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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达文西那双隔着镜片、显得过于冷静理智的眼睛，看着祁涟对他那自然而然的、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态度，心里那点因为关系缓和而升起的、微弱的希望和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外敌”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就像一只瞬间炸了毛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压抑着低吼，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将眼前这个碍眼、危险、意图不明的“小白脸”撕碎，赶出他的领地，永远不能再靠近祁涟和星星半步！
第45章 玫瑰下的时光溯回 达文西医生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陆锦司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心湖里，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醋意和恐慌。这醋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对方身上那些清晰的、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优势”——年轻，英俊，专业，与祁涟和星星有着他完全无法插足、甚至无法探知的、关乎生命最深秘密的联系。 更让陆锦司如鲠在喉、坐立难安的是，这个姓达的家伙，似乎还认识他。那副金丝眼镜后总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每次扫过他时，都让陆锦司感到一种被审视、被评估、甚至被隐隐嘲弄的不快。偏偏对方举止得体，言辞专业，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更让陆锦司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最可气的是祁涟的态度。面对这个不速之客，祁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种自然而然的接待，那份隐约的信任，甚至……那偶尔流露出的、在达文西提到某些专业术语或回顾星星婴儿期情况时，一丝极淡的、仿佛回忆往事的柔和，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陆锦司的心上。 他就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雄狮，眼睁睁看着另一只气息陌生、却似乎被自己认定的伴侣“接纳”的兽类，悠闲地踏入自己的地盘，与自己的伴侣和幼崽进行着他完全听不懂、也参与不进去的交流。那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和嫉妒，几乎要将他逼疯。 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发火，不能质问，不能将人赶走。因为他没有立场，也怕惹恼了祁涟，将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再次打回冰点。他只能强忍着，用尽毕生修养，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实则内里早已翻江倒海，醋海滔天。 他的醋意，体现在各种幼稚又可笑、却无比认真的小细节上。 达文西坐下后，祁涟去泡茶。陆锦司立刻“自然”地起身，抢先一步拿过茶壶，用一种近乎示威的姿态，给达文西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几乎要溢出来，然后才给自己和祁涟倒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达文西道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赞了句“好茶”。陆锦司立刻在心里冷哼：当然好，祁涟自己晒的野山茶，能不好吗？你喝过几次？ 祁涟起身，说去拿点自己做的桂花糕来招待客人。陆锦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桂花糕？祁涟还会做点心？他在这里住了快半年，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吃过！这个姓达的凭什么？！ 他心里火烧火燎，脸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陪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达文西的星星玩拼图。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厨房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碗碟的轻碰，打开柜子的声音，还有祁涟那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似乎在跟达文西介绍点心做法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祁涟端着一小碟金黄诱人、点缀着细小桂花的糕点出来了，香气扑鼻。他先递给了达文西一块，又拿了一块给眼巴巴看着的星星，然后……似乎顿了顿，看了陆锦司一眼。 陆锦司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会给他的吧？一定会的吧？ 然而，祁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将剩下的糕点放回了碟子里，自己也没拿，转身又去给达文西添茶了。 陆锦司：“……” 他感觉自己胸口那团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盯着那碟近在咫尺、香气诱人、自己却无缘品尝的桂花糕，眼神几乎要把它烧穿！凭什么那个小白脸有，他没有？！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更长！做的“贡献”更多！（自认为） 星星拿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还不忘抬头对陆锦司炫耀：“陆叔叔，爸爸做的糕糕，甜甜的，好好吃！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说着，还伸出小手，要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糕点递过来。 陆锦司看着那沾着星星口水的半块糕点，再看看旁边气定神闲、小口品尝、甚至还对祁涟的手艺点头表示赞赏的达文西，心里那点酸涩和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他勉强对星星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星星自己吃，叔叔不饿。” 不饿才怪！他是气得胃疼！ 午饭后，星星开始揉眼睛，有些困了。祁涟要收拾桌子，便对陆锦司说：“麻烦你，带星星去里屋睡个午觉吧，给他讲个故事。” 若是平时，能得到这个“任务”，陆锦司必定欣喜若狂。可此刻，看着还坐在那里，显然没有立刻离开打算的达文西，他心里的警报响得震天！让他去哄孩子睡觉，好让祁涟和这个小白脸单独相处？聊天？继续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交流”？ 他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又找不到理由拒绝。他只能僵硬地点头，抱起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星星，走进了里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间大部分声音，但陆锦司的耳朵依旧支棱着。他将星星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心不在焉地给星星念着。故事讲得颠三倒四，连星星都忍不住小声纠正：“陆叔叔，大灰狼还没来呢……” 陆锦司根本没心思在故事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间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上。 “……最近有定期检查吗？指标都正常？” 是达文西的声音，温和，专业。 “嗯，按你说的，都还好。星星也挺好，就是偶尔挑食。” 祁涟的声音，平静，但少了面对他时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 “孩子都这样。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毕竟……” 达文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陆锦司的心揪紧了。祁涟的身体……果然，这个医生知道一切。他参与了祁涟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而他，陆锦司，在哪里？在恨他，在折磨他，在把他推得更远。 “……当时，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 祁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忆往事的艰涩。 “职责所在，陈先生不用客气。你能信任我，配合研究，也是对我们的帮助。况且，星星这么可爱，能看着他平安出生、健康成长，我也很开心。” 达文西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陆锦司解读为“过分亲昵”的温和。 职责所在？信任？配合研究？陆锦司捕捉着这些关键词，结合之前达文西提到的“特殊生理现象研究项目组”，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在他脑中成型。祁涟的身体特殊，不能去普通医院，当时又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所以，是和这个什么研究项目组做了交易？用自己作为研究案例，换取星星平安出生的医疗帮助和……保密？ 这个推测，让陆锦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祁涟独自一人，怀揣着巨大的秘密和恐惧，面对未知的生育风险，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所有积蓄耗尽，甚至不得不卖掉奶奶唯一的遗物……那是何等的无助、彷徨和绝望！ 而他，在哪里？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加深他的痛苦，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 愧疚和自责，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冲淡了那滔天的醋意，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心疼。他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给那个被恨意蒙蔽双眼、愚蠢不堪的自己几拳！不，几拳都不够！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呼吸均匀、陷入沉睡的星星。小家伙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带着奶香的、规律的鼾声一下一下，轻轻敲打在他冰冷疼痛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阵闷痛，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这是他的孩子。是祁涟在那样艰难绝境中，拼尽全力生下的，他们的孩子。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了吻星星光洁的额头，嘴唇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痛悔： “对不起……星星，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爸爸……” 外间的谈话声似乎还在继续，但陆锦司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被巨大的悔恨和心疼淹没，抱着星星，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也是他罪孽的证明。 达文西坐了快一下午，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离开时，祁涟送他到门口。陆锦司在里屋，竖着耳朵，听到达文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但似乎提到了“另一位父亲”和“帮忙”。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祁涟有些慌乱、甚至带着一丝羞赧的声音，急忙解释道：“不、不是……他只是……一位故人。我们……没什么关系。” 故人？没什么关系？陆锦司的心沉了沉，但随即又因为祁涟那急于撇清的语气，而生出一丝微弱的、卑劣的窃喜。至少，祁涟没有承认他们之间有什么。 达文西似乎笑了，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调侃，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锦司又在里屋待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轻手轻脚地放下熟睡的星星，走了出去。 外间，祁涟正在收拾桌上残留的茶杯和点心碟子。看到他出来，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锦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故人”称呼而升起的窃喜又变成了忐忑和焦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质询？他没资格。道歉？似乎又有些突兀。 最终，还是祁涟打破了沉默，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达医生只是我的主治医生，定期来做些检查。没别的。” 他主动解释了。虽然很简单，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但陆锦司的心，却因为这句解释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走上前，接过祁涟手里的抹布，低声说：“我来吧。” 祁涟没有拒绝，松开了手。 陆锦司默默地擦着桌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暮色的祁涟，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沉甸甸的愧疚： “祁涟……对不起。” 他没说为什么对不起，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不起当年的误会和伤害，对不起在他最艰难时刻的缺席，对不起让他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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