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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拳。 王强的脸已经不成形了,鼻梁塌了,牙齿掉了,满嘴是血,林砚池没有停,一拳,一拳,又一拳,直到王强的挣扎越来越弱,直到他的眼睛开始翻白。 林砚池的拳头沾满了血,分不清是王强的,还是自己的,他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能打死他。 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开始在角落里翻找,他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刀,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用刀去砍绑着林斯年四肢的铁链。 一下,两下,三下,铁链纹丝不动,刀太钝了,他的手在抖,根本使不上力。 “啊——!”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拼命地砍,还是砍不断。 外面传来警笛声,警察冲进来了,他们用专业工具弄断了铁链,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林斯年抬上担架。 林砚池跪在地上,看着他们把人抬走,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他扶着墙,踉跄着跟上去。 上了救护车,林砚池握着林斯年的手,那只手冰凉,沾满了血。 林斯年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像纸。 “年年……”林砚池的声音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掉下来,砸在林斯年手背上。 “我不该说想吃草莓……”他的声音破碎,“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对不起……对不起……” 到了医院,林斯年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林砚池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有王强的血,也有林斯年的血,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来了,他快步走过来,看到林砚池满身的血,脸色变了。 “砚池!” 林砚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该对他说想吃草莓。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 林清玄的手搭在他肩上:“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砚池重复着,像在念咒,“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林砚池就站了六个小时,一动不动,林清玄劝他坐下,他不坐。劝他喝口水,他也不喝,就那么站那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命保住了。”他说。 林砚池的腿一软,差点跪下,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但是……没有生育功能了。” 林砚池愣住了。 林清玄也愣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那个地方的损伤太严重,我们尽力了。” 林砚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没有生育功能?林斯年…… 他想起王强说的那些话。 “以后他就是个太监了,一个不会下蛋的太监。” 他的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林斯年被推出手术室,转入病房,麻药还没过,他昏睡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林砚池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商扶砚来了,他穿着便服,应该是下班后赶来的。看到林斯年那个样子,他的眼眶红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林砚池没有回答。 商扶砚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又看看林砚池,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退出病房。 林斯年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浑身剧痛,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绷带,记忆涌上来,地下室,铁链,鞭子,刀,血,还有那个地方…… 他猛地伸手摸向那里,那种痛,那种感觉……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年年。” 林砚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斯年转过头,看着他,林砚池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胡茬冒出来,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但林斯年没有看他太久,他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年年?”林砚池凑近一点,“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林斯年没说话。 林砚池慌了。 “年年,你说话。” 沉默。 林砚池伸手想碰他的脸,林斯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年年……” “别碰我。” 林斯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林砚池的手慢慢收回来。 “好,我不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林斯年不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林斯年开口:“我是不是废了?” 林砚池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不是。” “你别骗我。”林斯年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记得。” 林砚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斯年闭上眼睛:“你走吧。” “年年。” “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砚池没动。 林斯年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我是个废人了。”他说,“配不上你。” 林砚池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林斯年已经翻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他在无声地哭。 林砚池站在那里,心如刀割。 那天晚上,林斯年做噩梦了,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眼神惊恐。 “不要……不要过来……” 林砚池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我在这儿。” 林斯年在他怀里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不敢再睡,一闭上眼睛,就是地下室,就是王强,就是那把刀。 林砚池陪着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陆清安,三十岁,业内顶尖的心理创伤治疗专家。 他来的时候,林斯年正缩在床头,看着窗外。 林砚池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陆清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好,”他的声音温和,“我叫陆清安,你可以叫我陆医生。” 林斯年没说话,陆清安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斯年开口:“我是不是废了?” 陆清安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斯年不说话了。 陆清安说:“身体的伤,可以慢慢恢复。心里的伤,也可以。” 林斯年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黑沉沉的。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 “你可以告诉我。”陆清安说。 林斯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又转回头,看着窗外:“我不想说。” 陆清安点点头:“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在这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林砚池轻声说了几句话。 林砚池点点头。 陆清安走了,林砚池走进去,在林斯年旁边坐下。 “年年。” 林斯年回应他。 林砚池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林斯年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晚上会做噩梦。” 林砚池握紧他的手。 “我会梦见他。梦见那把刀。梦见血。”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敢睡觉。” 林砚池把他揽进怀里。 “不怕。”他说,“我陪着你。” 林斯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 林砚池抱紧他,抱得很紧。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林斯年没说话,他伸出手,抓住了林砚池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第52章 天台 不知过了多久,林斯年在沉默中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知道吗?我不是你弟弟。” 林砚池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斯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 “我的亲生父亲叫林澈。”他说,“我的母亲叫苏扶盈。” 林砚池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我四岁那年,想吃巧克力。”林斯年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爸爸出去给我买。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砚池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死了。” 林斯年说完这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后来,媒婆把王强介绍给我妈妈。”他继续说,“把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老实人,什么会疼人,什么能给家里顶梁柱,我妈觉得,应该给我找一个爸爸,于是就嫁给了他。”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想到他抽烟,喝酒,赌博。输了就打我们。打了两年。” “第三年,我妈妈受不了了,她跑了。”林斯年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哭着叫她不要扔下我,我追出去,摔在地上,爬起来再追,她头也不回。”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无声的,一滴一滴。 “我被王强带了回去,他说我妈不要我了,我永远属于他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晚上我要去找我妈妈。我偷偷溜出去。被他发现了。” “他把我抓回去,关在地下室。用铁链锁着。不给饭吃,他打我,用皮带抽,用烟头烫,用脚踹,我哭,他越打,后来我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他更生气,打得更狠。” 林砚池的眼睛红了。 “我被他打得奄奄一息。”林斯年说,“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池,那双眼睛里,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然后我遇到了林清玄。他说我是他的私生子,把我带回了林家。”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他说,“比我大两岁的你。”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怕你。” 林砚池的呼吸停住了。 “你那眼神,冷得能杀人。”林斯年看着他,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孩,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孩。我第一次见到你,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林砚池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从来不正眼看我。”林斯年继续说,“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空气。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拼命想,拼命想,想不起来。” 眼泪又流下来。 “后来我不想知道了。”他说,“反正你就是讨厌我,我就躲着你,躲了十几年。” 眼泪在林砚池的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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