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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冬没答，而是干干地咽了口口水感受了一下，随后不确定道：“好像有一点？” 先前在暖气中待得太久，有时候嗓子鼻腔都发干着疼。如今一感冒发烧，陈砚冬也判断不了躯体上踊跃的难受到底来自何处。 许错夏便不再多言，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眼吊瓶里的药量。他此前应当不太经常来医院，对这儿的流程几乎全然陌生，但似乎很会照顾人——更确切的说，许错夏很细心，几乎顾及到了一切被陈砚冬忽略的点。 保温杯的保温效果好，此时的水仍旧滚烫，但冬天什么都降温快，没过一会儿应当就能入口。只是陈砚冬还在发呆，他习惯了发呆，脑子里会编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或者闪回些现实生活里决计见不着的图像，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只是正因为习惯走神，才常常忽略了场合与身边可能存在的其他人。 直到手指尖微微震动，被强行拉回神的陈砚冬如梦初醒般地看向自己的手指——还无意识捉着那只盛了热水的纸杯。 许错夏的食指还停留在纸杯上方，此时见陈砚冬回神，又重新敲了敲纸杯壁、引起一阵细微的震动。 “可以喝了。”许错夏说。
第8章 记得吃药 打完针并不意味着退烧，许错夏提前问了医生，给陈砚冬准备了药和水，正好等走之前吃。 陈砚冬原本捂着针孔，但显然没用多大力道，正收拾东西的许错夏抬眸瞥了两眼，才皱着眉提醒：“按歪了。” “唔？”陈砚冬低头，尝试着挪了挪手掌的方位，他觉得自己按得挺好，手掌心与手背的皮肉紧密贴合，还不会太痛。 许错夏拉完拉链的手往陈砚冬这边抬了抬，抬到一半又垂回身侧，食指很轻地动了动，他叹道：“要用手指按紧，否则回去有可能会青紫。” “喔喔。”陈砚冬调整了一下按的姿势，心思活泛片刻，倏忽抬头看向许错夏，很轻地问，“你可以帮我按么？” 许错夏一怔，下一刻几乎是遵循本能地朝陈砚冬伸出双手，后者顺从地将刚打过针的手放上许错夏的左手手心。许错夏便小心翼翼地捧着陈砚冬的手，右手拇指按上雪白的输液贴、严丝合缝，比陈砚冬按得服帖多了。 陈砚冬询问的时候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只是发烧驱使着大脑发热，加上某些隐秘的心思作祟，逮着机会可以主动着试探一下。没想到面前的人仅仅是一句试探就上了钩——好吧，在这句试探之前，其实许错夏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只是陈砚冬还想再进一步地确认一遍。他没有未成年人那样纠结拉扯的不确定，成年人总是对自己的需求与态度万分确定，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都是常事，他不信再次见面的许错夏就会猜着人的需求送上其实不那么适合正式送礼的果酒，一如他不信许错夏会为了只见过一次面的邻居忙前忙后，甚至…… 陈砚冬的视线落回被许错夏小心捧着的、难得暖和的手。 ……甚至连拔完针按针眼这种小事也会主动来做。 [。]退烧了么？ 手机震动了两下，窝在被子里昏昏欲睡的陈砚冬瞬间惊醒，摸来看一眼，确定是好心邻居发来的慰问，懒着指尖打字。 [润一砚冬天]应该？ [。]手边有温度计么？量一下。 陈砚冬下意识把手往被子外一探，枕边还真有一个温度计。 水银的，得在腋窝下夹个五六分钟才能看体温。陈砚冬回了个好，温度计被室温烘得温热，接触皮肤也不觉得凉。 没有退烧，在陈砚冬意料之中。他成年后的生病次数其实已经显著下降，但相对的是病更顽固——譬如发烧总是反复，抑或者压根高烧不退，曾经医生说这是身体里的炎症还没消下去，陈砚冬脆弱的免疫系统还在跟病毒细菌拼死抵抗。 陈砚冬喜欢这样的形容，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 但邻居已经为他忙前忙后一整天了，陈砚冬略一思索，违心地给出回答。 [润一砚冬天]退了。 [。]多少度？ 陈砚冬眼也不眨地编道： [润一砚冬天]36.8 [。]还是有点高，记得吃药。 陈砚冬的脸埋在枕头里，指尖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屏幕上邻居的头像。纯黑色，正中间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润一砚冬天]知道啦。 对面没再发消息来，陈砚冬估摸着时间，准备等会儿就冷水喝过药再睡觉。毕竟是某个好心的邻居叮嘱的，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实属久违。网上跟友人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总会习惯张口就来的问候和关怀，但那又同许错夏的关心不一样，陈砚冬和父母很久不联系，也很难坦然接受父母的关照，妹妹是个例外，但那姑娘的关怀又是另一种层级的…… 叫人没有被关心的感觉，只会想着这丫头什么时候能闭上尊口。 陈砚冬顺手点进短视频软件，乐呵呵笑了一会儿，屏幕顶端跳出弹窗，他抽空看了一眼，是陈纸秋。 [陈纸秋]哥你退烧了吗？ [陈纸秋]中国好邻居有把你平安送到家吗？ [陈纸秋]药吃了吗？ [陈纸秋]现在感觉怎么样？吃东西了吗？ 消息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往外弹，陈砚冬看得目不暇接，一连敲了好些字，但还是跟不上陈纸秋问问题的速度。他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用一连串的表情包打断魔法。 [润一砚冬天][小猫叹气.jpg] [润一砚冬天][小猫叹气.jpg] [润一砚冬天][小猫叹气.jpg] [陈纸秋]喳。 陈纸秋熟练闭嘴，果真不再消息轰炸。陈砚冬这才细细一条条回过去，简要解决陈纸秋的疑问。 [陈纸秋]现在体温多少度呀？ 陈砚冬擅长敷衍妹妹，懒得重新量，卡着发烧的温度随意拟了个数字。 [润一砚冬天]37.1 陈纸秋便叮嘱他好好养病，记得吃药。陈砚冬嗯嗯啊啊应了几句，陈纸秋便不再做声，是去忙自己的了。 但紧接着，又一位不速之客的消息弹出来。 [。]陈纸秋说你37.1度了。 [。]又升起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砚冬对着屏幕上的消息无言哽噎，一时心头升起一丝恼怒，倒不是对好心的新邻居的，而是对自己那个什么都往外说的倒霉妹妹。 跟转手把消息卖给敌军的特务有什么区别。 当然，许错夏并非敌军，倒霉妹妹也不是特务。他们只是关心陈砚冬而已，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陈砚冬无声叹气，这次懒得打字，而是按住话筒懒洋洋道：“没什么事，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实在撑不住会找你帮忙的。” 思忖片刻，陈砚冬又按住话筒，“谢谢你呀，中国好邻居。” 中国好邻居这次隔了很久才回消息，却是一个与许错夏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可爱表情包。 和陈砚冬的小猫表情包是一个系列。 [。][小猫敬礼.jpg] 陈砚冬熟练地划回短视频软件，刚没刷两条，就见屏幕顶部又弹窗。 [。]到吃药的点了，记得用热水送服。 [。]起床披件衣服。 陈砚冬指尖悬在输入法上空顿了半晌，才失笑地打字回复。 [润一砚冬天]知道啦。
第9章 报喜不报忧 陈砚冬的感冒好得没那么快，他的体质算不上好，每次发烧总得折腾个两三天，退完烧又得咳嗽，有时候咳上半个月都是有的。 养病期间宅在家里，事实上即使没有感冒，陈砚冬也不大爱出门。冬天的寒风朔骨，实在不是适合出门的好时候，春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也不会在外面待太长时间。 用陈纸秋女士的话来说，她哥这是在屋里坐牢坐够了，偶尔出去放一两个小时的风，好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完全跟世界隔绝，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宅男。 陈砚冬要申诉，他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还是上网的。 比起按部就班的坐班工作，陈砚冬更喜欢自由职业，刚毕业时尝试过三个月的工作，后来发现实在不适合自己，索性辞职在家保持灵活就业。 唯一需要苦恼的大概就是跟不上更新的速度，导致一群嗷嗷待哺的读者每天在他的评论区和读者群里嘤嘤呜呜地求更新。 陈砚冬拐下楼烧上水，手机摆在玻璃茶几上，震动声相当明显。陈砚冬叹了口气，不管不顾地继续对着饮水机发呆。 冬天烧热水的时间相对长一些，陈砚冬靠着墙放空，脑海里开始闪过好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闭上眼时整个人会短暂失衡，但眼前的漆黑里会掠过更多或模糊或清晰的画面。 只是一瞬间，但已经足够让陈砚冬捕捉到一些重点，他利落地在脑海中整理思绪，最后记下几个延伸灵感用的关键词。一面想着手头故事接下来的走向，一面脑海中画面飞快轮转，最后定格到三个陌生却熟悉的字，是这两日接触得最多的名字。 许错夏。 陈砚冬反复咀嚼着这个相较于他认识的太多人都更为特别的名字，心跳震如擂鼓，甚至牵动着墙面、最后蔓延向全身的血肉，于是陈砚冬恍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跟着颤。 那是陈砚冬曾经体会过很多次的感觉，身体在颤、在飘，手指止不住地抖，总之不属于他自己，没办法被陈砚冬的大脑控制。彼时的陈砚冬只能深呼吸，努力握紧拳再缓慢松开，借此平复严重的躯体化症状。 但现在，听着血液在血管内过于刺耳的鼓噪，心跳声声催向脑海、继续拨弄脆弱到不堪一击的神经…… 陈砚冬却觉得，这种感受应当和曾经有所不同。 因为他下意识看向近在咫尺的门扉，门扉往外再折一步，是邻居的家。 陈砚冬住在走廊的最末，但并非拐角；紧挨着的拐角是另一户房，陈砚冬从前从没见过这户房门贴上春联。 但默不作声地，那户人家从陈砚冬没注意过的时候开始慢慢增添了好多烟火气，直到没带钥匙的小孩闯入他的生活。 陈砚冬终于与素未谋面的邻居碰了面。 陈纸秋和许错夏认识。 父母工作忙，陈砚冬小时候带着陈纸秋在姥姥家住，这小姑娘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眼珠子一转陈砚冬就知道陈纸秋存的什么心思。 什么叫有个朋友；没见过谁家交朋友是刚认识两天就把底儿全透给对方的。陈砚冬深知妹妹不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性子，但一旦遇见能让她往外拐的人，她能直接把人一把薅过来——现在推给了他。 茶几上的手机还在孜孜不倦地震动，陈砚冬敏锐地从连声震动中察觉到一缕与众不同的震动声——陈砚冬能分清不同聊天软件的提示音的差别，他不常用腾信，能通过腾信找他的人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生活中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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