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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夜晚，玫瑰园旁，青年惊鸿一瞥的心动。 许多年后，这个寒冷的冬日，玻璃花房前，历经沧桑后的再次凝望。 玫瑰依旧红得炽烈。 人，却已不再是当年模样。 可有些东西，似乎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重重的误会伤害，固执地，未曾改变，甚至因为历经淬炼，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也更加……难以割舍。 雪，静静地飘落下来，落在陆锦司的肩头，落在祁涟的发梢，也落在他们无声对视的目光之间，仿佛要温柔地覆盖一切过往的伤痕与尘埃，只留下眼前这片冰与火交织的、惊心动魄的静谧，和那目光交汇处，悄然滋生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微弱却坚韧的悸动与牵连。
第46章 不是替身 空气里弥漫着雪后清冽的寒意，混合着玻璃温室内隐约透出的、温暖馥郁的玫瑰花香。两人站在雪地与花房的交界处，中间隔着一个咯咯笑着、试图用小手接雪花的星星。方才那一眼对视带来的、近乎时光倒流般的悸动，还在祁涟的心湖里漾着细微的涟漪，未曾完全平息。 陆锦司将星星放下，小家伙立刻又跑到一旁去踩雪玩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在祁涟面前站定。雪花轻柔地落在两人之间，也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细小的、冰凉的泪滴。 他看着祁涟依旧有些怔忪、却不再冰封的眉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借此冷却胸膛里滚烫翻涌、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有些话，他憋了五年，甚至更久。之前是不敢说，后来是没机会说，再后来，是怕说了会再次失去。但现在，站在这里，站在他心动起始的玫瑰见证之下，看着祁涟眼中那丝难得的、未曾立刻移开的恍惚，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将他那点笨拙的、阴暗的、却无比真实的少年心事，和后来所有的偏执、错误、以及从未熄灭的爱意，全部摊开在阳光下，摊在祁涟面前。无论结果如何，他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祁涟。” 陆锦司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异常清晰，“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关于……我，关于我们。” 祁涟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依旧平静，但陆锦司能感觉到，那层冰壳之下，似乎有了细微的松动，不再是一味的拒绝倾听。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陆锦司的目光，缓缓转向玻璃花房内那片如火如荼的红玫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日夜晚。 “就在这里……” 陆锦司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质感，“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天……是老爷子的寿宴。我心情不好，躲到这里抽烟。” 祁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那个夜晚……陆锦程让他去采九十九朵玫瑰的那个夜晚？ “然后，我看到了你。” 陆锦司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祁涟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当年一般炽热却又更加沉痛的爱意和悸动，“你穿着挺括的深色制服，一个人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夜空，或者……只是发呆。月光，照过来，给你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边。你身边，是开得正盛的红玫瑰，香气很浓……可我觉得，都没有你……好看。”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然的怀念和悸动。 “那一瞬间，我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我以前从没那样过。我觉得你……特别干净，特别安静，和主家那些浮躁虚伪的人都不一样。我甚至忘了抽烟，就那么傻站着，看了你很久。看着你一朵一朵，耐心地摘那些带刺的玫瑰，手指被划破了也不吭声。看着你摘完了，抱着满怀的花，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石头上，望着月亮出神……” 陆锦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特别。我想认识他，想靠近他，想……让他也能看到我。” 祁涟静静地听着，心脏随着陆锦司的叙述，不受控制地轻轻搏动。那个夏夜的画面，因为他此刻的描述，变得格外清晰。原来……那天晚上，陆锦司也在？而且，是以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种悸动……是喜欢？ “后来，我就总是不由自主地留意你。找各种机会，跟你‘偶遇’，跟你说话。” 陆锦司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苦涩和怀念的弧度，“我知道你是二少爷的保镖，身份有别。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会打听你的喜好，会‘顺便’带你去吃我觉得好吃的路边摊，虽然那些地方可能根本不合你口味。会找借口约你骑机车去城外兜风，就为了能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感受夜风吹在脸上，你在后座揽着我腰的感觉……虽然你总是坐得笔直，手也只是虚虚搭着。” “我记得你喜欢安静，讨厌应酬。我就想着，要是有一天，你能来我身边就好了。我给你安排了能看到家里那片玫瑰园的小宿舍，因为我知道那里清静。我还……偷偷请了最好的裁缝，给你定制西装。” 陆锦司的目光，在祁涟如今穿着普通衣物的清瘦身形上流连，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珍爱和痛悔，“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就是忘不了第一次在玫瑰园看到你穿制服的样子。挺拔，利落，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我想看你穿上我‘给’的衣服，好像那样，就某种程度地……靠近了你，标记了你。很幼稚，很卑劣，对吧？” 祁涟的心，因为这番话，狠狠地悸动了一下！那套精心定制、无比合身、他曾经也疑惑过为何会如此用心的西装……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是因为他是“保镖”需要体面，而是因为……陆锦司喜欢看他穿制服的样子？因为那一眼的心动？ “我们一起吃过很多次夜宵，在喧闹的夜市，喝廉价的啤酒。你话很少，但会安静地听我抱怨，听我说那些野心和不得志的苦闷。我们一起切磋过身手，你从不留情，每次都把我撂倒，但我就是喜欢那种全力以赴、然后被你拉起来的感觉。我们还一起……对付过找麻烦的人。你总是挡在我前面，身手利落得让人安心。” 陆锦司的声音，因为回忆而变得柔和，带着无限怀念：“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那些被尘封的、细碎的、却无比温暖的过往，随着陆锦司低沉而真挚的诉说，一幕幕清晰地回放在祁涟的脑海里。喧闹的夜市，冰凉的啤酒，机车后座呼啸而过的夜风，训练场上拳脚相交的汗水……原来，在那些他怦然心动的瞬间，陆锦司就已经在用那样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方式，悄悄地、努力地靠近他，对他好。 那些曾经模糊的感受——少年过分的关注，偶尔别扭的示好，那些看似“顺便”的邀约和礼物——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那不是主家少爷对保镖的随意差遣或施舍，而是一个情窦初开、又因身份和处境而自卑敏感的少年的，小心翼翼、笨拙无比的靠近和喜欢。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一池温水里，又酸又软。那些被后来五年残酷现实和深刻伤害所掩盖、几乎被遗忘的温暖细节，此刻破土而出，带着惊人的力量，一点点熨帖着他心底最深的冻疮和裂痕。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陆锦司看着他眼中细微的情绪波动，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迟到了太久、也误会了太久的话，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在这个玫瑰园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那时候，我自己也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你，对你好，让你眼里也能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炽烈的红玫瑰，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痛楚和自嘲：“这片玫瑰温室……是我后来让人建的。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红玫瑰。她说，红玫瑰代表着最纯粹、最炽热、不带任何杂质的爱。她和我父亲结婚时，在老家庭院里亲手种下了一片。后来……那片园子荒了。我接手主家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建了它。” 他转回头，深深地看着祁涟：“那天在玫瑰园看到你，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我母亲描述的红玫瑰的爱一样，猝不及防，纯粹，炽烈，让我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所以……我把你安排到能看见那片玫瑰园的宿舍。私心里，是想让你也能看到我喜欢的东西，想让我们之间，能有一点点隐秘的联系。” 祁涟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来……宿舍的视野，玫瑰园的维护，甚至这片温室……都藏着这样的心意。他想起陆锦司后来在市里别墅的庭院，也有一片精心打理的玫瑰园。原来，那不是附庸风雅，而是……纪念，和某种固执的延续。 陆锦司弯下腰，小心地避开尖刺，从玻璃墙边一株探出温室的玫瑰枝条上，摘下了一朵开得最盛、颜色最正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雪光下晶莹剔透，娇艳欲滴。 他转过身，将这支还带着凛冽寒气和温室余温的玫瑰，轻轻递到祁涟面前。他的眼神虔诚，紧张，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 “祁涟，”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伤你太深。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更不敢奢求你还像以前那样……看我。但是，这朵玫瑰，代表我当年，在玫瑰园第一眼看到你时的心动，也代表我现在，历经一切错误和悔恨后，依然没有改变、甚至更加清晰的……爱意。” “它可能配不上你，可能……早已被我的愚蠢玷污了。但它是真的。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是真的。从未变过。” 祁涟看着眼前这朵娇艳欲滴、仿佛燃烧着生命的红玫瑰，又看向陆锦司那双盛满了痛悔、爱意、忐忑和无比认真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悸动和酸楚。 陆锦司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举着那朵玫瑰，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最虔诚的信徒。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玫瑰花瓣上，很快融化。星星在不远处堆着不成形的雪人，发出快乐的笑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 过了很久，久到陆锦司几乎以为祁涟不会接受，手臂都有些僵硬发酸时，祁涟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还有些凉，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花枝上的尖刺，接过了那朵红玫瑰。 花瓣柔软娇嫩，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玫瑰的冷香，和陆锦司指尖残留的、微热的温度。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陆锦司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酸楚狠狠击中！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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