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锦司却已经抱着星星站了起来,对祁涟说:“走吧。” 然后便抱着孩子,率先朝着3诊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快,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祁涟看着他明显不适却坚持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跟了上去,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在他没受伤的右臂侧后方,仿佛怕他摔倒。 到了诊室门口,刚好叫到星星的名字。陆锦司抱着孩子就要进去,祁涟连忙拦住他:“我抱进去吧,你……” “没事,一起。” 陆锦司看了他一眼,眼神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诊室。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生,看到两个男人抱着个孩子进来,其中一个还吊着胳膊,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开始询问病情,检查孩子。 听诊,看喉咙,询问病史……陆锦司一直抱着星星,配合医生的检查,祁涟则在旁边补充回答。当医生用听诊器仔细听着星星的前胸后背,脸色渐渐凝重时,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肺部有湿罗音,呼吸音粗。” 医生放下听诊器,神情严肃,“不是普通感冒,是支气管肺炎,而且看起来有点严重。孩子反复高烧就是炎症引起的。需要立刻住院治疗,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抗感染治疗。” 肺炎! 祁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星星身体一直不算特别强壮,这次又受了惊吓,自己那几天不在家…… 陆锦司的心也沉了下去,但他比祁涟更快稳住了心神,立刻问医生:“住院需要办什么手续?我们马上办。用最好的药,请安排单间病房,减少交叉感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医生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先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带孩子去住院部。我开检查单和用药。” 又是一阵忙乱的奔波。缴费,办住院,抽血化验,拍胸片……陆锦司始终抱着星星,或者紧紧跟在祁涟身边。他伤口疼得厉害,额头的冷汗擦了又冒,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被护士抱走抽血、哭得撕心裂肺的星星,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祁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既担心星星,又担忧陆锦司的伤势。好几次他想让陆锦司坐下休息,或者让赵峰来帮忙,都被陆锦司摇头拒绝。 “我没事。” 他总是这么说,目光却片刻不离星星。 好不容易,星星被安排进了儿科的单人病房,挂上了点滴,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烧也暂时退了一些。祁涟和陆锦司才稍稍松了口气,守在病床边。 小小的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点滴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两人一站一坐(陆锦司终于撑不住,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相对无言。之前的尴尬和疏离,在共同应对孩子病情的紧张忙碌中,似乎被暂时冲淡了,但此刻安静下来,那无形的隔阂又悄然浮现,还混杂了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同病房虽然暂时只有星星一个孩子,但偶尔有护士进来换药,或者隔壁病房的家属探头,看到这两个气质迥异却又同样出色(一个清冷俊秀,一个即便受伤也难掩英俊矜贵)的男人守着一个孩子,都会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私下里小声议论猜测两人的关系。 祁涟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浑身僵硬。他尽量不去看陆锦司,只是专注地看着沉睡的儿子,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掖掖被角。 “你……回去休息吧。” 良久,祁涟才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星星脸上,“你伤还没好,不能这么折腾。这里有我就行了。” 陆锦司靠坐在椅子里,因为疼痛和疲惫,脸色很差,但听到祁涟的话,他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不用。我在这儿陪着。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星星沉睡的小脸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轻地说:“他长得……很像你。”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眼睛,和嘴巴。”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星星小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锦司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祁涟和星星身上。仿佛光是看着他们,就能缓解他身体和心口的疼痛。 过了一会儿,祁涟需要去护士站拿新的化验单,又要去药房取医生新开的雾化药。他起身,看了看陆锦司苍白疲倦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要是撑不住,就叫赵峰来替你。” “嗯,去吧。” 陆锦司点点头,目光依旧温柔地看着星星。 祁涟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陆锦司和沉睡的星星。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落下。陆锦司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星星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小手,然后,将那软乎乎的小手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就在这时,星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烧退了些,他精神也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他看到坐在床边的不是爸爸,而是陆叔叔,眨了眨大眼睛,有些茫然,却没有害怕。 “星星醒了?” 陆锦司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和小心翼翼,“还难受吗?口渴不渴?” 星星看着他,小脑袋摇了摇,声音还有些沙哑:“不渴。陆叔叔,爸爸呢?” “爸爸去拿药了,马上回来。” 陆锦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因为发烧而残留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无比,“星星真勇敢,打针都没哭很久。” 星星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微红了红,然后他看着陆锦司吊着的胳膊,小声问:“陆叔叔,你的手还疼吗?” 陆锦司的心,因为孩子这句稚嫩的关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摇摇头,笑道:“不疼了。看到星星好起来,叔叔就不疼了。”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陆锦司,好奇地问:“陆叔叔,你为什么对星星这么好呀?还给星星买玩具,买气球,现在还陪星星打针。”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锦司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他看着星星那双清澈的、带着病中依赖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脸,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怜爱、愧疚和无限渴望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握紧了星星的小手,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孩子还微微发热的额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温柔,和最真挚的期盼,低声地、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叔叔也想做星星的爸爸。”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这五年所有的思念与悔恨。 星星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又好像隐约感觉到了其中沉甸甸的情感。他伸出没打针的小手,摸了摸陆锦司有些扎人的下巴,小声说:“可是……星星有爸爸呀。” 陆锦司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更轻地说:“嗯,星星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叔叔……只是想对星星好,像爸爸一样对星星好,可以吗?” 星星想了想,然后,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那……好吧。但是你不能抢走我爸爸哦。” 孩子稚气的话语,却像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陆锦司阴霾了五年的心。他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不抢,叔叔不抢。叔叔……只想陪着星星和爸爸。”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陆锦司和星星同时转头看去。 祁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化验单和药,脸色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有些模糊不清。但陆锦司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握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多少?听到了最后那句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第27章 无声的默契 儿科病房的日子,以一种缓慢而粘稠的节奏流淌着。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明灭的天光,构成了这个小小世界永恒的背景。 星星的病,在及时的治疗和细致的护理下,终于开始好转。高烧退去,转为低热,咳嗽也减轻了不少,小脸上渐渐恢复了孩童该有的红润,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最让医生护士和同病房其他家长啧啧称奇的是,这孩子,实在太乖了。 四岁的孩子,正是怕疼怕苦、任性哭闹的年纪。可星星无论是被护士扎针抽血,还是吞咽苦涩的药水,甚至做雾化时被面罩罩住口鼻的不适,他都很少哭闹。最多只是在小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身体会几不可查地瑟缩一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小嘴扁了扁,但他会立刻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祁涟,或者坐在另一侧的陆锦司,然后,用力地把眼泪憋回去,只发出几声细微的、带着委屈的抽噎。 实在难受得厉害了,他会伸出没打针的小手,软软地拽着祁涟的衣角,或者朝陆锦司的方向伸出双臂,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哼唧:“爸爸……抱抱……” 或者 “叔叔……难受……” 每当这时,祁涟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会立刻将儿子小心地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走调的、只有他们父子懂的安眠曲,用脸颊贴着他微烫的额头,一遍遍地说“爸爸在,星星不怕,马上就不难受了”。 而陆锦司,则会立刻站起身,尽管左肩的伤口会因为动作而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他会笨拙却无比轻柔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抚摸星星柔软的发顶,或者握住他那只打着点滴、有些冰凉的小手,笨拙地学着祁涟的样子,低声哄着:“星星乖,叔叔在。忍一忍,吃了药就好了。叔叔给星星买大汽车,买会发光的手表,好不好?”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孩子因为病痛而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样子,陆锦司的心,比那尚未愈合的刀伤,还要疼上千百倍。 这份疼,不仅仅是因为对孩子单纯的怜爱。更深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 即便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即便祁涟从未承认,但看着星星那张与自己幼时如出一辙的小脸,感受着血脉里那种奇异的共鸣和亲近,陆锦司早已在心里,将星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与祁涟共同的孩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3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