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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他把脸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 言西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轻轻搭在他背上。 “……老婆。” 莱芙缇没动。 “对不起,”言西洲声音很低,“我不该那样说。” 莱芙缇还是不说话,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言西洲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 这一看,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莱芙缇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他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可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砸在言西洲手背上。 热的。 “缇缇……”言西洲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却越擦越多,“别哭了,是老公错了。” “你、不相信我……”莱芙缇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得厉害,“我、没有、故意……我真的、很小心了……可就是、会出事……”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委屈全哭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言西洲把他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是老公不好,老公不该怀疑你。” “你、还凶我……” “我没凶你……” “你、就是凶了!你说、我、故意的!” 言西洲简直百口莫辩。 他干脆不辩了。 “我错了,”他把脸埋在莱芙缇颈窝,声音闷闷的,“老婆原谅我,好不好?” 莱芙缇抽抽噎噎,没说话。 言西洲抱着他,想了想,又说:“这样……你继续上学,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小心。我每天接送,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危险,就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莱芙缇吸了吸鼻子,小声问:“……真的?” “真的。” “那……你、不能、再说我、故意的……” “不说,再也不说了。” 莱芙缇这才慢慢止住眼泪,伸手环住言西洲的脖子,把脸贴上去。 “……老公。” “嗯?” “……我还是、有点生气。” “那怎么才能不生气?” “……不知道。” 言西洲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作势要跪下。 莱芙缇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你、干嘛!” “给你跪下赔罪。” “……不要!”莱芙缇用力把他拽起来,脸有点红,“你、别跪……我、原谅你了。” 言西洲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子,心里又软又酸。 “傻。” 之后几天,莱芙缇上学格外小心翼翼。 走路看脚下,上下楼梯扶栏杆,体育课能躲就躲,连和同学打闹都收敛了许多。 张姨不放心,还在他书包侧袋塞了个小急救包——创可贴、碘伏棉签、小纱布,一应俱全。 好在,没再出什么意外。 言西洲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不速之客来了。 周五下午,校门口小吃摊前。 莱芙缇正举着一串烤面筋,吃得嘴角沾满孜然和辣椒粉,眼睛眯成缝,等着言西洲来接。 一个穿着旧夹克,胡子拉碴的男人突然凑过来,试探着叫了一声: “莱芙缇?” 莱芙缇转头,他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面筋:“……你是?” 男人笑了笑,笑容有点局促:“我是阿哲啊,还记得吗?你以前……叫我阿哲。在手机上。” 莱芙缇愣住了。 他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皱起眉,“……阿哲?” “对,对,”男人点头,“你的耳朵……真的治好了?能听见了?” 莱芙缇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放下烤面筋,从矮墙上跳下来,站直身体,蓝眼睛直直盯着对方。 “……还钱!”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我肯定还。但是这次……我是想来看看你。” “看我?”莱芙缇歪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 “你这不是……成了范总的儿子吗,”男人搓了搓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哦,”莱芙缇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你看完了吗?还钱。” “……”男人顿了顿,语气放软,“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钱衡量呢?我那时候……是迫不得已才失踪的。我被追债了,这么久……我挺担心你的。” 莱芙缇重新拿起烤面筋,咬了一口,慢吞吞地嚼。 “你被追债,跟我、有关系吗?” “我……我都是为了你啊,”男人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我想给你治好耳朵,我去赌博……我想挣一笔大的……” 莱芙缇(嚼嚼嚼):“哦。” “现在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莱芙缇(嚼嚼嚼):“嗯。” 男人看着他冷淡的反应,有点急了:“你……你想我吗?” 莱芙缇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嚼嚼嚼)。 就在这时,一个冷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缇缇,过来。” 莱芙缇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老公!” 言西洲站在几步外,脸色很沉。他目光扫过那个男人,眼神像淬了冰。 男人看见言西洲,表情瞬间变得慌乱,“……言、言总?” 言西洲没理他,朝莱芙缇伸出手。 莱芙缇小跑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又举起烤面筋:“老公,好吃。” 言西洲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柔:“老婆,你在这儿吃会,乖,等我一会儿。” “好。” 言西洲这才转向那个男人,语气平静,“何意味啊?死了两年,现在复活……撬我老婆来了?” “不是不是!”男人连忙摆手,“我就是……看看他。真的,言总,我就是……” “走吧,”言西洲打断他,松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找个地方谈谈?” 男人看着言西洲的眼神,后背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行。” 莱芙缇重新坐回矮墙上,晃着腿,一边啃烤面筋,一边喝奶茶。 眼睛时不时瞟向言西洲和男人消失的那个小巷口。 十几分钟后,言西洲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他松着领带,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比进去时更冷。但看见莱芙缇,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老公!”莱芙缇跳下矮墙,朝他跑过去。 言西洲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没事了,”他亲了亲莱芙缇的额头,“吓没吓到?” 莱芙缇摇头:“没有。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言西洲笑了,用力搂紧他。 “乖。” 然而,第二天下午,麻烦来了。 门铃急促响起。 张姨去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请问,言西洲先生在家吗?” 言西洲从楼梯上下来:“我是。” “有人报警,说你昨天下午在XX学校附近,殴打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莱芙缇正在客厅拼乐高,听见这话,手里的零件“啪嗒”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警察,又看看言西洲,脸色一点点白了。 言西洲倒是很平静。他拍了拍莱芙缇的肩,低声说:“别怕,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可是……” “没事。” 警察带着言西洲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莱芙缇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冲过去拉开门,但警车已经开远了。 “老公……!” 他站在门口,浑身发冷,手指都在抖。 然后他转身,冲回屋里,抓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拨号。 第一个,尹佳婉。 “妈妈……老公、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办……!” 第二个,范思哲。 “哥!言西洲、被抓了!你快来……!” 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慌了神。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怕言西洲回不来。 怕他出事。 怕失去他。
第73章 哥去陪你老公 警局调解室里,王伟坐在桌子那头,脸上还带着言西洲留下的淤青,嘴角破了皮。 他反复揉着后腰,表情痛苦地夸大其词: “……我这腰,肯定是软组织挫裂!医生说了,得好好养!五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就追究到底!” 范思哲站在他对面,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十万和解,多一分没有!你这顶多就是个轻微伤,连轻伤都够不上!还五十万?你哪儿断了还是裂了?X光片呢?诊断证明呢?” “我软组织裂了!内伤!你懂不懂?”王伟梗着脖子喊。 “我懂你大爷!”范思哲猛地拍桌子,“你欠缇缇三千欧的时候怎么不说内伤?你拿西洲照片骗他的时候怎么不说内伤?现在跑来骚扰,挨了打就成林黛玉了?!” “你——!” 民警赶紧上前把两人隔开:“冷静!都冷静!这是调解室!再吵就都出去!” 莱芙缇缩在尹佳婉身边,眼睛一直盯着调解室紧闭的门,他听不太清里面在吵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紧绷。 他揪着尹佳婉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要言西洲……” 尹佳婉轻轻拍着他的背,进去对范思哲使了个眼色,把他拉了出来。 “思哲,给他吧。”尹佳婉压低声音,“不然西洲真要被拘五天。这五天……你让缇缇怎么过?他能哭成瞎子。” 范思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是钱的事儿吗?妈,是这孙子先欠钱骗人,现在还来骚扰!西洲打他那是活该!而且西洲下手有分寸。” 莱芙缇听见“拘五天”,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呜。” 范思哲一看他哭,顿时头大:“给给给!别哭了小祖宗,哥去给你救你老公。” 他转身要回调解室,这时赵岭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有些无奈。 范思哲立刻问:“岭岭,西洲怎么说?” 赵岭揉了揉眉心:“他说……认罚,不认赔,一分钱不赔,宁愿蹲五天。还说……让缇缇先去你那儿住,或者去尹女士那儿。” “……哈?” 莱芙缇猛地站起来,“……言西洲!” 尹佳婉赶紧捂住他的嘴:“乖宝,不喊,这里不能大喊大叫。” 莱芙缇眼泪汹涌地往下掉,抓住尹佳婉的手:“妈妈……言西洲……妈妈……”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尹佳婉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哄,“但是宝贝,西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肯定是想到……那个王伟拿了一次钱,绝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来找你。这次给了五十万,下次他就敢要一百万。西洲这是想一次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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