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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钰终于再次感觉到微风的轻抚，只是带着寒意。 许曜让李琛来亲自接楚禾钰出院，尽管楚禾钰说自己可以，但是许曜还是无情拒绝了他，最后终于争取到去医院门口等待李琛的选项。 楚禾钰有些无奈，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帽檐被他盖在头上，外面还套了一件棒球服。 帽子将他的脸盖了大半，露出的半张脸还是盖不住的苍白，小时候没有养好的身体，是很难补救的。 为了让李琛一眼就看到他，楚禾钰一个人站在站台，双手插兜，时不时抬头观察一下李琛是否到来。 但是他没等来李琛，却是等来他这辈子永远都不愿见到的那些人。 不知从哪来的一群记者，他们拿着专业的摄影设备，闪光灯晃得楚禾钰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可是三两个话筒却一直往他面前怼，好几次都怼到他的手上，这使得他的手上多了几道红痕。 楚禾钰没有一个人见过这副场面，很快，这里发生的一切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看，瞥见楚禾钰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时，以为这里是哪个明星。 站台被堵的水泄不通，楚禾钰肉眼可见的慌乱，他也以为是媒体认错人，“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惶恐，楚禾钰很讨厌闪光灯，因为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面对镜头时，场面并不好看，那些恶语相向刻在他的心里，到现在都未散去。 他极力地掩饰自己的脸，怕这些人认出自己是谁。 听到楚禾钰终于开口，记者们三三两两都开始炮轰，可是提出的问题让楚禾钰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请问你是楚常青的儿子吗？” “四年前你出现一次过后就消失，请问可以告知你是去了哪里呢？” “你对你父亲有什么看法？你觉得当年霍家的事和他有关系吗？” …… 一句又一句砸在他的脸上，楚禾钰本就大病初愈，此时被人群围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在这种情况下恐慌，羞愧涌上他的心头，他依旧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许曜这些年把他保护的太好了，让他觉得有些事早已被世人淡忘，只是一个人容易被人忘记，可是一个家族的兴衰不会，和这个家族唯一有关联的人也不会。 当年的情形又再一次重演，记者逐渐从问题演变到谩骂。 “楚常青死了，你怎么不去死！” “楚常青死得好，你凭什么活着！去给霍家人偿命！” …… 是啊，楚常青和霍家是两个极端。 霍家还在时好事做尽，慈善和捐款一个不落，西边大大小小的希望小学几乎都是霍家人的名字。当年西北突发洪涝，房屋大范围坍塌，众人无家可归，是霍家父母第一个站出来无偿增资，霍家当初稳居世家第一不仅是实力过硬，更是一种民心所向。 而楚常青却恰恰相反，先不说霍家的消亡与他是否有关系，就凭他上位后大肆敛财，他研发的产品大大小小都被人诟病，还造成好几起命案。 生前可以压着，可是死后却管不住别人的嘴。 楚常青造的孽却要楚禾钰来偿还，楚禾钰一个人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就像当年许青安捂着他的耳朵。 只是这次楚禾钰只有一个人。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地震动，可他却不敢拿出来，无数的闪光灯正对着他，谩骂声不堪入耳。 早知道他乖乖听许曜的话就好了，楚禾钰此时心里想。 汽车的喇叭声打破这场对楚禾钰的围剿，围着楚禾钰的众人硬是被汽车让出一条路，因为那辆汽车似乎对围着的众人恍若未见，直直地朝人群冲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架势。 喧闹的人群归于平静，车缓缓停在楚禾钰脚边。 楚禾钰的身体依旧在颤抖，尽管谩骂声已经停止，他依旧不敢抬起头，不敢放下手。 直到一道带着磁性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入他的耳朵里，“楚禾钰，上来。” 世界仿佛静止，楚禾钰慢慢松开双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见楚禾钰还僵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架势，宁炀从副驾上拿起他备用的西装外套，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顾数台摄像机，将外套罩在楚禾钰头上，然后将人带走。 熟悉的气息传入楚禾钰的鼻息，他被人紧紧揽着送上了车。 直到人被带走，那些记者也未说出一句话。 因为那辆宾利他们再熟悉不过，是沪市科技新贵，他们一面难求，直到那人下车，他们才知道今天到这里要带走楚禾钰的人究竟是谁。 宁炀的车开走后，众人才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宁炀吧。”有人开口。 却无人应答。 但他们还未松口气，警报声却离他们愈来愈近，紧接着清一色的警服下车，将他们团团围起。 “你们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人群中传来惊呼声，摄像机趁乱被砸在地面上。 “你们涉嫌寻衅滋事，严重危害到公民人身安全，我们有权将你们带走问话！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直到人被带走，那些围观者才发现竟无一台摄像机幸免。 等到人群散开，李琛这才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刚刚在来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拦住去路，在绕路的过程中才刷到这里的新闻，楚禾钰的身影他太清楚不过。紧接着他接到许曜的电话，就那样一路通着，直到现在。 刚刚楚禾钰被宁炀带走的那一幕他当然也看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不断的喇叭声，“李琛，查清楚都是哪家媒体的，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琛从未听到过许曜如此的声音，怒气被刻意压着，却又显得十分冷静，这比堂而皇之的怒气更加可怕，结局显而易见。 李琛手紧握方向盘，凝重地点头，“许总放心。” 。 从站台离开后，楚禾钰就一直在抖，不论中途宁炀如何安慰，楚禾钰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里蓄满泪水却是未掉出一滴。 宁炀拧着眉，有些担忧地看了楚禾钰一眼，“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楚禾钰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打开手机，发现都是许曜的未接来电，他手依旧止不住地抖，先是和宁炀说着抱歉，“不……不好意思，我先给阿曜回个电话，不然他会担心。”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楚禾钰还未来得及开口，许曜的声音就匆匆传出来，“阿钰，你在哪里？！” 像是眼泪的闸门被打开，听到许曜声音的一瞬间，楚禾钰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也止不住哽咽，“哥，我……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到家。” 眼泪从眼眶中流出，脸上出现一道道泪痕，眼泪经过下巴落到卫衣的衣领上，宁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出楚禾钰的哭腔，沉默着片刻。 “乖，小钰不哭，哥在。” 楚禾钰哭得更厉害，一个劲地点头，他尽可能压抑自己的哭声，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道：“好。” 似乎是不想让许曜听到自己的哭腔，楚禾钰又迅速挂断电话，抬起袖子不断擦着泪水。 宁炀是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就像现在，楚禾钰一句话都不肯说，那他也是不会问的，只会为楚禾钰递上一片纸巾。 “没事了。” 宁炀轻声开口，像是一种安慰。 楚禾钰点点头，也慢慢调整好情绪，今天那些摄像机肯定也拍到宁炀了，他有些愧疚，每次遇到宁炀都这么狼狈。 “对不起……” 还未说完，宁炀就打断他，楚禾钰这才意识到车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快了。 “该是我对不起你了。” 楚禾钰诧异抬头，这才发现宁炀脸上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凝重，眼睛不断地瞥向后视镜。 “楚禾钰，今天貌似不能送你回家了……” 第22章 变故 宁炀话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皱紧的眉头彰示着事态的严重，楚禾钰再也顾不上难过，眼泪和委屈顿时憋进喉咙里，他抬眼朝着后视镜看去。 果然看到车后紧紧跟着两辆黑色的汽车，玻璃上贴着防窥膜，其中一辆车隐隐有超车的趋势。 楚禾钰这才意识到这条路上的车少得可怜，车速越来越快，可依旧甩不开后面的尾巴。 宁炀脱去往常柔和的外衣，变得异常锋利。 除去刚才和楚禾钰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再也没有开过口，他微眯着眼，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同时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其中一辆车已经同他们并行，车辆早已偏离导航，楚禾钰有些担忧地朝外望去，他这才意识到他们早就驶离市区，放眼望去全部是巍峨的山与湍急的水。 高架桥上，三辆汽车在争锋相对，桥内侧的小汽车不断靠近外侧的黑色宾利，身后的小汽车也紧紧地跟着，是想把宾利车逼停的架势。 昂贵的车门与金属栏杆不断摩擦，迸发出些许火花。在这种速度下急刹与寻死无异，宁炀似乎看出他们的目的，不再与他们上演速度与激情的游戏，于是毫不犹疑转动方向盘，车身直直地朝高架桥下冲去。 楚禾钰紧紧抓着安全带，瞪大了眼。 在安全气囊弹出的前一秒，宁炀伸出手揽过楚禾钰，将楚禾钰的头紧紧地护在腿上。 事情发生前后不过十五秒，那两辆黑色汽车在桥上刹停，驾驶位上分别下来两位黑衣人，带着墨镜看不清脸，他们先是走到桥边观察车的情况，随后按动耳上的耳机，“二爷，他们掉下悬崖了。” 耳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其中一位黑衣人点点头，朝着另一位比了个离开的手势，随后二人重新上车，朝着市区驶去。 一阵耳鸣充斥着楚禾钰的大脑，耳朵里满是混乱的嗡嗡声，脑海里是车身冲下桥的那一瞬间。 那种可怕的悬空感依旧让他后怕，耳边传来急湍的水流声，楚禾钰在这种情况下转醒，只是耳鸣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睁开的第一眼，那极为熟悉的服饰映入眼帘，楚禾钰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宁炀的手掌还紧紧贴着他的后脑勺，即使陷入昏迷，那种力道依旧让楚禾钰挣脱了好长时间。 楚禾钰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尽管他现在算不上清醒，长时间的耳鸣让他感到剧烈的头晕和恶心，望向四周，车窗外已经全被浑浊的水覆盖。 楚禾钰猜想是车辆冲下桥面的时候正好落入河水中，他有点庆幸宁炀的车安全系数很高，在这种剧烈撞击的情况下，车辆竟然没有现场报废，但是车内依旧传来一股淡淡的焦味。 他抬手解开安全带，刚才腰被中控台硌着疼得厉害，但是楚禾钰来不及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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