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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池的眼神动了一下。 “是我主动跟他说话的。”谢知南说，“他看着我，眼睛里有那种……那种害怕。不是怕我，是怕所有人。你知道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砚池看着他：“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谢知南的声音哑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问吗？因为他怕没人愿意跟他玩。他怕自己是个外人。他怕哪天又被赶出去。” 眼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 “后来熟了，他什么都跟我说。”谢知南说，“他说他哥不喜欢他，说他哥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他每次看到你都想躲，因为你那个眼神，冷得能杀人。” 林砚池的眼睛红了。 “可他还是会偷偷看你。”谢知南说，“你知道吗？他会在你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你。他想让你看见他，又怕你看见他。” 他松开林砚池的衣领，退后一步：“你知道他是多好的人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会把零花钱分给没钱的同班同学。自己少吃一顿饭，也要让别人吃饱。” “他会在路上看到卖菜的老人，把人家所有的菜都买下来，让人家早点回家。” “他会救流浪猫流浪狗，带回家洗干净，再帮它们找领养。找不到就自己养，养了一院子。” “他会给那些可怜人捐款，自己卡里没钱了也不说，偷偷吃半个月泡面。” 谢知南看着他：“他那么善良一个人，对人好，对谁都好。可谁对他好过？” 他指着手术室的门：“他现在躺在里面。被一个人渣虐待成那样。被折磨成那样。” 他又指着林砚池：“你呢？你他妈一开始对他什么态度？你讨厌他，你冷着他，你让他怕了你十几年！” 林砚池的拳头攥紧。 “他什么都没做错！”谢知南吼，“他来到林家的时候才七岁！七岁！就算有错，也是大人的错！不是他的错！” 他的眼泪掉下来：“可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经历这些？” “凭什么要被那个人渣虐待？” “凭什么要被你讨厌十几年？” “凭什么？” 他吼完，整个人都在发抖，青舟走过来，拉住他：“知南，别说了……” 谢知南甩开他的手，盯着林砚池。 “你不是厉害吗？”他的声音沙哑，“你不是林阎王吗？你不是什么事都能搞定吗？” “那你告诉我，他现在为什么躺在里面？” 林砚池的眼泪掉下来。 谢知南看着他流泪，心里又痛又恨。 “你要是真不会让他有事，”他说，声音轻得像碎掉的玻璃，“他现在就不会躺在里面。” 林砚池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那个高高在上的林阎王，那个冷得像冰的林砚池，此刻蹲在手术室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谢知南看着他，眼泪也一直流，青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知南开口：“他跟我说过，他最怕的事，就是被你赶出去。” 林砚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一直想要一个家。”谢知南说，“一个有爸爸，有哥哥，有人等他回家的家。” 他看向手术室的门：“他以为他终于有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第53章 五百天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来了，他快步从走廊那头走来，西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蹲在墙边的林砚池，看到满脸泪痕的谢知南，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呢？” 谢知南哑着嗓子：“还在里面。” 林清玄走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红灯，站了很久。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命保住了。” 林清玄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林砚池猛地抬起头，踉跄着站起来。 “但是……”医生看着他们，“他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要送ICU观察。” 林砚池想冲进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林斯年被推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缠满绷带，嘴里插着管子。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砚池看着他被推走，腿一软，差点跪下，林清玄扶住他。 那天晚上，林斯年开始高烧，四十度，退烧药没用，冰敷没用，物理降温没用。 体温计上的数字越来越高，四十度一，四十度二，四十度三。 护士进进出出，医生脸色凝重。 林砚池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林斯年躺在床上，浑身通红，像被火烧着。他在抽搐，身体一下一下地抖。 “为什么降不下来？”林砚池抓住一个医生，声音发抖，“你们为什么降不下来？” 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的身体太弱了，感染太严重。我们已经用了最强的药，但是……” “但是什么？” 医生没说话。 林清玄走过来，把林砚池拉开：“砚池，冷静。” 林砚池甩开他的手，眼睛血红：“我怎么冷静？他在里面！他在发烧！他快死了！” 林清玄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他拉着林砚池，不让他冲进去。 又过了一天一夜，体温还是降不下来，四十一度。 医生出来，表情凝重。 “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他说，“但是风险很大。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林砚池愣住了。 林清玄的手也在抖。 “你们商量一下。”医生说，“尽快决定。” 林清玄站在那里，看着玻璃窗里面的人，林澈的孩子，他最好的朋友，临死前托付给他的孩子，他没能救林澈，他不能……不能再救不了他的孩子。 他接过同意书，签了字，手在抖，但笔迹很稳。 “救他。”他说，“无论如何，救他。” 林斯年挺过来了，高烧退了，感染控制了，命保住了，他在ICU躺了半个月，然后转入普通病房。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终于睁开眼睛，虽然只有几秒，虽然很快又昏睡过去，但那几秒，让林砚池觉得天都亮了。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林斯年住院的消息，开始在圈子里流传，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知道，后来越来越多。商场上那些人，嗅觉比狗还灵。 第二天，病房门口就开始有人来。 第一个人来的时候，林砚池没在意。是个合作过的老总，提着果篮，满脸堆笑。 “林总，听说令弟住院了，特意来看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砚池点点头，让人把果篮收了。 第二个人来的时候，他开始皱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病房门口排起了队。 林砚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过来，一个个说着同样的话。 “林总，祝令弟早日康复。” “林总，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补品，对恢复有好处。” “林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看懂了，他们不是来看林斯年的。他们是来看他的，来看林家的。他们想通过林斯年，给他留下好印象，给以后的合作铺路。 他们甚至不知道林斯年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接近他的借口。 林砚池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直到那个人出现，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满脸堆笑。他提着一个巨大的果篮，里面全是草莓，红艳艳的，每一个都饱满诱人。 他走到林砚池面前，点头哈腰：“林总，久仰久仰！我是华盛的小周，之前在一个酒会上见过您。听说令弟住院了，特意来看看。” 他把果篮往前递：“这是我从日本空运来的草莓，最顶级的品种，一颗就好几百。听说林总爱吃草莓，特意带来给您尝尝。” 林砚池的目光落在那篮草莓上。 草莓，红艳艳的，饱满的，诱人的草莓。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那人没注意到他声音的变化，还在笑：“草莓啊，听说林总爱吃草莓。一点心意，您别客气……” 话没说完，那篮草莓被一把打翻，红艳艳的草莓滚了一地，有的被踩碎，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愣住了，林砚池站在他面前，眼睛血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草莓？”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你他妈给我送草莓？”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林……林总……” 林砚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过来：“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 那人摇头，嘴唇发抖。 “是因为草莓！”林砚池吼，“是因为我说想吃草莓！他出去给我买草莓！然后被那个畜生抓走！被折磨！被虐待！差点死掉！”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现在给我送草莓？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想提醒我什么？”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林总，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林砚池把他抵在墙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送点草莓就能巴结上我？” 他松开手，那人滑坐在地上，林砚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堆垃圾：“滚。” 那人爬起来，想跑。 “等等。” 那人僵住。 林砚池看着他，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立足之地。你那个华盛，以后不用做生意了。” 那人的脸彻底白了：“林总……林总你不能这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砚池打断他，“只是想巴结我？想借他的病攀上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你碰了他的霉头。你送草莓，就是在提醒我，是我害了他。你让那些噩梦，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去死吧。死在这个圈子里，死在你想往上爬的路上。” 那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林砚池转身，对旁边的保镖说：“把他扔出去。以后谁再借着探病来巴结，一样处理。” 保镖点头，把那人拖走了，走廊里一片狼藉。草莓被踩碎，红的白的，像血，像脑浆。 林砚池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掉的草莓，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天早上。 “哥，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草莓吗？反正我现在没事，我出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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