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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正主出现了,他这个拙劣的替代品,连穿着相似的衣服,都变得“碍眼”。 夜晚,陆锦司有应酬,喝得有些多。 祁涟开车送他回别墅。车内酒气弥漫,陆锦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心紧锁,似乎很不舒服。 祁涟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想让车子更平稳些。 到了别墅,祁涟扶他下车。陆锦司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丝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调。 祁涟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尽职地将人扶进卧室,放在床上。 他转身想去弄点醒酒汤,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别走……”陆锦司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依赖。 祁涟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他几乎要以为…… “阿言……” 下一秒,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祁涟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 阿言。苏言。 原来,他此刻的温顺和依赖,是给那个叫“苏言”的人的。 祁涟僵在原地,手腕被攥得生疼,但那点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陆锦司似乎将他当成了苏言,用力一扯,将他拉倒在床上,沉重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带着酒气的吻粗暴地落下,手也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衣摆。 “唔……”祁涟挣扎了一下,却被箍得更紧。 “别动……”陆锦司含糊地命令,吻变得细密起来,却带着一种透过他在抚摸另一个人的错觉。 祁涟停止了挣扎。 他闭上眼,任由那带着别人名字的亲吻和抚摸,如同凌迟一般,落在他身上。原来在陆锦司心里,他连一个独立的替身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在醉酒后,连脸都无需看清的,发泄欲望的影子。 黑暗中,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从祁涟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枕头,消失不见。 宿醉的后果是陆锦司第二天脾气格外恶劣。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简单的清粥小菜,眉头拧成了结。 “拿走。”他语气烦躁,“没胃口。” 祁涟沉默地站在一旁,闻言,端起碗:“您昨晚喝了酒,喝点粥对胃好。” “我说拿走!”陆锦司猛地一挥手,碗碟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温热的粥溅了祁涟一裤脚。 祁涟的动作顿住,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裤管上黏腻的触感,没有说话。 陆锦司看着他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扯了扯领口,站起身:“看着你就烦。今天不用跟着我。”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径直离开了别墅。 祁涟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地蹲下身,一点一点,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他也浑然未觉。 心口的窒闷,远比这点皮肉之苦要剧烈得多。 他知道陆锦司为什么发脾气。不仅仅是因为宿醉,更可能是因为昨晚……他叫了那个名字。以陆锦司的骄傲和敏锐,即便醉酒,醒来后也定然能回忆起片段。而他,见证了对方那不堪的、错认的失态。 这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他难堪。收拾卧室时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纸币,和往常一样的厚度,是留给他的。 祁涟愣了很久,待心中的酸涩平息一些,才颤着手指将那摞钱抓在手里。 仿佛抓住了与那人唯一的联系。 所以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爱? 祁涟收拾完残局,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陆锦司交代的其他事务,联系安保部门调整今日的护卫安排,处理邮件……他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下午,他接到内线电话,陆锦司的秘书让他送一份文件去一家高级餐厅。 祁涟拿着文件赶到时,隔着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相对而坐的两人。 陆锦司和苏言。 苏言穿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气质温润,正微笑着说着什么。而陆锦司,虽然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姿态是放松的,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身聆听。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近乎温馨和谐的画面。 祁涟的脚步钉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陆锦司抬手,招来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侍者端上来一份精致的甜点,放在了苏言面前。 祁涟认得那份甜点,是这家餐厅很有名的提拉米苏。陆锦司从不吃甜食,他曾听陆锦司评价过——“腻味”。 可现在,他却为苏言点了。 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喜欢……他给的。 祁涟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袋,坚硬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迈步走了进去。 “陆总,您要的文件。”他将文件放在陆锦司手边,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陆锦司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注意力似乎还在苏言身上。“尝尝看,他们家的甜点还不错。” 苏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很好吃,谢谢司少。” “喜欢就好。”陆锦司的语气,是祁涟从未听过的平和。 祁涟垂着眼,退到不远处,像一个真正的、被隔绝在外的影子。他看着苏言品尝甜点时满足的表情,看着陆锦司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纵容”,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刮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他想起有一次他出任务受伤,高烧不退,嘴里发苦,什么都吃不下。昏昏沉沉中,他好像嘟囔了一句“想吃甜的”。后来他稍微清醒些,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快要融化的冰糖雪梨。 他当时以为是保姆阿姨放的,还心存感激。现在想来……那碗粗糙的、快要融化的冰糖雪梨,怎么比得上眼前这精致的、被温柔推荐的提拉米苏? 原来,云泥之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没有停留,送完文件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餐厅,回到车上等待。 胃部传来隐隐的绞痛,大概是早上没吃,又一直饿到现在。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被敲响。 祁涟猛地睁开眼,看到陆锦司站在车外,脸色不愉。他连忙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陆锦司坐进后座,带着一身餐厅里沾染的、淡淡的食物香气,其中一丝甜腻的奶油味,让祁涟的胃部更是一阵翻搅。 “回公司。”陆锦司命令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是。” 车子平稳地行驶。密闭的车厢内,那丝甜腻的味道挥之不去。 在一个红灯路口,祁涟忍不住抬手,按住了抽痛的胃部,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后视镜里陆锦司的目光捕捉个正着。 “怎么了?”他问,声音没什么温度。 祁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没事。” 陆锦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对前排的司机吩咐:“前面便利店停一下。” 司机依言在路边停车。陆锦司下了车,没过两分钟,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他拉开车门,却不是回后座,而是将那个塑料袋,没什么好气地扔到了祁涟怀里。 祁涟一愣,低头看去——塑料袋里是一盒牛奶,和一个最普通的三明治。 “别摆出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我。”陆锦司皱着眉,语气恶劣,“饿出毛病,耽误我的事。” 说完,他重重关上车门,回到了后座。 祁涟抱着怀里尚带一丝凉意的牛奶和三明治,整个人都僵住了。 胃部的绞痛还在持续,但此刻,心口的酸胀和茫然却更甚。 这算什么呢?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还是在透过他,补偿那个他连替身都算不上的、真正想关心的人? 牛奶和三明治廉价而普通,与他刚才看到的精致提拉米苏天差地别。可这却是陆锦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予他的,与命令和欲望无关的“东西”。 祁涟撕开三明治的包装,机械地咬了一口。面包有些干涩,火腿带着防腐剂的味道,混杂着胃里翻涌的酸水,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沉默地,将整个三明治和那盒冰凉的牛奶,全部吃了下去。 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他那卑微的、不见天日的,感情。
第3章 微光中的醋意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渗透在空气里,与一种更深沉的、属于衰老和疾病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医院独有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祁涟拎着一个果篮,走在寂静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光线有些昏暗。护工张阿姨正轻手轻脚地给床上的人擦拭手臂。看到祁涟,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祁涟点点头,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瘦小、几乎被被子淹没的身影上。 奶奶又睡着了。化疗夺走了她本就花白的头发,只在头顶稀疏地覆盖着一层绒毛。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插着鼻饲管的鼻子显得格外突出,呼吸微弱而费力。 仅仅一周没见,她似乎又瘦了一圈,像一枚正在逐渐枯萎的秋叶。 祁涟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奶奶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干枯冰凉,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上面布满了深色的、蜿蜒的疤痕和老茧——那是漫长岁月里,在田埂间、灶台旁辛苦劳作留下的印记。 他记得小时候,这双手是那么有力,能轻易地将他抱起,也能灵巧地做出香甜的绿豆糕。父母早逝,是奶奶用这双布满老茧的手,一点一点将他拉扯大。家里穷,吃不起零嘴,他就眼巴巴地看着别家孩子吃点心。奶奶看不下去,总会去邻居家借一小碗绿豆,细细地磨了,掺上一点点珍贵的糖,给他蒸绿豆糕。那带着淡淡豆香和清甜的粗糙口感,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好的味道。 “小涟……是小涟来了吗?”奶奶忽然发出模糊的呓语,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而茫然,没有焦点。 祁涟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奶奶,是我,小涟来看您了。” 然而,奶奶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全是陌生。她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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