶里的花换成新买的,原本是向日葵,换成了黄腊梅,新年喜气象,春节就该看腊梅。更何况在他心里,腊梅这种花很适合谢枕。 独守空房的30岁老男人,趁着心上人不在家,认认真真地装点着两个人的家,想要给明天就要归家的恋人一个个小惊喜。 只可惜一切事与愿违,那人根本没有时间留意到花瓶里的花被他换了,也没来得及同他一起粘贴春联。他把留在这个家里的东西全都抛下了,干脆的一走了之,也包括贺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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