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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喘不上来气。 他明明知道——他们不是在责怪他。 他们是在爱他。 可他还是本能地恐惧。 因为爱太沉了。 沉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更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像有人把那年医院的白光、走廊的消毒水味、刺耳的责骂声，一股脑又倒回他身体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 他想推开所有人。 又舍不得。 可越舍不得，越窒息。 沈逾白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求救： “……我该怎么办。” ———— 陆知衍也看到了陆维钧发的澄清。 那条声明写得没有情绪，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在护沈君。 陆知衍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意外得很。 他想了想，还是给陆维钧发了条消息。 【爸。】 【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和沈阿姨领证？】 另一头。 陆维钧刚把手机放下，准备喝口水，看到这条消息，把杯子重重一放。 刚准备过完年领证的陆维钧，对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现在好了，为了澄清，硬生生把领证这条路给堵死了。 陆维钧指腹在屏幕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回了句。 【你倒挺关心我的。】 【暗恋深情人设立得不错。】 【这么逼小白，小心遭反噬。】 陆知衍盯着“反噬”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再解释。 他只是很冷静地给陆维钧分享了几个链接。 《总裁老婆跑后，我怒追十年，追到民政局门口》 《前妻跑后，我把全城路口封了三天》 《追妻火葬场，我跪了三天，她说跪得不够诚恳》 陆维钧看到被气笑了。 然后他不甘示弱，反手也甩过去一串。 《以为谈的是纯爱，谁知对象是变态》 《明明是乖乖男友，怎么成了病娇偏执狂》 《知道男友变态后，我逃了》 链接发完，陆维钧还补了一句，杀伤力十足。 【我告诉你，别把人逼急了。】 【小白那性子，承受不住。】 陆知衍盯着“小白”两个字，指腹微微收紧。 半晌，他才回。 【他不会跑。】 陆维钧隔了几秒才回，像懒得跟他争。 【他跑不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要是真反噬了，别来找我收尸。】 陆知衍的唇角一点点压平。 他没再回复。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抬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光落在雪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他承认，当谢闻舟把那句话甩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了。 小白太看重他妈妈了。 这一点陆知衍比谁都清楚。 沈逾白可以为了面子嘴硬，可以为了自尊跟人对着干，可以摔得膝盖流血还笑着说“不痛”。 甚至可以对他说爱。 可只要牵扯到沈君，他会立刻把自己往后退。 退到连他都抓不住。 小时候，他也曾在一个早晨听见“我爱你”。 也曾因为那一句“爱”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 可转身，世界就给了他一刀。 所以他从来不信“爱”能留住人。 他只信—— 能让对方欠着、记着，才能留住人。 他盯着窗外那片雪，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阴郁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喉咙，淹过心脏。 他不想承认自己卑劣。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卑劣。 谢闻舟说“勾引哥哥”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解释。 是一个极冷的念头。 他会走。 他会为了他妈妈，先把我丢下。 于是他选择自曝，把多年的暗恋拖出来曝在阳光下。 只为了给自己加一点砝码。 陆知衍想到这里，指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逾白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卑鄙。 在用爱绑架，用深情困住。 可他没办法。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正常爱人的人。 他只会把想要的东西攥得更紧。 攥到指节发白，攥到对方喊疼。 他甚至隐秘地觉得。 疼，才证明还在。 陆知衍垂下眼，唇角压出一点很淡的弧度。 他要是敢走…… 我就让他走不了。
第97章 想分开，你做梦 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楼道口那片阴影像一口井，吞光也吞声。 下课回家的沈逾白站在台阶下，指尖发冷，胸腔却发烫，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湿棉花，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知道又犯病了。 三天前他就联系了心理医生。 但仍觉得一切尽在他掌控中。 可掌控这东西，一走到黑暗里就会碎。 他摸出药，干吞下去，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滚，像一条细细的线勒住他。 明明药已经进了胃，身体却还是不听话，那股窒息感从后颈爬上来，像有人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水里按。 他抬手抓住领口，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口空气。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去。 三天里他没和陆知衍见面。 这几天上课他都申请去了实验基地。 每次陆知衍的消息都只回一句：“我在陪我妈。” 陆知衍也只是回复一句，“好的。” 沈逾白喘得厉害，眼前发花。他忍着不让自己蹲下去，怕一蹲就再也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阴影里有脚步声。 沈逾白猛地抬头。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色风衣，帽子压得低，身形笔直，像一块从夜里长出来的影子。 那股压迫感瞬间把空气挤得更薄，看清来人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 后退。 一步。 又一步。 脚跟磕到台阶边缘，他差点踩空。 陆知衍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他往前走，步子很快，却又硬生生压着力道，几步就到了跟前。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帽檐遮住他半张脸，只剩下冷硬的下颌线。 他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时候回家。” 顿了顿，又补一句： “家里好黑。” 沈逾白喉咙发紧，硬挤出几个字： “别矫情，陆知衍。” 陆知衍低了低头，帽檐更深，把眼底盖住。 “……就是想你。” 那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逾白最软的地方。 他竟然又往后退了一步。 呼吸一下更乱，胸口像被人拧住。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指腹抓住领口，指节用力得发疼，像要把那点窒息硬生生扯开。 “你先回去。”他声音发哑，几乎是求，“你别在这儿。” 陆知衍没动。 他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你不打算回了吗？” 沈逾白猛地抬头，眼睛里一片发红的水光，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兽，所有尖刺都竖起来了。 “没有！”他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像怕被误解，“没有没有！”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声音在抖，只能往后退了几步。 陆知衍没走近，他停在两级台阶外。 “你在喘不过气。” 沈逾白咬牙：“关你屁事。” 陆知衍“嗯”了一声， “男朋友的事，当然关我事。” 沈逾白想笑，笑不出来。 他抬手想推人走，结果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得发麻。 陆知衍看着他，忽然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开。 “披上。” 沈逾白盯着那件外套，嘴硬得要死：“我不——” “你现在不是跟我斗嘴的时候。”陆知衍打断他，语气不重，“你手都在抖。” 沈逾白愣了一下。 他低头。 才发现自己指尖真的抖得厉害。 他不想承认。 更不想在陆知衍面前承认。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口气压下去，结果越压越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眼前发花，腿一软，整个人差点往下栽。 下一秒。 陆知衍一步上前，却没抱他。 只是伸手，稳稳扣住他手腕，把他往墙边扶回去。 像把人从坠落边缘拉回来。 沈逾白靠上墙，心跳快得要炸。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别丢脸，别丢脸，别丢脸。 可陆知衍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冷静得可怕： “看着我。” 沈逾白本能想反抗：“凭什——” “看着我。”陆知衍重复一遍，语气更低，“你现在只要做一件事：呼吸。” 沈逾白咬牙。 他抬眼。 对上陆知衍那双眼睛。 带着一种压着火的克制。 陆知衍数着节奏： “吸气。” “停。” “呼气。” 他声音不大，却像把人从水里一点点拽出来。 沈逾白跟着做了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吸进去一口完整的气。 胸腔那团堵着的棉花松了一点。 他闭了闭眼，嗓子哑得厉害： “我好了，你先回去。” 陆知衍没立刻回答。 他把那件外套搭在沈逾白肩上。 “你还站不稳。” 沈逾白冷笑：“你看错了。” 陆知衍也不拆穿，只问： “你为什么怕？” “为什么躲着我。” 空气静了两秒。 沈逾白牙关绷紧。 他能骂人的话有一百句。 可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份声明、那条朋友圈、那句“暗恋多年，终得偿愿”。 太沉了。 沉到他不敢要。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低声挤出一句： “我怕欠。” 陆知衍指尖一顿。 “欠什么？” 沈逾白眼眶发热，声音却还在硬撑： “欠我妈。” “欠你爸。” “欠你——” 最后一个字卡住。 他说不出来。 陆知衍看了他很久。 久到沈逾白快把自己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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