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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祁飞对萧默今天的表现感到欣慰，笑着牵过他的手，迈上往下运行的步梯。 祁飞站在前方矮一格，仰头从帽檐下去瞧萧默的脸，对上视线，绽开明晃晃的笑容，“宝贝，你今天的表现很棒哦！” “……别叫这个。”萧默没出息地微微红了脸，视线也瞥向别处。 下行与上行的步梯交错而过，在与一对情侣擦肩的瞬间，萧默的目光扫到一张眼熟的面孔，面色陡然变得冷白。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夸张地扭着身子，挥手冲这边喊：“萧默！” 萧默后背一僵，仿若未闻，拉着祁飞的袖口快步下了步梯，想要赶紧离开。 祁飞回头，看见那男人不顾身旁的女友，甩开手三步并两步地冲了下来，转眼就到了眼前，神情激动地想去抓萧默的手臂。 萧默有些应激，低着头喊了一声：“滚开！” 祁飞及时扣住那人的手腕，顺势用身体隔开，手掌抵住对方的胸口，警惕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看清那张和高中时期没多少变化的脸，萧默眉头紧锁，手脚发凉，心底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厌恶感。 男人挣开祁飞的手，视线依旧牢牢定在萧默身上，再次确定没认错后，表情惊喜，声音急切。 “你不记得我了吗，萧默！” 【作者有话说】 祁飞：你sei啊？（-＿-）ゞ 第25章 何其才的女朋友乘着步梯，慢了一步下来，她急急拉住男友的手臂，疑惑问：“你怎么了？” 男人回过神，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又掠过旁边经过时投来目光的路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抱歉，实在是失联了太多年，突然再遇见，我有点激动。” 城市太老太小就是有这点不好，不出门还能躲，一出门就接二连三地碰到旧人。偏偏这次碰上的，还是萧默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来的旧人。 眼下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但何其才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偶遇机会，便对萧默说：“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萧默听到对方的声音，只觉得手麻心悸，胃里翻涌。他低低地埋着脑袋，一言不发。 何其才见萧默不想搭理自己，讪讪地又说一声抱歉，转而看向祁飞，“兄弟，要不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祁飞察觉到萧默的反常，没再多话，扫了对方的二维码后，单手拎着所有购物袋，空出一只手牵住萧默，快步离开了商场。 - 空间宽敞的SUV车厢内，萧默垂着脑袋，反复抠着指甲边的倒刺，沉默地蜷在副驾座椅里。 等祁飞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刚开门坐进驾驶座，他便急不可耐地倾身跨坐了过去。 祁飞配合着往后倚到靠背上，一手垫在萧默背后，隔开硌人的方向盘，一手摸索着按键，将座椅往后调了一段距离。 萧默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只应激炸毛的猫，眼神里带着惶惶然。 祁飞抽了张纸巾，帮他轻拭额头，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萧默，说话。” “唔……”萧默眼睫眨动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身后那只温热的手探进了衣摆，贴上坚硬的脊骨，沿着骨节缓缓上移，停在颈椎微突的一节，轻轻按揉，酥麻的触感如电流在身体里流窜，意外地抚平了一颗惊惶的心。 祁飞的下巴轻蹭过他的额头，嗓音沉稳，哄道：“宝宝，你愿意讲给我听听吗？” “……是高中同学。”萧默眉心拧紧，视线飘向窗外，似乎仍抗拒着提起那段回忆。 在升入高中后，萧默顺利换了个新校区。 身边的同学大换新，全部都是生面孔，没了时不时的嘲笑议论声，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 首次期末考结束，班里按照成绩重新排了新座位，萧默就这样跟何其才成为了同桌。 两个沉默寡言的“同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维持着一种相顾无言，互不干扰的状态。 关系破冰只是源自于很小的事儿，小到萧默已经记不清，也许是谁提醒了对方一句解题思路，也许是在前桌聊电影时，两人很意外持着相同的观点。 那是萧默平生第一次交朋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将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安全圈。 少年人对待好友，总是毫无保留、单纯而不设防的，他们也往往会视隐瞒为对友情的背叛。 高二期末考后，是高考前大家最后一次以班集体为单位的聚会活动。 几个男生偷偷点了啤酒躲在角落里尝，并小声商量着一会儿要偷溜去ktv唱歌。 何其才的成长似乎比同龄人晚了一些，步入高二后，他不再像刚入学时那样胆怯，也迫切想要认识新朋友，想在小团体里获得一席之地。 借着酒精的力量，何其才表现出了异如往常的主动，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滔滔不绝地找各种话题，试图讨好眼前这帮人。 在大家说起班里的各种八卦时，他也将只有自己知道的，关于萧默的秘密，献祭了上去。 “你们都不知道吧，萧默其实……其实喜欢男的，震不震惊？”他打了个酒嗝，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大着舌头继续扯：“其实我不想跟他玩，但那时候……我没别的朋友。” 众人投来好奇且期待的目光，何其才仿佛一下子站到了人群的最中心，大家的注视让他愈发膨胀了起来。 “他跟我表白过，但我拒绝了。呵呵，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心甘情愿，跟条狗似的。 “他在初中时的风评就很差，说不定就是那时对男生……” 周围的男生越听表情越不对劲，其中一人更是拍了下桌面，气愤道：“看他平时装得多清高，没想到是个变态！你别再跟他有联系了，这种人不正常。” “对啊对啊，一会儿晚上跟我们去唱歌吧！” 何其才“呵呵”笑了两声，连忙答应了下来。 隔着一道门，昔日好友的造谣式污蔑，毫无遗漏地全部钻进了萧默的耳朵里。他垂着头，用力抠着手指，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流言传播速度快得惊人，次日的早晨，就已经传到了班主任那里。 萧默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他往教室外走时，憎恶的目光牢牢钉在何其材身上，对方与他对视一眼，瞬间心虚地垂下了头。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萧默选择了沉默以对，于是办公室的电话很快打到了父亲那里。 那天的情形，萧默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 父亲怒气冲冲地将他拽到教学楼的走廊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高高扬起了手，一巴掌打得他尊严落地，让他在人群中再没抬起过头。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了漫长时间的耳鸣。 生活如同脱轨的火车，仅在一夜之间，一切都乱了套。 回家后，母亲因为父亲今天冲动粗暴的行为，与对方大吵了一架。 母亲一向温柔内敛，那是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如此疾声厉色，而父亲根本没耐心听完，甩手出了家门。 几日后，母亲意外发现父亲早就背叛了这个家，不止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且还有了一个已经会讲话走路的儿子。 父亲的秘密败露后，不止不觉羞愧，甚至扭头倒打一耙，怪儿子性格古怪不成器，怪妻子坚决不肯生二胎。 总之，他自己才是全天下最无辜可怜之人。 萧默将所有过错归咎于自身，母亲渐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果断为他办了转学，快刀斩乱麻地离了婚，并举报了那位处理不当的班主任。 直到高考结束，母亲才说自己想要出国散心，后来她在国外有了新的感情归属，留在了那边，再没回过这片伤心地。 那是一段混乱痛苦的回忆，萧默没忘记，但是一直在回避，连在余医生面前，他也未曾提起过半句。 祁飞静默地听完，胸口堵着沸腾的怒意，将萧默搂得更紧，想让拥抱来平复掉心头的愤怒。 半晌后，手机在裤兜里发出接连几声震动，祁飞拿出来一看，是何其才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想和你见一面。”祁飞扫一眼屏幕，再去看萧默的表情，“他说想跟你道歉，你想去吗？” “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因为我不会原谅他。”萧默咬了下唇，沉默良久，又说：“但我也不想再回避那段记忆，不想让它成为我永远跨不过的坎儿。” “好。”祁飞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说道：“那我们就去见见他。” 几小时后，商场一楼的咖啡店角落。 何其才局促地虚坐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道：“……抱歉，萧默。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我……我真的还欠你一句道歉。我，我不知道自己不清醒时会说出那样过分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萧默声音冷淡，眼神睥睨，“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想明白。” “我……我我知道，我是虚荣，我是为了能讨好那些人……” “够了。”萧默出声打断对方，视线落在咖啡杯里那朵小巧的乳白色拉花儿上，冷声道：“我不是来听你反思过去的，你自己做过的脏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那天之后，我去找过你，想和你道歉。也想找班主任解释……我先去了你家，但阿姨把我赶走了，警告我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也不许再见你。”何其才语速加快，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后来这些年，我一直在试着联系你……” “所以你解释过吗？”萧默掀起眼皮，“事情的真相，你告诉过班主任，告诉过那些人吗？” 何其才视线闪躲，羞愧地低下了头。 “因为……因为你转学之后，没过多久，班主任也调走了……” “别找理由了，你没解释，也没想过解释。”萧默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嘲讽，“想必你后来跟那群人也一直都很交好吧。” “……对不起。”何其才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太懦弱。” “我不原谅你。”萧默冷漠地看向对方，一字一句道：“永远不原谅。但我也不会再被困在过去，回忆没有任何意义，我只会向前看，而你，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未来，今天是最后一次见。” “你……你后来过得还好吗？”何其才执拗地追问，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自己的言行没有搞乱别人人生的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咖啡已经冷掉，杯中的白色拉花儿变了形。 萧默没给任何回答，他想说的都已经说完，而对方的心理负担，他没有帮忙解决的义务。 萧默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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