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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我会介意这件事?乔什,你知道我——” “我知道,先生,你不会。” 黑暗中,阮思瑜的手窸窸窣窣钻出毯子,握住了施耐德的几个骨节。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阮思瑜呼出一口气,轻声说: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格外纵容,远远超出了出资者对被包养的骨肉皮该有的限度,但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救了我。” 施耐德的蓝眼睛无声睁大,他从未想过从阮思瑜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方才的感激已经足够让他动荡,但是拯救? “你不需要道谢,你是我的——” 施耐德的话堪堪停住,剧烈的心跳中,他不知道自己原本想说什么。男朋友?爱人?妻子? 太蠢了,他不能再用一次告白搞砸一切。 “...我包养的sugar baby,你是我的责任。” 施耐德握住了阮思瑜的指尖儿,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互相缠绕,最终在十指相扣中停歇。 “您从未停止过让我惊讶,先生。” 阮思瑜无声笑了笑,声音柔软: “我承认,我本以为你是最糟糕的那种人,喜欢居高临下看着卑微者下跪和求饶。我...惧怕这种人,所以我对您过度苛刻了。” 阮思瑜顿了顿,又说: “我本性顽劣,沦落孑然一身,没有朋友的境地,也是我咎由自取。在餐厅的闹剧之后,我让您丢脸了,您若是把我赶走,也不足为奇。但您接住我了,我会报答您的恩情。” 施耐德皱了皱眉,不喜欢阮思瑜理智的客套和疏离,他不想放手,哪怕失去体面: “你报答不完,阮思瑜,留在我身边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承诺我,永远不会离开,接受我的照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你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我这个阶层的人,但你没有选择。承诺我,我会照顾你的一切。”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时间像被拉长的琴弦,施耐德意识到自己逼得太过,阮思瑜毕竟刚从一场持续发作的躯体化反应里挣脱出来,他的恐惧仍然无法消解,他不该把阮思瑜逼得太过,这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此刻,他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离阮思瑜最近的一次。哪怕三年前,他都不曾窥见阮思瑜的这一面,那无坚不摧的表象第一次向他敞开城门。 只要他握住被交付的软肋,他就能真正得到阮思瑜,让他成为他的妻子,无法挣脱的囚徒。 但他不能逼得太紧。他要的不是碎瓷,而是一个完整的阮思瑜。 “算了——” “——好。” 他被打断,感受到阮思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柔软的额发蹭着他的下颌,软凉的面颊又埋进他的颈窝——这个阮思瑜最近尤其喜欢的位置。 施耐德觉得阮思瑜像一只标记领地的猫,喜欢在人体最温热的地方搭窝,又或者颈窝关连命脉,这个养不熟的小骗子随时准备在被欺负狠了时反咬一口。 “我答应你,先生。我会自愿留在你身边,接受你对我做的一切,直到你感到厌烦。” 他软软的吐息拂着施耐德的脖颈儿,瞬间带起了一片青筋。他收紧了自己的怀抱,不顾剧烈的心跳几乎让他的胸腔感到疼痛。 “永远不会。” 他低声说,自己先许下了一个承诺。 阮思瑜在蒸腾的温度里恍惚了一阵,安全感让他的思维更加缓慢,施耐德的心跳透过怀抱渗透着他的世界,耳边嘈杂的声音退去,听不见狗群的撕咬,也听不见寒夜冷风的呼啸。 他把脸往施耐德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对他说他会在一个强壮的混血男人怀里找到安全感,他一定回以嘲讽的笑。他仍然确信自己厌恶施耐德这样的人,出身老钱、享尽特权、用金钱践踏和赊卖一切。他讨厌施耐德的傲慢、敏锐和冷酷,即便他承认施耐德的天赋得天独厚。 他不喜欢施耐德看向自己时势在必得的眼神,他不是猎物,他不是施耐德的圈养的,等待被征服的牝鹿。 可也是这个人,在他惊恐发作时牢牢接住了他,让他安全降落。 阮思瑜有很多劣根性,和他欺世盗名的劣种父亲一样。他贪婪成性,刻薄寡恩、虚伪霸道,他没有朋友,任何知道他真面目的人,都不会对他抱有同情,除了妈妈,除了曾经的...一个朋友。 林淮安。 阮思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他唯一拥有过的朋友。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后被他驱逐,只留下一块儿定制表,还时常挂在阮思瑜的手腕上。 他靠这块儿表,熬过了很多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刻。越是在困境,越不能露出软肋和虚弱,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东西。 可他到底算错了,累积的压力和崩溃从未真正离开他的身体,他成为了一个容器,负面情绪等到了另一只靴子落地,无可挽回地爆发了。 吴安群知道了。 阮思瑜不清楚吴安群怎么看到费伦斯家里的照片,无意间的巧合还是杰奎琳的刻意安排,可无论是哪一种,阮思瑜最畏惧的秘密都曝光了。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费伦斯庄园的狗舍,赤身裸体地蜷缩在狗群里。他的腿上、腰上挂着是新鲜的齿痕,狼群的等级森严,狗群也不遑多让。 而四肢细弱的孩子呜咽着,拼命挤到狗群里取暖,却一次次被蹬踹出来,被利齿威胁和撕咬。 那年阮思瑜六岁,还不会人话,也不会学狗吠。他最终被产崽的母犬容纳进怀里,和灰黑色的狗崽挤在一起,度过了那个严冬。 他不讨厌狗,因为母犬和狗崽的善意和温度让他活了下来。他畏惧狗群,因为他无数次地想起,他在卡罗尔·费伦斯和杰奎琳·费伦斯手里的命运。 他是费伦斯的宠物,他是他们的狗。 他不能再回到那里去。 夜里,他在施耐德的臂弯里睡熟了。梦里没有狗群,没有犬吠,他第一次在恐慌发作后得到陪伴,安全降落。 为此,他永远欠施耐德的账,他会用尽一切去还,无论施耐德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 圣诞节如约而至,施耐德没有回家,只是当着阮思瑜的面儿接了父母的电话。 他们在家里做了一桌菜,施耐德严格按照教程测量食材的克重,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模样古怪又可笑,让阮思瑜的心情莫名好转。 他的笑容干扰了施耐德严格的配比,大量甜椒粉混入调料碟,施耐德皱眉,重新拿出一个碗碟称量,被阮思瑜劈手夺过了。 “甜椒粉只是增色,又不辣,多加一点没事儿的。” 施耐德沉默地将调料碟倒入锅里,丝毫不见方才的刻板和精准了。阮思瑜趴在他的背上,蹭了蹭他的耳垂,心莫名有些软。 听起来或许很荒唐,但《怦然心动》的CEO先生正在认真为他准备晚餐,被干扰也只是沉默而包容,像一只被驯化很好的、情绪稳定的巨型犬。 “你不像在养sugar baby,反而像养baby。我的身体很好了,你不需要这么照顾我。” 他说着,身体却挂在施耐德的背上。阮思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粘人的一面,他对别人的触碰向来很介意,特别是来自男人的。高中时林淮安是唯一的例外,他那时候很粘自己唯一的朋友,或许给对方造成了爱情的错觉。 但那也是因为林淮安得了病,身体浮肿得像个巨型抱枕,肿大的四肢拼接在躯干上,五官都快被挤没了,怪诞而丑陋,但非常无害,像奇幻小说中走出的弗兰肯斯坦,恰好让阮思瑜放下心防。 施耐德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高大、沉默而充满男性气质,阮思瑜知道他的本钱有多大,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他不觉得自己会愿意承受身体被劈开的风险。
第24章 舌尖 “你三天前还经历过一次惊恐发作。” 施耐德冷淡地说: “元旦后我每隔两天要去一趟公司,你也要开学,我建议你选一些线上的课程,修完最后的学分。其余时间可以去公司实习,或者在家创作,远离嘈杂的环境。” 阮思瑜抱着施耐德脖颈的手臂僵硬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全然不知自己的脸上挂上了不满的神色,像一只被逆毛捋的猫。 “我是个成年男人,我好得很。” 在几天前,阮思瑜肯定会为施耐德的控制欲而恼火,竭尽全力地反抗,但是经历了几次惊恐发作,被迫剖开自己最隐秘的创伤后,他对施耐德的忍耐出奇的高。 并不是说他对施耐德全无芥蒂了。他知道施耐德掌握他的命运,他们之间也绝不是平等的关系,但施耐德拯救了他,这份在坠落时被人稳稳接住的心安,长久流浪以来第一份慷慨的善意,他愿意给施耐德一点信任。 “阮思瑜。” 施耐德将烩饭盖上锅盖,又调整了烤箱的温度,转过身来握住了挂在他背上到处蹭的阮思瑜,垂眼不赞同地看着对方。 和普通外国人的语言习惯不同,他叫起阮思瑜的名字来先名后姓,和华语的语言习惯一致。阮思瑜眯了眯眼,顺从又慵懒地挂在施耐德的臂弯里。 “你知道在公共场合惊恐发作的后果是什么吗?我没有办法及时赶到你身边,你只能依靠路人的良知,任何有理智和条件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我能应付。” 阮思瑜皱起鼻子,眼里流露出点儿桀骜不驯,虽然他的形容仍然疲惫,脸色也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是过往乖戾又鲜活的痕迹正在缓缓复苏。 施耐德不想听他的大话儿,烦躁地把人搂紧了些: “你不能。这和能力无关,这是无法被意志左右的事,没得商量。” 阮思瑜被他的爹味儿熏得倒仰,愤愤不平地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又用施耐德露出来的脖子磨牙。 身高超过190的混血儿身材练得完美,抹上油就可以拍男模杂志的封面,肩颈大概是为了应付久坐编程的工作,特意练过,肌肉弧度完美,饱满而紧实,和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阮思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思瑜倒不羡慕,他的体质天生偏细弱,没那么容易增肌塑形,最好的状态大概是纤细的骨骼被薄肌所覆盖。但他讨厌巨大的、无法撼动的力量压制,施耐德的高大和健壮也是他被阮思瑜讨厌的元凶之一。 打不过,就很烦。 他继续不满地补了几个牙印,让施耐德的脖颈儿都浮起青筋,血色也开始四处蔓延,散发无处消解的燥热。 “你想让我无聊死吗?别人家的sugar daddy带着小情儿四处玩乐,你只想把我拴在眼皮子底下,看你工作,这不公平。” 阮思瑜胡搅蛮缠道,作势又要磨牙,被施耐德提着腰放远了点儿。对方忍得青筋都爆出来,被撩拨得狼狈又肿胀,却还得哑着声音好声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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