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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脚步，但因为走得急，伤口被扯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脚步也踉跄了一下。他咬着牙，稳住身形，走到店门口。 店里光线有些暗，祁涟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墙角，似乎在整理一堆装菜的竹筐。听到脚步声，他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陆锦司站在门口，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在门槛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当看到门口那个脸色苍白、左臂吊在胸前、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男人时，祁涟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无措，一丝慌乱，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细微的震动。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锦司贪婪地看着祁涟的脸。几天不见，他似乎更清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色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 最终还是祁涟先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陆锦司吊着的左臂和苍白的脸上，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但那一丝几不可查的滞涩，还是被陆锦司捕捉到了。他没有质问，没有驱赶，而是问了他怎么出院……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嗯，没事了。” 陆锦司哑声回答，目光依旧胶着在祁涟脸上，不肯移开分毫，“想……回来看看。” 他没说看什么，但两人心知肚明。 祁涟抿了抿唇，没接话。他转身，从店里搬出一张有些陈旧的竹椅，放在门口有阳光又避风的地方，然后对陆锦司示意了一下：“坐吧。”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客气。 陆锦司心里涩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小心地坐下。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走动，正一跳一跳地疼，他微微蹙了下眉。 祁涟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他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陆锦司，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说：“陆先生，那天……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 他终于，不再叫他“先生”，而是带上了姓氏。可这声“陆先生”，和那句“谢谢”、“对不起”，却比任何疏离的称呼都更让陆锦司心头发冷。他宁可他骂他，打他，也不愿他用这种对待恩人、对待陌生人的、客套而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用谢，也不用对不起。” 陆锦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盯着祁涟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沉静的湖泊里看出些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没事就好。” 祁涟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些找你麻烦的人，” 陆锦司换了个话题，语气沉了下来，“是镇上那个叫‘金链强’的？他们不是第一次找你麻烦了？”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知道陆锦司肯定早就查清楚了。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眼红生意，来过几次。这次人多。” 他没说自己前几次是怎么“解决”的。 “需要我处理吗？” 陆锦司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些人竟敢动祁涟，还害他受了这一刀，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祁涟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用。已经报警了，警察在调查。相信法律会有公正的处理。” 他不想陆锦司再插手，不想欠他更多，也不想将事情复杂化，牵扯进陆锦司那种层面的力量。他只想这件事尽快过去，生活恢复平静。 陆锦司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防备的坚持，心头又是一阵闷痛。他知道祁涟的顾虑。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应允，不再提此事。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玻璃墙，看得见彼此，却触摸不到，声音也传递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孩子软糯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呼唤：“爸爸……” 祁涟神色一紧，立刻转身快步走进里屋。陆锦司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站起身，忍着不适，也跟了过去。 里屋的床上，小星然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脸烧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贴着一片已经没什么凉意的退烧贴。他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到祁涟，立刻伸出小手，带着哭腔：“爸爸，抱抱……难受……” 祁涟的心都要碎了。他连忙上前，将儿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星星乖，爸爸在。哪里难受？告诉爸爸。” “头……晕晕的……喉咙痛……” 星星靠在他肩头，小声哼哼，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祁涟的衣领。 陆锦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孩子生病了！难怪祁涟脸色那么差，带着忧虑。他看着星星烧红的小脸和萎靡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担忧和心疼涌上心头，甚至暂时压过了伤口的疼痛和两人之间的尴尬。 “他发烧了？” 陆锦司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关切。 祁涟抱着孩子，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嗯，从昨晚开始烧的，吃了退烧药，退了又起。早上量还有38度5。” 他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依旧烫手，脸色更加难看。 “去医院看了吗？” 陆锦司问。 “镇卫生所看过了，说是普通感冒，开了药。” 祁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但烧一直不退……” 正说着，怀里的星星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祁涟轻轻拍着他的背，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助。 陆锦司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祁涟说：“收拾一下，马上去市里医院。镇上的医疗条件有限，孩子反复高烧不能耽搁。”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是久居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但此刻，里面只充满了纯粹的担忧。 祁涟愣了一下，看着怀里咳得难受的儿子，又看看陆锦司苍白却坚定的脸。理智告诉他，陆锦司说得对，星星的情况可能比普通感冒严重。情感上，他不想再麻烦陆锦司，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牵扯。可是……儿子的健康更重要。 仅仅犹豫了几秒，祁涟便点了点头，哑声道：“……好。” 他快速给星星裹上小毯子，自己只随手拿了件外套。陆锦司已经出去叫赵峰把车开到最近的地方等着了。 去市医院的路上，气氛凝重而焦急。星星躺在祁涟怀里，因为高烧和不适而昏昏沉沉，偶尔发出难受的呜咽。祁涟紧紧抱着他，不断用脸颊去贴儿子的额头试探温度，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陆锦司坐在副驾驶，忍着车行颠簸带来的伤口疼痛，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紧紧相拥的父子俩。看到祁涟那副脆弱又坚强的模样，看到星星烧得通红的小脸，他恨不能代替孩子生病，恨自己此刻有伤在身，不能做得更多。 一到医院，陆锦司便忍着疼，抢先一步下车，拉开后座门，朝祁涟伸出手：“把孩子给我，你去挂号。” 祁涟愣了一下，看着陆锦司吊着绷带的左臂和苍白的脸色，下意识摇头：“不用，你……” “给我。” 陆锦司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关切，“你抱着他跑不快，挂号排队麻烦。我抱着他等你。” 说着，他已经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地从祁涟怀里接过了裹着毯子、软绵绵的星星。孩子不重，但陆锦司左肩有伤，只能用右臂单手抱着，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他将星星的头轻轻靠在自己没受伤的右肩上，用下巴蹭了蹭孩子滚烫的额头，低声哄道：“星星乖，叔叔抱，爸爸去给你找医生，很快就好了。” 星星迷迷糊糊地，似乎认出了这个给他买过气球、给他烤过饼干（虽然被爸爸扔了）的叔叔，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陆锦司胸前的衣料，小脑袋依赖地靠着他，没再哭闹。 祁涟看着陆锦司那别扭却无比温柔的抱姿，看着他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他没再坚持，低低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快步冲向急诊挂号处。 陆锦司则抱着星星，走到急诊大厅相对人少些的等候区，找了个椅子坐下。他将星星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受伤的左臂只能虚虚环着）则不断轻抚着孩子滚烫的额头和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摇篮曲，试图安抚孩子。 他身材高大，长相出众，即使穿着简单的衣物，左臂吊着绷带，也难掩通身的气度。此刻却抱着个生病的孩子，坐在嘈杂的急诊大厅，动作笨拙却无比耐心地哄着，这画面引来了不少路过人的侧目。有带着孩子的妈妈小声对同伴说：“看那个爸爸，自己都受伤了还这么顾孩子，真不容易。”“是啊，孩子生病，当父母的都心疼。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些话，隐约飘进陆锦司的耳朵里。他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的小星然，那张与自己幼时酷似的小脸烧得通红，心里那股奇异的、混合着心疼、怜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甚至冲淡了伤口的疼痛。 爸爸……如果，他真的是这孩子的爸爸，该多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狂跳，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不敢深想的甜意。他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感受着那令人心焦的温度，心里默默祈祷：快点好起来，星星。只要你没事，怎样都好。 祁涟挂完号，缴费，拿着病历本急匆匆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锦司低着头，用侧脸贴着星星的额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的这个孩子。那一瞬间，祁涟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酸涩，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去触碰的柔软。 “挂好了，在3诊室。” 祁涟走过去，声音有些哑。 陆锦司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的温柔还未完全褪去，点了点头：“好。” 这时，分诊台的护士拿着喇叭喊：“陈星然的家长！陈星然的家长在吗？到3诊室门口等叫号！” “在！在这里！” 祁涟连忙应道，下意识就要从陆锦司怀里接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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