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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分析案情时的冷静锐利，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无尽温柔、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哽咽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祁涟猝不及防的心上： “阿涟。” 他叫了他的小名，那个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 “谢谢你。” 陆锦司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最直白、也最沉重的感激和爱意。 “给了我星星，这么个小可爱。” 祁涟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第38章 茶叙与惊变 陆锦司在清河村，不知不觉已经待了快三个月。 南方的深秋带着湿冷的寒意，渐渐取代了秋日的暖阳。他肩上的伤，在精心的调理和祁涟不动声色的看顾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阴雨天偶尔的酸胀，提醒着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这三个月，他几乎与世隔绝，将公司庞大的商业帝国完全交给了远程办公和一支高效的管理团队，只有极其重要、非他不可的决策，才会由助理加密发送过来，他在那间租来的小楼里处理。 这里的生活，简单，缓慢，却充满了让他沉溺的、近乎虚幻的暖意。每天能看到祁涟，看到星星，参与到他们最平常的生活点滴里，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商业并购、财富积累都更珍贵、更真实的满足。他甚至开始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些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家族内的明争暗斗，都已是上辈子的事了。他只是个不小心流落到此、被这间小小杂货店和其主人收留的、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一手打造的庞大商业帝国，终究有必须他亲自出面坐镇处理的时候。一份涉及跨国并购的关键文件，需要他本人签字并主持最后的视频谈判，对方只给他三天时间准备。 临行前夜，陆锦司在祁涟那间旧屋里，抱着已经熟睡的星星，沉默了许久。他将孩子小心地放进祁涟怀里，目光在祁涟平静的侧脸上流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我回去几天，处理点急事。赵峰会留在这里，有任何事，立刻让他联系我。” 祁涟抱着星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嗯，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不舍，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秒，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即将短暂离开的普通房客。 陆锦司心头微涩，却又觉得这已是莫大的进步——至少，祁涟没有明确拒绝他的安排，没有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候在门外的赵峰沉声交代，每一个字都透着森寒的力度：“务必保护好他们父子。尤其是……留意陆锦程。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他们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赵峰挺直脊背，肃然应道：“是，陆总！您放心！” 陆锦司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坐上了连夜返回市里的车。他不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于是，第二天，祁涟的“绵记”杂货店和小院周围，气氛明显“厚重”了许多。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虽然都穿着便服，努力融入环境，但那训练有素的眼神和过于挺直的站姿，还是与这慵懒的乡村格格不入。赵峰更是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杂货店门口，像个最忠实的门神，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四周，连只陌生的野狗路过都要多盯两眼。 祁涟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出门倒水，看到赵峰那副如临大敌、仿佛守卫金库的模样，又瞥见不远处树下、墙角几个明显是保镖的陌生身影，眉头才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他给赵峰倒了杯水，又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他对面。 “坐吧，站着不累吗？” 祁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将水递过去。 赵峰接过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在椅子上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 祁涟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搬出一个小炭炉，又拿了些年糕、玉米和一小碟花生、瓜子出来。他将炭炉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点燃，橘红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些许暖意。他熟练地将年糕和玉米放在炉边的铁丝网上烤着，动作不疾不徐。 “不用这么麻烦，赵峰。” 祁涟一边翻动着年糕，一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这里就是个小村子，能有什么坏人？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反而要把村里人吓坏，平白惹人注意。” 年糕的焦香和玉米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赵峰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态度很坚决：“陆总交代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而且……” 他压低声音，“陆锦程那小子还赖在镇上没走呢，陆总不放心，让我多注意着。” 祁涟翻动年糕的手微微一顿：“二少还没走？” 赵峰点点头，抓起一颗花生剥着：“嗯，在镇上最好的那家酒店，包了间套房。每天深居简出，也不见客，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我们的人盯着呢，暂时没发现异常，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祁涟沉默地将烤得金黄微焦的年糕夹起来，放在小碟子里，又递了根烤得恰到好处的玉米给赵峰，自己才拿起另一块年糕，小口吃着。他望着远处田埂上悠闲吃草的黄牛，和更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么个小地方……没想到，因为我的关系，把往日的宁静都给打破了。”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怅惘的意味。仿佛他真的是那个无意中将麻烦带到此地的“陈绵”，而非曾身处漩涡中心、本身就是麻烦一部分的“祁涟”。 赵峰捧着热乎乎的玉米，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他三两口解决掉玉米，又拿起祁涟递过来的年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嘿，能再见到你，我老赵这辈子都不敢想。等这事儿了了，咱哥俩一定得找个时间，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祁涟看着他这副毫无心机、大大咧咧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他拿起茶杯，对赵峰示意：“那就，以茶代酒。” “以茶代酒！” 赵峰豪爽地举起自己的茶杯，跟祁涟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仿佛喝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茶香混合着烤物的焦香，炭火哔剥，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懒地洒在两人身上。气氛难得地松弛下来。两个曾经并肩作战、后来因命运而分离数年的男人，就这么坐在简陋的乡村杂货店门口，就着粗茶和简单的烤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赵峰神经粗，为人豁达耿直，没什么弯弯绕绕，说话也是心直口快。他先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以前保镖队里弟兄们的近况：谁谁谁终于结束光棍生涯，娶了媳妇，婚礼上被灌得人仰马翻；谁谁谁升级当了爸，在群里天天晒娃，嘚瑟得不行；还有当年几个特别皮的家伙，现在也都沉稳了不少…… 说到高兴处，赵峰哈哈大笑，祁涟也微微弯起唇角，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怀念。那些刀光剑影、时刻紧绷的保镖生涯，此刻回想起来，竟也滤去了危险和疲惫，只剩下兄弟间插科打诨、互相扶持的点滴暖意。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就转到了他们共同“服务”过的那位主子——陆锦司身上。赵峰开始大吐苦水，掰着手指头数落陆锦司接手陆家、整合势力那几年的“暴政”： “你是不知道啊，祁涟，陆总那几年，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是跟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对自己狠，对下面人也狠！那训练强度，那任务安排，简直不把人当人！我们这帮兄弟，差点没被他操练得散架！天天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要不就是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盯梢，一盯就是好几天……” 赵峰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水深火热的日子，“那时候我们私下里都说，陆总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顺便把我们也都给整报废喽！” 祁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他能想象出那时的陆锦司是什么样子——被仇恨和失去驱动着，用疯狂的工作和冷酷的手段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痛苦，同时也用极高的标准来鞭策（或者说折磨）着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 赵峰还在絮叨，祁涟却忽然抬起眼，看向他，声音很低，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平静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 “他……一直在找我吗？” 赵峰正说到兴头上，冷不丁被祁涟这么一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祁涟，那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惊讶、恍然，还有一股被瞬间勾起的、深藏的痛苦和后怕。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抹了把脸，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带着浓重的情绪： “那当然！上回在医院，人多眼杂，我没跟你细说……祁涟，你是真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陆总他……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不，比那更糟！” 赵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沉重，他直视着祁涟，仿佛要将那五年的煎熬，一字一句地刻进祁涟心里： “最开始那阵，他像疯了一样，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黑白两道，国内国外，撒下天罗地网找你。悬赏的金额高到吓人，连我们都觉得离谱。每次有一点点风声，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哪怕在千里之外，他都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亲自赶过去。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满怀希望地冲过去，然后一次次面对空欢喜，面对失望，甚至面对骗局……我们看着他从最初的暴怒、焦躁，到后来的沉默、阴郁，再到最后……” 赵峰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到后来，他好像不会发火了，也不会急了。只是眼神越来越空，话越来越少。他开始严重失眠，大把大把地吃药也没用。有时候我们半夜巡逻，能看到他一个人，在你以前住的那个小宿舍里，一坐就是一整夜，就抱着你那件旧西装，也不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看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到了扩张势力上，手段比以往更狠，更绝，像是要通过不断地掠夺和征服，来证明什么，或者……来麻痹自己。但他身边，再也没有过别人。一个都没有。” 赵峰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把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用工作、用悔恨、用无望的寻找，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那五年，别说他了，我们这帮跟着他的兄弟，都差点被搞出神经衰弱。每次看到他那种样子，我们就想，祁涟啊，你到底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有个人为了找你，快把自己给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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