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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 “知道啦!” 那个笑容,那个蹦跶着跑出去的背影,然后就是地下室,铁链,刀,血,他的年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林斯年在医院躺了一年多,快两年,那五百多个日子,林砚池几乎住在医院,病房里摆着一张陪护床,他每晚睡在那儿。白天处理工作,晚上握着林斯年的手,跟他说话。 “今天公司又有人作妖,被我骂了一顿。” “谢知南又来了,带了烤红薯,说等你醒了给你吃。” “青舟那个傻子,买了个超大的玩偶,你今年生日没醒,说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商扶砚调过来了。他说等你醒了,给你扎针。” “爸来了好几次。他不说,但我知道他担心你。” “年年,你睡够了吗?” “醒醒好不好?” 没有回应。 林斯年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只是不醒。 医生说,他的身体恢复了,没有新伤。但是为什么昏迷这么久,说不清楚。可能是心理创伤太严重,大脑选择了自我保护,也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 林砚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都碎了,他不想醒,他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他不想面对……他。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林砚池照常坐在床边,握着林斯年的手。 他刚处理完一份文件,有点累,就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 林斯年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此刻有了焦距。 林砚池愣住了:“年年?” 林斯年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砚……池……” 林砚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扑过去,按呼叫铃,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按到。 “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把他推到一边,量血压,测心率,检查眼球反应,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林砚池站在旁边,浑身发抖。 好久,医生检查完,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没有新伤,一切正常。他挺过来了。” 林砚池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走过去,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 林斯年也看着他,一年多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颊都凹下去了。 林斯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砚池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俯下身,把林斯年轻轻抱在怀里,不敢用力,怕弄疼他。 “你醒了就好。”他的声音发抖,“你醒了就好。” 林斯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年多。 五百多个日夜。 他终于醒了。
第54章 爱就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手 许久,林斯年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每个字都带着刺:“林砚池。” 林砚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曾经装满星星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 “为什么要救我?” 林砚池愣住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林斯年盯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寒:“我不是你弟弟。我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掌控我的生死?” 林砚池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年年……” “别叫我!”林斯年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没资格这么叫我!” 林砚池看着他,眼眶发红。 “因为我爱你。”他说。 林斯年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刀子还伤人:“你爱我?” 他的声音发抖:“你爱我,就应该让我去死。” “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像现在这样,煎熬地活着!” 他突然坐起来,动作太猛,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但他不管,他伸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 血珠子冒出来,顺着手背流下去,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林砚池冲上去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放开我!”林斯年拼命挣扎,“你让我死!你让我去死!” 他疯了似的挣扎,伤口崩开,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林砚池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但又不敢松手,怕他伤到自己:“年年,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林斯年吼,声音嘶哑,“你知道我每天闭眼看到什么吗?地下室!铁链!刀!血!那个地方!那个畜生!” 他的眼泪涌出来:“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想到什么吗?我是废人!我不能生孩子!我不是男人!” 他疯狂地捶打自己。 林砚池抱住他,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年年,年年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斯年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你让我死!” 门被推开,护士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跑出去喊人,林斯年还在挣扎,还在哭,还在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死!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想从窗户跳下去!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就想起那天!想起草莓!想起我他妈是个傻逼去帮那个畜生搬东西!” 林砚池的眼泪掉下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是你!”林斯年吼,“如果不是你说想吃草莓!如果不是你让我出去!我不会遇到他!我不会被抓!我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林砚池的身体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斯年推开他,“你对不起我就能变回去吗?你对不起我就能让我变回正常人吗?” 他指着自己,浑身发抖:“我现在是个废人!是个太监!是个怪物!” 他抓起枕头砸向林砚池,抓起杯子砸向林砚池,抓起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砸过去:“你走!你走啊!” 林砚池没有躲,枕头砸在他脸上,杯子砸在他身上,水洒了一地。 他就那么站着,任他砸,任他骂。 林斯年砸累了,蜷缩在床上,抱着自己,浑身发抖,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护士和医生冲进来,商扶砚也在其中。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林斯年手上的血,看到那些崩开的伤口,眉头皱起来。 “需要打镇定剂。”他对医生说。 医生点头。 商扶砚准备好针剂,走到林斯年身边。 “林斯年,是我,商扶砚。”他的声音很轻,“我需要给你打一针,让你平静下来。” 林斯年没有反应,只是蜷缩着,发抖。 商扶砚轻轻握住他的手臂,消毒,扎针,林斯年动了一下,但没有挣扎,药液推进去,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眼睛慢慢闭上,他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商扶砚站起来,看着林砚池。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说,“需要心理干预,需要药物控制。但最重要的是,需要时间。” 林砚池站在那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看着床上的人,看着那张睡着的脸,看着那些泪痕。 “他不会好了吗?”他的声音沙哑。 商扶砚沉默了一会儿。 “会好的。”他说,“但需要很长时间。” 林砚池点点头,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斯年的手,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他就那么握着,一动不动。 林斯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旁边坐着一个人,不是林砚池,是林清玄。 林清玄看到他醒了,站起来,走到床边:“斯年。” 林斯年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林清玄的心一痛:“来看你。” “看我?”林斯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得像冰,“看我这个废人?” 林清玄的手握紧:“你不是废人。” “我不是?”林斯年盯着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那个畜生对我做了什么吗?” 林清玄的喉咙像被堵住。 林斯年继续说:“他把我关在地下室,用铁链锁着。他拿鞭子抽我,拿刀划我,拿烟头烫我。他把白酒浇在我伤口上。”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最后,他拿刀,划了我那个地方。” 他看着林清玄:“以后我不能生孩子了。我不能当爸爸了。我不是男人了。” 林清玄的眼泪掉下来:“斯年……”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是废人吗?” 林清玄看着他,嘴唇发抖。 “你永远是我儿子。”他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儿子。” 林斯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儿子?”他重复这个词,“你骗了我二十多年,说我是你儿子。你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你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吗?” 林清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你父亲叫林澈,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斯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清玄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他说,“不想让你知道你被亲妈抛弃,不想让你知道你被那个畜生虐待。我想让你重新开始,想让你有一个家。” 林斯年的眼睛红了。 “可那不是真的。”他说,“那不是我的家。你不真的是我爸。林砚池不真的是我哥。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被捡回来的可怜虫。” “不是。”林清玄走近一步,“你是我的儿子。从我救你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儿子。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一样。” 林斯年的眼泪流下来。 “你走吧。”他说。 “斯年……” “走。” 林清玄看着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出去,关上了门。 林斯年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一直流。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难,林斯年不配合治疗,护士来换药,他把人推开。医生来检查,他转过头不看。商扶隐来打针,他盯着人家,眼神冷得像刀子。 “滚。” 商扶砚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斯年。 “我知道你难受。”他说,“但药必须打,伤口必须换。不然会感染,会恶化。” 林斯年盯着他。 “你知道我难受?”他的声音冷得刺骨,“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被锁在地下室的滋味吗?你知道被刀划的滋味吗?你知道被烟头烫的滋味吗?” 商扶砚沉默。 “你不知道。”林斯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来说我知道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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