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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冬长长地又叹一口气,这一次滚烫的气息受被子阻挡,湿热热地扑回他脸上,烫得眼睛有些发酸。 他早知道自己记性很差啦……唉,希望邻居不会介意。 许错夏进办公室前特地先去了他姐的办公室。 许先夏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她忙着她的视频跨国会议,摄像头外的手对门口的他做了个快滚的手势。 照例来打卡的许错夏照例假笑退场,开始琢磨今天的班得怎么翘。陈纸秋的消息还躺在消息栏里,静悄悄的红点一动不动,在陈砚冬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之前,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心态回复体面的话。 他是被许先夏薅来打工的,美其名曰实习,其实就是“高材生啊看在姐姐没钱的份上可以来帮姐打一下免费的工吗”。 看在许先夏待他好还会给他开实习证明的份上,许错夏答应了,还被迫帮她带半个寒假的孩子……想到孩子,许错夏又缓慢地释然了。 这两天是他搬来一个月里第一次见到陈砚冬。 陈砚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门口的垃圾也是熟识的邻居或者陈纸秋顺手带下去的。陈砚冬不常出门,但人缘似乎很好,据陈纸秋女士所说,这些都是她费心费力维持的。 而若不是那小家伙先斩后奏当僚机,缩在乌龟壳里的人没准再过一个月也见不到陈砚冬。 办公桌上的手机适时亮起来,许错夏不抱希望地瞥了一眼,目光立时顿住。大概一秒、两秒?西装笔挺的男人屏住呼吸,抖成帕金森的手拿了两次才将手机拢进手里。 屏幕熄灭了,许错夏回忆着刚刚显示在屏幕正中的名字。 [润一砚冬天]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错夏解锁了手机,郑而重之地将[润一砚冬天]备注为A陈砚冬。 在聊天框里停留地过于久了,开头的招呼其实从昨晚就开始酝酿,但直到现在他也想不出该以何语作为开头。太过珍重,所以患得患失,这是许错夏最真实的写照。 顶栏再次弹出一条喧嚣的信息。 [剪一纸秋天]还没通过吗?老许你到底行不行啊? 许错夏轻哼一声,划进聊天框,指尖飞快交替,一行带着些炫耀语气的回应一秒钟发出。 [。]通过了。 他不再理会陈纸秋的狂轰滥炸,干净利落地过河拆桥,给人设了免打扰,重新划回陈砚冬的聊天框。 犹豫片刻,那边却先一步发来了信息。 [A陈砚冬]小纸秋,我好像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许错夏指尖一顿,手指比脑子快地先一步发出了消息。 [。]烧到多少度?感觉怎么样? [A陈砚冬]39.8 [A陈砚冬]还行?好晕。 陈砚冬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消息发错了人,在絮絮叨叨地跟“陈纸秋”发消息。许错夏已经抓起手机与外套准备早退了,他姐不给他发工资,迟到早退其实完全没压力。 烧得浑浑噩噩的陈砚冬想找退烧药。他在这方面有些迷信,认为常在家中备药是招惹病灾的象征,因此不太喜欢主动买药。陈纸秋有时候会受妈妈嘱托给他带点药来,但放在哪他完全没印象;陈砚冬将这里放任做陈纸秋的第二个家,也自然不会管顾陈纸秋在她的家里做什么、摆弄什么。 因此每次找药时都得先问问陈纸秋,如果家里没有再下单跑腿去买,或者再糟糕一点,打辆车去满是消毒水味的、苍白刺眼的医院。 像人间地狱。陈砚冬的同理心太强,如非必要是从不会去医院的。 陈纸秋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陈砚冬抓着手机昏昏欲睡,屏幕上全是他的碎碎念。他不喜欢给陌生人添麻烦,每次去医院之前都会详细记录自己的感受或者病情,发消息的方式最便捷,陈纸秋也早就习惯了。 她在上课吗? 陈砚冬的眼皮沉甸甸地打架,空调暖风吹得他有些燥,呼吸慢吞吞地、有些困难。脸埋进枕头里,疲惫地蹭了蹭。 躺在枕边的手机倏地震动了一下,陈砚冬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连串的震动接踵而至。他听得出两种社交软件提示音的不同,这么频繁的连震,大概是陈纸秋下课了? 还是说在上课偷偷玩手机……陈砚冬摸着手机看了眼,生了锈的脑袋慢吞吞地处理双眼接收到的信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片刻指纹键,从醒来就一直没精打采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掀起来。 [陈纸秋]哥!你发错消息给你新邻居了! [陈纸秋]家里没药了,前几天我查了一遍,过期的都扔了,没来得及补新的。 [陈纸秋]我托他带你去医院!你带好身份证医保卡!
第5章 我会照顾好你哥的 陈砚冬的思绪停住了,待手机再震一下才倏然惊醒,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陈纸秋机关枪般的消息矩阵,而是另一个聊天框的、ID是一个句号的新好友发来的一句话。 [。]我到楼下了,接你去医院。 陈砚冬的家在三楼,电梯有时候很难等,但爬楼的话一定很快。 在被褥中拱了拱,陈砚冬慢慢抓紧了手机,眼睛又开始无精打采地眨啊眨。发烧带来的头疼终于迟到地抵达,陈砚冬打了个喷嚏,震得头痛欲裂。 要去医院吗? 好像再不起床的话,许错夏就要到了。 许错夏循着陈纸秋的指点找到了地毯下的备用钥匙。 很不安全的位置,是独留给陈纸秋的。陈砚冬的作息不规律,没法稳定地给她开门,因此敲门敲不开、打电话又打不通的时候,陈纸秋就只能用备用钥匙开门,后来次数多了便不再找陈砚冬,一向意思意思敲两下便摸备用钥匙开门。 陈纸秋在电话里着急忙慌:“我哥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烧糊涂了?他老办这种事……我要不要也翘课去看看?钥匙、找到钥匙了吗?用完记得给我放回去,我懒得带钥匙……” 许错夏别的都没听清,就捕捉到女孩话中的一句“是不是烧糊涂了”,开门的动作很利落,钥匙也没有依陈纸秋所言放回地毯下,斟酌着挂去玄关处的墙上。与昨日别无二致的暖风扑面而来,许错夏一时错觉自己闯进了春天。 室内的摆设还是昨日的摆设,除却空调运作的声响,屋子里很安静。他猜陈砚冬现在应当在卧室,但没有征得主人家同意闯入门已经足够掉好感了,脑袋一热进了门,许错夏终于后知后觉心虚起来,咳了两声回避陈纸秋一连串的问题和催促,转而问:“联系上了吗?” “没有!!”陈纸秋的声音伴随着上课铃一同响起。 许错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让陈纸秋好好上课。 [。]我会照顾好你哥的。 [剪一纸秋天]!!! 与此同时,两人的话题对象终于姗姗来迟地发来了消息。 [A陈砚冬]不好意思,刚刚没看消息……你进来了吗?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 [。]好。 陈纸秋还在孜孜不倦地用消息矩阵发来轰炸,许错夏只草草看了几眼,规规矩矩地守在玄关处一动不动。他跟新认识的陈砚冬远没有熟悉到能越过主人家的意愿登堂入室的地步,意识到陈砚冬如今清醒,他该做的便只剩下等待——停在楼下的车还没熄火,里面烘着暖气,他猜陈砚冬很怕冷,所以室内一直维持着近似于春天的温暖,哪怕人不在楼下客厅,暖气也一直开着。 陈砚冬的脚步声拖沓缓慢地踩下楼梯,伴随着小声的、猫儿似的叫唤:“许错夏?” “我在。”许错夏立即应声,视线循声飘向木质楼梯,扶手是透明玻璃的,能捕捉到逐渐出现的青年身形。许错夏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砚冬下楼,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外裤,又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太过紧张。 陈砚冬只是感冒发烧,正常下楼梯还是能做到的。 “请过来坐一下吧,不用换鞋。”陈砚冬踉踉跄跄地踩上最后一层阶梯外的木质地板,扶着雪白墙面有些晕乎地缓了缓,才抬头望向玄关的方向,瞥见一动不动、门神般伫立的新邻居,他费力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地说。 也是此时,陈砚冬才慢慢尝出喉咙深处的疼痛,沙哑的、砂纸般粗粝的声音有些难听。陈砚冬的脑袋转不太动,只本能地、做梦般觉得有些难为情。 才见过一面呢,这么难看的一面就给颇有好感的新邻居撞见了。陈砚冬出神地想,搭上墙面的手指很轻地蜷了蜷,指甲划过墙面壁纸,细碎的声音唤回陈砚冬的思绪。 得到主人家的许可,许错夏已经将沾了雪水的皮鞋一板一眼地摆在门口,踩着棉袜走进昨日才光顾过的地方。他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好,手指搭上膝盖,目光则始终追随着陈砚冬的身影,此时许错夏开始庆幸这套房子并没有多大的面积,以至于陈砚冬走到哪里都有依靠。 “我得找一下身份证和医保卡……”陈砚冬轻声嘟囔,像是说给许错夏听的,实际更是强调给自己听。他怕待会一个打岔又将妹妹嘱咐的事抛去脑后,毕竟出门后才发现丢三落四的场面一向屡见不鲜。 许错夏注视陈砚冬费劲地翻箱倒柜,几次想站起身伸手帮忙,又犹豫地攥着裤腿抿唇噤声。 此时室内温暖,陈砚冬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羊毛衫,里边应当是件低领子的秋衣,躬下身时清瘦的胸膛会暴露在外人的视线下,许错夏难捱地移开目光,又总是忍不住望向陈砚冬,发烧的人行事浑噩,他总担心陈砚冬会一头栽到地上。 他得找点事做。许错夏想。 “有保温杯吗?我帮你接点热水,好吗?”许错夏说话前先轻轻地咳了一声引起陈砚冬的注意,随即才发现这样的小心似乎有点程度太过,陈砚冬并非凡事都得小心对待的玻璃娃娃。 “好的,保温杯应该在……”陈砚冬抽空抬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那边的橱柜上?可能需要麻烦你找一下。” 陈砚冬家的厨房看得出来从不开火,毫无使用过的痕迹。玄关边就是小型的开放式厨房,能派的上用场的大概只有砧板和水龙头。 许错夏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保温杯,放在橱柜的最里边,很简单的纯色造型,和陈砚冬这个人的气质很像,干净、纯粹,安静待着的时候会毫不起眼,但触碰久了又会发现温润如玉。 热水、证件、充电宝、手机。门口挂了一排包包,陈砚冬站在包包面前沉思了半天,最后挑了最外面一个大容量黑白包,将自己和许错夏友情准备的东西一股脑放进去。 侧头时发现许错夏还在打量剩下的包,陈砚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纸秋买的——昨天的那个女孩子,她是我妹妹。” 许错夏轻轻应了一声:“认识。”
第6章 病号好好休息 一直到稀里糊涂坐上许错夏的副驾驶,陈砚冬被发烧烫得一塌糊涂的脑子还在试图梳理刚刚获取的巨量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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