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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涟这才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陆锦司，但他没有看陆锦司的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语气是努力维持的淡然和疏离：“二少他……只是随口胡说，不会真的怀疑什么。你没必要……把自己牵扯进来。” 他依旧在试图划清界限，试图将陆锦司那番宣示主权的话，定性为“没必要”的举动，试图将星星的身世，重新包裹回“陈绵”这个身份之下。 陆锦司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他看着祁涟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紧张（或者别的情绪）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心里那点尴尬和紧张，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心疼和急迫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急切：“我没有多想，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不再用“陈绵”这个称呼，而是叫出了那个被尘封了五年、却在他心里呼唤了千万次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眼神是毫无保留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再给祁涟任何逃避和否认的余地。 祁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起眼，终于对上了陆锦司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穿的惊慌，有长久以来隐藏秘密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更多陆锦司看不懂的、深重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不是”，想继续用沉默和疏离来武装自己。但对着陆锦司那双盛满了痛悔、深情、以及不容错辨的、对星星身世的笃定眼神，所有否认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瞒不住了。陆锦司不是陆锦程，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而且，陆锦司的眼神告诉他，他不仅仅是在“猜测”，他是“知道”。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深究的释然，同时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剧烈的波动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变成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再否认。他只是移开了视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随你怎么想。”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让陆锦司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酸楚，同时冲撞着他的胸腔。他想上前抱住祁涟，想告诉他一切都没关系了，想发誓会用余生弥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祁涟的心防依旧厚重，他不能操之过急。 他强行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逼迫。他顺着祁涟刚才转移话题的意图，将注意力拉回到了陆锦程此行的目的上。这既是化解眼下尴尬，也是他心中确实存在的疑虑。 “陆锦程今天来，目的恐怕没那么单纯。” 陆锦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分析事务时的敏锐，“就算陆锦年真的失踪，以他的能力，手底下不至于无人可用。退一步说，陆家海外也不是完全没有根基。他犯不着拉下脸，亲自跑到这里来，向我这个‘死对头’开口。” 祁涟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那股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他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而且，苏言之前也来找过你，说的也是大少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陆锦司，眼神里带着不自然地询问，“所以，你查过了？” 两人之间，仿佛瞬间切换到了某种熟悉的、属于过去搭档的模式。一个提出疑点，一个冷静分析，默契自然，无需过多言语。 陆锦司点了点头，目光沉静：“查过了。陆锦年的确在M国的天使城失踪了，大概一个月前。他的人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相邻的几个州也找了，毫无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陆锦年在海外有几处产业，在他失去陆家继承权后，就去了那边，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想积蓄力量，伺机东山再起。” 说到这里，陆锦司的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眼神也暗了暗。他不太想对祁涟详细描述他是如何一步步将陆锦年逼出权力核心，如何吞并主家产业的。那些过程充满了算计、冷酷，甚至不乏血腥。他不想让祁涟看到他那些黑暗的一面，不想让他和那些不堪的过往再有更多牵扯。 祁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但他没有追问。正如他之前所说，陆锦司和主家之间的争斗，是“他们的事”。他并不想深入了解其中的细节。他只是顺着陆锦司的话，继续思考：“然后呢？除了失踪，还有没有其他发现？比如，他失踪前见了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陆锦司看了祁涟一眼，心里有些惊讶于他思路的清晰和直奔要害。即使离开了那个世界五年，祁涟身上那种属于顶尖保镖的敏锐和职业素养，似乎并未完全褪去。他摇了摇头，如实相告：“没有然后。陆锦年出国之后，我就没有再特意关注过他。我……”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没有说出来。 我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找你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看着祁涟近在咫尺的、因为思索而微微蹙起的眉眼，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温柔涌上心头。是啊，那五年，他的世界天塌地陷，只剩下寻找祁涟这一件事是清晰的。陆锦年是死是活，陆家如何风云变幻，对他而言，都失去了意义。 祁涟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未尽的话语和复杂的眼神，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旁边的门框，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锦司，忽然问道： “你和主家之间具体如何，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问，陆小辰……现在在哪里？” 陆锦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陆小辰？陆锦年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私生子？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他彻底取代陆锦年，整合陆家势力之后，对主家原本的人员进行了大规模的清理和整编。愿意离开的，他给了丰厚的遣散费，确保他们后半生无忧；愿意留下的，经过严格审查后，可以继续为他效力。当时陆锦年败走，苏言紧随其后，带走了几个心腹，但大部分旧部，包括曾经的“影卫”骨干，都选择留了下来，转投他的麾下。 至于陆小辰……那个怯生生、总是躲在人后、没什么存在感的孩子，他好像真的没有特别留意过。或许手下有人提过一嘴，但那时他正沉浸在祁涟离去后巨大的痛苦和疯狂的寻找中，心神俱疲，对这类无关紧要的消息，根本听不进去。 “我……我让手下去查一下。” 陆锦司有些迟疑地说，心里隐隐觉得祁涟不会无缘无故问起那个孩子。 祁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缓缓说道：“你知道陆小辰是陆锦年的孩子吧？” 陆锦司点点头，这不算秘密。 祁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用一种更轻、却更加清晰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让陆锦司瞬间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问题： “那你知道……他的母亲，或者说，另一位父亲，是谁吗？” 陆锦司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祁涟！另一个……父亲？！ 祁涟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揭开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虽然我不知道陆锦年为什么对陆小辰会是那种态度，但……的确，他应该就是小辰的M。” “M”这两个字，从祁涟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像惊雷般在陆锦司耳边炸响！他瞬间明白了祁涟话里的意思。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不亚于刚才确认星星身世时的震撼！陆锦司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数的线索和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看着陆锦司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祁涟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无意中也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以一种近乎“自爆”的方式，摊开在了对方面前。他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恼和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 既然瞒不住了，索性都说出来。 “我曾经在主家，不小心听到过陆老爷和……大少陆锦年的谈话。” 祁涟低声解释，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似乎是大少和一个人……在一起，意外有了陆小辰。但那个人后来再没出现。陆老爷很生气，大少似乎也……很有怨念。” 他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那场谈话的激烈程度，陆锦年当时的痛苦和愤恨，以及陆老爷那句“你这怪胎身子，真是陆家的耻辱”的怒骂。那些都不重要了。 陆锦司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他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眼神变得幽深。 “你的意思是，” 陆锦司的声音有些沉，带着思索，“陆锦年这次失踪，可能是去找……那个男人了？去找小辰的另一个父亲？” 祁涟点了点头：“也许吧。我只是猜测。毕竟，能让大少那样的人耿耿于怀，甚至可能因此对陆小辰态度复杂……那个人，对他应该很重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大少离开陆家时，虽然落魄，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除非，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对他而言，比‘东山再起’更重要，或者……更危险。”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带着昔日作为顶尖护卫的洞察力。陆锦司认真听着，心里那份因为祁涟“自爆”而产生的震动，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欣赏、心疼和恍然的情绪所取代。即使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祁涟依然是那个敏锐、沉静、在关键时刻总能给出关键判断的祁涟。 “好，我明白了。” 陆锦司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会顺着这条线去查。如果陆锦年真的是去找那个人，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这个话题，似乎到此就可以告一段落了。祁涟提供了关键信息，陆锦司接下了追查的任务。两人之间，仿佛又完成了一次短暂而高效的“配合”。 祁涟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庆幸陆锦司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没有继续在星星身世和他“自爆”的事情上纠缠。他正打算转身回屋，结束这场让他心力交瘁的对话。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之际，陆锦司却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了他。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陆锦司低下头，目光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望进祁涟那双因为刚才一系列冲击而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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