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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以前没有。” 楚禾钰腿间的手指不自觉缠紧，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宁炀喉咙滚动，只觉得喉间干燥，宁炀看着他，一字一顿说：“现在……貌似是有一个。” “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宁炀充满磁性的声音冲入他的耳尖，楚禾钰的心尖处犹如烟花般炸开，欣喜瞬间涌上心头，话欲将出口，却直直止于口中。 他并不想在此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尽管他们现在都心照不宣。 对楚禾钰而言，他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累赘，他不会允许自己以后也像个累赘一样拖累别人。 欣喜感过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酸涩，宁炀怎么会喜欢他？他一无所有，声名狼藉，甚至是出现在大众面前都要人人喊打的地步。他这样普通的人，宁炀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他。 楚禾钰在得到答案之后陷入最多的情绪是浓浓的自卑，因此他的欣喜只在脸上展露了一瞬，随后迅速耷拉下来。 变化之快，让宁炀一瞬间也摸不着头脑。 因此就眼见着楚禾钰抿着唇蹭地起身，又垂着头低声丧气地说：“我先回去了。” 宁炀微微皱起眉，反思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又见楚禾钰已经走到门边，却仍旧回过头来再一次凝重地叮嘱：“宁炀，不要来送我。” 随后头也不回离开。 宁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心道一句小没良心的。 他动手拆开桌上的信封，展开折叠的信纸。只一眼，宁炀目光凝滞，又忽然变得温和，眼里透出星点笑意。 宁炀很想问，为什么离别信上没有离别，反而全是充满真心的祝福。 文字的末尾按照楚禾钰的习惯画着一个Q版小人，是宁炀的模样，上面写着： 宁炀，祝你开心，祝你拥有顺遂无忧的生活和细水长流的幸福。 …… 楚禾钰晚上便收拾好行李，他并没有什么要带的，除去几身换洗的衣服，因此他的行李十分轻便，仅仅只有一个小行李箱。 他没有让任何人来送他，在出租车上坐着时他给许曜编辑了一段很长的话，最终删删减减，竟是一句都没有了。 他从出租车的后视镜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家，从一个小点到彻底从他视线中消失。 因为此去并无归期，如果许曜愿意回来住的话，他也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站在机场大厅时他依旧有些恍惚，原来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他独自拉着行李箱听着广播呼叫。 当他准备往登机口走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并无一人，尽管他早已嘱托过，可是眼中依旧难掩失落，他垂眼转过身。 却在刚刚转身那一刻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熟悉的薄荷味传入鼻息，楚禾钰一瞬间呆愣在原地，他眨了眨眼，扬起了笑容。 楚禾钰笑着低声问：“不是让你不要来送我吗？” 宁炀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弯腰在他耳边厮磨，“你不是回头了吗？” “你不怕我不是在等你？”楚禾钰反问。 “没关系，反正我是为你而来。”宁炀低沉磁性的嗓音响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亦是。 楚禾钰想到那次他去机场送许曜的时候，在机场外看到贺洵朝门口狂奔的那一幕。 楚禾钰静静地由着宁炀抱，周围人来人往多多少少都朝他们投来探寻的目光，若是以前，楚禾钰肯定扭捏半天选择让宁炀松开。 在广播的不断播报里，楚禾钰说：“我有点不想走了，怎么办？” 宁炀抱得更紧，他回：“那就不走了。” “我现在很想和你说一句，特别特别想。”楚禾钰在他怀抱里转过身，抬起头亮着眼睛望向他，随后他抬起胳膊搂住宁炀的脖颈，随后踮着脚尖回抱住了他，楚禾钰说：“但是我现在不能和你说。” “你愿意等等我吗，起码，等我回来。” 你千万不要喜欢上别人，那样我会很伤心。 楚禾钰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忧伤，宁炀安抚性地拥抱了他很久，庆幸自己来的不算晚，可以抱得更久一点。 半晌，宁炀忽得将他搂得更紧，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知道吗，我现在也很想做一件事。” 没等楚禾钰问，他又紧接着告诉了楚禾钰答案：“但我不想等到你回来。” 话音刚落，宁炀一只手捏着楚禾钰的后颈将他从怀里拉出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在广播的催促声和周围人来人样的嘈杂声中，宁炀低头吻上了楚禾钰冰冷的唇，时间骤止，世界开始静止，楚禾钰倏然瞪大双眼。 宁炀禁锢着他的后脑勺不肯让他远离半分，唇贴着唇，浅尝辄止，谁也没有再深入半分。 相分离的那刻宁炀没有选择去看楚禾钰脸上情动的模样，反而最后给了他一个深拥，声音带着意乱情迷后的沙哑，他说：“楚禾钰，你走吧。” 楚禾钰觉得他的话里似乎有另一层深意，还带着忧伤，可是此时的他并不会懂，也不能懂。 在这一刻，宁炀真真切切希望他能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来。 “你别怕，我会回来的。”楚禾钰反过来安抚他。 他又急忙笑着补充，“真的，我不骗你。” 宁炀收回了那种淡淡的忧伤，像往常那样笑着嘱咐他，“嗯，我知道，你也别怕，有事给我打电话，无论何时我都会接。” 楚禾钰往登机口走的时候，宁炀大声告诉他：“楚禾钰，别回头！” 大概每次离别都不可能带着洒脱，楚禾钰转身走近登机口时还是回了头。 他想，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一定要对你说出那句话。 第49章 忏悔 楚禾钰不在的日子里宁炀的世界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除了生活里少了一个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人，除了再也没有人顿顿陪他吃饭。 只是每天宁炀都能收到来自远在巴黎的楚禾钰的信息，除了日日不变的早安晚安，还有就是各种景色或者是楚禾钰的自拍照。 除此之外，他们隔两天就会打一次电话，有时在清晨，有时在深夜。 宁炀只会时不时看看巴黎的天气预报，叮嘱楚禾钰出门多添衣服，或者是拿出楚禾钰为他单独作的画，为他亲手写的离别信。 楚禾钰走后的一个月，沪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宁炀坐在办公椅上朝外望去，随后，他低头第一次主动给楚禾钰分享了日常生活。 他说：“楚禾钰，下雪了。” 隔了一会儿，手机嗡嗡地震动。 楚禾钰回：“我看见了，很美。” 宁炀看着这条消息怔了一瞬，随后他退出聊天界面，转而给楚禾钰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那头率先传来的是沪市机场的广播声，以及楚禾钰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宁炀喉咙不自觉滚动，忽觉干涩，他明知故问：“在哪儿？” 广播声逐渐淹没在人潮汹涌中，楚禾钰似乎刚从人群中挤出来，有些艰难地回答：“嗯……刚下飞机。” “前几天看沪市的天气预报说有雪，我想了想这应该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楚禾钰轻笑着，“只是想碰个运气，没想到真的下了，还差点晚点。” 此时楚禾钰刚刚走出机场，天上还飘着些许细碎的雪花，一片银白色的完整雪花落在他的衣袖上，然后渐渐消融。 楚禾钰裹着一层米白色的围巾，下巴埋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他站在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熟悉又陌生。 冷风肆意打在他的脸上，雪花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楚禾钰将下巴从围巾里伸出来，深吸一口气后，他笑着冲电话那头的宁炀说：“不过也不算晚，雪真的很美。” “宁炀，我冷。” 宁炀只匆匆丢下一句“等我”就挂断了电话，楚禾钰也不去找个温暖的地方待着，就站在原地任由大片大片的雪落在他的身上，等到宁炀来的时候他快变成一个雪人。 头顶被覆盖了一层白雪，楚禾钰就那样顶着一头雪看着宁炀走下车，走到他面前。 他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宁炀先是大步走在他面前替他拍掉头上和肩膀上的雪，然后将胳膊上挂着的衣服披在他的肩膀上，最后将他拥入怀里，在耳边很轻地责怪：“怎么不去里面？” 楚禾钰心里的满足远远大于他所表现出来的，他抬手紧紧环住宁炀的腰，将冻到通红的脸埋入他的胸膛，闷声开口：“怕你看不到我。” “怎么还带衣服过来？”楚禾钰问。 “你不是说冷吗？” 楚禾钰轻轻地笑了，顺着说：“嗯，我冷。”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在机场那个双方都情不自禁且情动的吻，楚禾钰在副驾驶上贪婪的将这个月没有见到的面尽数看了回来。 宁炀只笑着回望了他一眼便由着他看，看着看着，楚禾钰忽然出声：“宁炀，我很想你。” 宁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发紧，只笑着说：“我知道。” 楚禾钰勾了勾唇收回来视线，他也不介意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深呼了一口气同宁炀分享他的好消息：“宁炀，我要去巴黎美院学习两年，那个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如果再去沉淀两年会更上一层楼。” 宁炀问：“你是高兴的吧。” “嗯！”楚禾钰重重地点头。 “我想见你了，所以我回来了。”楚禾钰望向窗外，路边有小孩儿在打雪仗，甚至旁边堆着很多可爱的雪人，他语气沉重又释怀，“我想，我应该去做一件事。” 宁炀似乎意有所感，他想要的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希望这一天可以迟一点到来。 如果沪市没有下雪。 如果没有机场那一吻别。 如果没有爱意的萌芽。 是不是这一天会迟来很久。 宁炀动了动唇，问：“一定要这次？” “嗯。” 楚禾钰不明所以，只发觉宁炀眼里带着淡淡的忧愁与挣扎。 车辆缓缓驶入盘山公路，在他看不见地方，数十台小汽车在身后紧紧跟随。 路程不远，只不过刚刚下完雪，路面湿滑，车辆行驶得很慢。 路上，宁炀再次问他：“楚禾钰，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 “不饿啊，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楚禾钰趴在车窗边，一个人看着车窗外的山路风景。 他也不懂为什么当初楚常青要将宅子建在山郊野外，盘山公路绕的他头都有些发晕。 终于到达那个困扰他整个童年的地方，楚禾钰只觉释怀，院落里杂草丛生，让本就荒无人烟的地方更加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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