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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年年。对不起。” 林斯年看着他。 “你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到一个陌生的家,一个陌生的人说是我爸爸。另一个陌生的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敢犯错,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提要求。我怕做错事,怕被赶出去。”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那时候才七岁。” 林砚池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林斯年说,“除了那儿,我哪儿也去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后来我长大了,不怕你了。但我还是讨厌你。”他说,“不是真的讨厌。是……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以为我们永远就这样了。”他说,“永远不会好。”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池。 “可是你变了。”他的声音很轻,“那三个月,你变了。” “你叫我老公。”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破碎的玻璃上反射的光,“你粘着我,闹我,要我陪你。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林砚池握紧他的手。 “后来你好了。”林斯年说,“我以为你会变回去。可是你没有。你对我好,对我笑,给我买衣服,带我去大理。”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以为我抓住了什么。”他说,“我以为我可以有家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现在没了。” 林砚池摇头:“有。年年,有。” 林斯年没看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砚池不想走。 “求你。”林斯年说。 林砚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慢慢走出去关上门。 林斯年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林砚池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和医生讨论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们说了一个多小时。手术,恢复期,心理干预,药物辅助,他认真地记,认真地听,他一定要把林斯年治好。 无论多久。 从办公室出来,他往病房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谢知南打来的。 “我到医院了,”谢知南说,“斯年在哪个病房?” 林砚池报了房号,挂了电话。 他继续往病房走,推开门,空的,被子掀开着,床上没人。 林砚池的心猛地一沉:“年年?” 没有回应。 他冲进洗手间,空的,他跑出病房,抓住一个护士:“305的病人呢?去哪儿了?” 护士被他吓到了:“我……我不知道……” 林砚池放开她,开始狂奔,他跑到护士站,冲到监控室:“帮我调监控!305的病人!” 保安被他通红的眼睛吓到,赶紧调出监控。 画面上,林斯年穿着病号服,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身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往上走。 天台。 林砚池的呼吸停住了,他转身就跑。 林斯年推开天台的门,风很大,吹得他的病号服猎猎作响,他一步一步,走到栏杆边。 夕阳在天边,红得像血。 楼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林斯年扶着栏杆,往下看,那么高,跳下去,就解脱了吧,他想,再也不用做噩梦了,再也不用害怕了,再也不用想那些事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砚池的脸冷着脸的,皱着眉的,生气的,无奈的,还有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见他,但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他是一个破碎的、没用的、废了的人,配不上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的夕阳,很漂亮,他想,如果死的时候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夕阳,也挺好的。 他抬起脚,跨过栏杆。 林砚池冲上天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斯年站在栏杆外面,背对着他,病号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纸,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年年!” 林斯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林砚池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发抖:“年年,回来。” 林斯年没动。 “别过来。”他说。 林砚池停下脚步。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怕惊到他,“你听我说。” 林斯年不说话。 林砚池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就讨厌你。”他的声音发抖,“我告诉你。” 林斯年的背影动了动。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林砚池说,“是因为我嫉妒你。” 林斯年愣住了。 “我爸把你带回来,对你那么好。”林砚池说,“我以为你是他的亲生儿子。我以为他喜欢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我嫉妒你。我恨你。我用那种眼神看你,是想让你怕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家是我的,你不属于这里。” 眼泪从他脸上滑落:“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你被关过地下室。我不知道你差点死掉。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查过你的身世。在我十六岁那年,我用你的头发和我爸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我想证明你不是我爸的儿子,想证明你是个骗子。” 林斯年转过头,看着他。 林砚池站在那儿,满脸的泪。 “结果出来了,你不是。”他说,“我去问爸。他告诉我了一切。你的亲生父亲叫林澈,是他最好的朋友。你被他从地下室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 他走近一步。 “从那以后,我就不讨厌你了。”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知道你的事。” 林斯年看着他。 “后来那三个月,我变成傻子。”林砚池说,“我不记得那些事,不记得自己是谁。我只知道,你对我好,你陪我,你照顾我。” 他笑了,眼泪还在流:“那三个月也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林斯年的眼泪也流下来。 “你知道吗,”林砚池说,“我恢复之后,记得所有事。记得你让我叫老公,记得你给我洗澡,记得你带我看小黄片。我也记得,你是那个被我讨厌了十几年的人。” 他又走近一步。 “但我发现,我早就不讨厌你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满脑子都是你。想看你笑,想听你说话,想把你抱在怀里。” 他伸出手:“年年,过来。” 林斯年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我废了。”他说,声音沙哑,“我不是完整的了。” “我不在乎。” “我不能生孩子了。” “我不在乎。” “我配不上你。” 林砚池看着他,眼神很痛:“你再说一遍这种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林斯年愣住了。 林砚池往前走了一步。 “你死了,我也会死。”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在威胁你。我说的是真的。” 林斯年的手在发抖。 “你跳下去,我也跳。”林砚池说,“你活不下去,我陪你。你死了,我陪你死。” 他又走近一步:“所以你选。你跳,我跟着跳。你回来,我陪你活着。” 林斯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声音破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你值得。”林砚池说,“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他伸出手:“回来。” 林斯年看着他,看着那只手,他想过去,但他好累,真的好累。 “放过我吧。”他轻声说,“砚池,我好累。” 他闭上眼睛,往后倒去,林砚池冲过去,他的手在空中划过,抓住了那只手,林斯年悬在半空中,被他拽住。 楼下一片惊呼。 “有人跳楼!” “快看!天台上!” “有人拉住了!” 林砚池趴在天台边缘,死死抓着那只手。青筋暴起,手臂在发抖。 “林斯年!”他吼,“你他妈给我上来!” 林斯年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刺眼。 “放手吧。”他说。 “不放!” “你会掉下来的。” “那我们一起掉!” 林斯年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腕。 谢知南,他趴在天台边缘,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林斯年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吼,“你给我上来!听到没有!” 青舟也冲过来,一把抱住谢知南的腰,拼命往后拽,三个人一起用力,把林斯年从天台外面拉了上来。 林斯年摔在地上,浑身发抖,伤口全部裂开了,病号服被血浸透。 林砚池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林斯年……”他的声音发抖,“林斯年……” 林斯年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砚池……”他轻轻叫了一声。 “在,我在。”林砚池抱紧他,“我在这儿。” 林斯年动了动嘴角,想笑,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斯年!”谢知南扑过来,“斯年!” 林砚池把他抱起来,往楼下冲,谢知南和青舟跟在后面。 急救室的灯又亮了,林砚池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谢知南和青舟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谢知南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砚池不说话。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谢知南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砚池。 林砚池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知南看着他,胸腔里的火蹭地窜上来:“林砚池。” 林砚池没动。 “林砚池!”谢知南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说句话!” 林砚池被他拽得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谢知南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又恨又怕。他从小就怕这个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人不敢靠近。但此刻,他更恨。 “他躺在那儿,”谢知南指着手术室的门,声音发抖,“林斯年躺在那儿!你知不知道?” 林砚池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从七岁开始就一个人?”谢知南的手在抖,“你知不知道他刚来林家的时候什么样?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校门口不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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