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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是许错夏一定要他戴上的。今天化雪，陈砚冬以为外面不会太冷，只草草回卧室挑了件大衣；但许错夏自带围巾，低调的浅咖色，倒是和陈砚冬米色的大衣很搭。 装满东西的包被许错夏主动提上，围巾也是许错夏帮他围上的，陈砚冬脑袋晕晕地靠着墙站，脸被室内的暖气吹得红通通，布料舒适的围巾贴着脸颊，遮住了陈砚冬的小半张脸，藏起偏长未束的头发。 “现在可以暂时取下来，不想取的话继续围着也好。”许错夏将包放去后座，又倾身将副驾驶的安全带拉过来给陈砚冬扣好。 陈砚冬被照顾得服服帖帖，埋在围巾里昏昏欲睡，于是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了鼻子。 “去医院很快，最好不要睡觉，可以闭着眼休息一下。”许错夏的声音偏凉，但浸在车内的暖气里似乎添了几分温柔的意味，他将手机震动调成静音，给车内营造良好安静的休息环境。 陈砚冬知道的，冬天在车上睡觉容易着凉，他不知道许错夏要带他去哪个医院，其实这附近的医院就够看感冒的了，但路程应当用不上机动车。 他只能尝试挑起话题让自己清醒一些，重新说起刚刚曾让“竟然是这样”的恍然击中脑海的信息。 “你和纸秋是大学同学？”陈砚冬小声问。 他没什么力气从生涩的喉咙逼出响度太大的声音，即使刚刚出门前许错夏让他喝了水，病毒作祟下的喉咙依旧迅速恢复了干涩。好在许错夏没有听车内广播或是音乐的习惯，用这样的声音也足够传达给身边的人听。 “严格来说，我是她的学长。”许错夏解释，“我们是一个部门的，我今年大四。” “喔……”陈砚冬应了声。妹妹读大三，这他还是记得的，前段时间正同他抱怨怎么大三了课还是这么多。 他当时还安慰她，等大四了应该就会好很多的，只是就得面临考研就业的难题了。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陈砚冬好奇。陈纸秋看着不着调、朋友也很多，但真正能交托信任的人很少，尤其在他这个神秘的哥哥身上，但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甚至告诉了许错夏备用钥匙的位置。 许错夏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在追我朋友。” 陈砚冬：“噢噢？”这倒是第一次听。陈纸秋高中的时候就因为早恋被请过好多次家长，上了大学之后却封心锁爱，倒是很少听见之前那些恋爱脑的发言了。 反倒是他……大概是冬天催促着某些不可言的激素再一次勃发，头一次有了想谈恋爱的冲动。 平心而论，如果恋爱对象是许错夏这样的高帅男大……似乎很不错啊？ 高烧有时候同做梦一般，外界的事离自我很远，思绪又不受控制地乱飞，那些个天马行空的话题又在沉默间跳跃，也许只是几秒钟，陈砚冬的念头就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最后循着萦绕鼻尖的浅淡香水味归结于身边的年轻男人。 好熟悉的香水味。 “蔚蓝？”陈砚冬脑袋抵着车窗撞来撞去，嘟嘟囔囔道。 “嗯。”正好停在红灯前，许错夏把着方向盘的手指正没什么规律地敲着，抽空看了眼副驾驶的人，眉头微蹙，“会撞到头。” 陈砚冬又晕晕乎乎地正了正身子，但发现这样仰着似乎还没有斜靠着舒服，又重新抵回车窗，“没关系……” 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许错夏在用香水，车内的封闭空间让香水的气息无所遁形，何况二人挨得太近，暖风吹的时候会将许错夏身上的气息也一并捎带过来。 陈砚冬对香水并不感冒，但蔚蓝除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陈纸秋因此在他生日时送了一大瓶蔚蓝香水当做生日礼物。他自己并不习惯用香水，只特地买了蔚蓝气味的香薰点在房间里，有时候比药更催眠。 红灯跳到绿灯，车子重新启动。许错夏的驾驶技术很好、四平八稳，这一路陈砚冬一直靠着车窗勉勉强强地看风景，坐得稳当、没撞到过头。 医院里的人比平日多，许错夏陪着陈砚冬进了大门才意识到忘了最重要的口罩。空气里尽是咳嗽喷嚏传播的细菌病毒，戴着口罩的人很多，陪同的家属也戴着。 许错夏拎着并不算沉的包，替陈砚冬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懊恼道：“忘记带口罩了。” “没关系。”陈砚冬被围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从医院停车场到医院还有一段路，这一路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一些，他还拉下围巾透了透气，只是进医院时又被许错夏拽了上去。 “大家都戴着口罩，就等于我们也戴口罩了。”陈砚冬隔着围巾传来的声音有点闷，润着干净的笑意。 许错夏反应了一会儿陈砚冬的话，才哭笑不得地轻轻评价了一句：“谬论。” “嗯。”陈砚冬坦然接受，但显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的陈砚冬比刚才长长的一路有活力多了，不太好意思让许错夏这个新邻居一直掂着他的包，伸手想接时却被许错夏避身让开。男大学生已经开始找起挂号处，许错夏不常来医院，对这个医院挂号看诊的流程尚且陌生。 “病号好好休息。”许错夏说。 陈砚冬“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许错夏的好意，只开始盘算等病好找点回礼谢谢许错夏也是一样的——还能增加一次相处的机会呢。 能遇到一个方方面面都满足择偶需求的优秀青年太不容易，还是群友们整日里戏谑的钻石男高……男大。陈砚冬决定回去就偷偷向陈纸秋打探一下新邻居的消息，心眼很多的小姑娘在他同邻居见面第二天就把他的底都交出去了，看起来也存了些推波助澜的心思。 陈砚冬强行止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思绪，轻轻拽了拽许错夏的衣服，往导诊台的方向指了指：“去那。”
第7章 摸头 一阵兵荒马乱，待拿完药挂上吊针，陈砚冬的晕乎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许错夏带他坐在输液室的最角落，那儿正好有一排三个的椅子，陈砚冬靠在最里侧，中间的椅子放了许错夏收拾来的包。 陈砚冬好瘦，手背青筋不算明显，护士找了半天才勉强打进去。他本人是不看的，年幼时还会好奇地观察尖锐的针头是如何扎进皮肉、血管再迅速回血的，后面不知从哪一次清晨低血糖、抽血时晕过去开始，陈砚冬就不再看了，每次打针都要把头扭得远远的，避之不及。 另一只不用打针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用力到指骨突出、皮肤泛起浅淡的青白。 但他不看，不代表许错夏也不看。男人站在一侧沉默地注视着被护士捉住的手，刺鼻的酒精味萦绕鼻尖，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针头扎进陈砚冬的血管，慢慢回血、松了皮筋。给陈砚冬打针的护士手法老练，但许错夏仍然没来由地紧张，也许比当事人更紧张。 陈砚冬起身去拿吊瓶，眼前一花的许错夏终于清醒，忙抢先拿过吊瓶高高举起，另一手无措地护去陈砚冬身边。此时方知刚刚拳头似乎握得太紧，以至于现在指尖与手心都泛起迟到的痛。 输液室里人多，好在儿科输液室是单独分开的，因此总体而言并不算吵闹。患者各自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只有唤护士的声音最响亮。陈砚冬抓着纸杯，里面是许错夏特地准备的热水，尚且烫着、得放一会儿才能入口。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冰凉的液体输入体内仍旧冷，没多时自手背起往胳膊延伸的一整条血管便开始发凉，陈砚冬蜷了蜷手指，无声受着。 “冷不冷？”许错夏刚回来，不知去捣鼓了些什么，在陈砚冬打针的那侧手边蹲下，抬头注视青年的眼睛。 陈砚冬歪了歪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许错夏已经先说一句“冒犯”，随后小心翼翼地捋起陈砚冬的衣袖，指腹很轻地按了按衣物下的皮肤，冷的。 陈砚冬后知后觉，原来是这个冷。 “我找医生要了个空玻璃杯灌了点热水。”许错夏小心挑起输液管，绕着玻璃瓶缠了几圈。他在玻璃瓶上包了条小毛巾，陈砚冬的手腕刚好能搭在毛巾上，不会太烫；输液管则卡在毛巾之外的热意上，温暖着原本输入血管的冰凉药液。 其实热水本身也没多烫，是陈砚冬能忍受的温度。只是玻璃瓶到底硌手，有毛巾垫着倒是舒适很多。陈砚冬有些怔忪，无意识地屈了屈手指，指尖触碰同样温热的瓶盖。 在深冬的冷意里僵冷麻木的手臂慢慢找回知觉，陈砚冬后知后觉地有了实感。 年幼时身体太差，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寒冬输液的时候，姥姥总会找护士要个热水袋或者玻璃瓶，自己装点热水给他垫着；后来逐渐年长，在医院输液时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就再也不会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了。 陈砚冬不太擅长在现实生活中和人打交道，这样的请求一向能避则避。输液拢共不会超过两小时，捱一捱便过去了。 “今天输液的太多，热水袋和暖宝宝已经都给出去了，护士小姐给我拿了个空玻璃瓶。”许错夏低声解释。因为人太多的缘故，输液室的热水也已经见底，新的还在烧，他只能出去寻找热水间，这才耽误了点时间。 陈砚冬轻轻地“嗯”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错夏还在观察输液情况，长手长脚的青年委委屈屈地蹲在座椅间，一时间倒让陈砚冬产生些错觉，空着的手下意识按上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很轻地揉了揉。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晚了。 作乱的手此时心虚地藏进袖子里，只剩指尖虚虚拢着袖口，很轻地蜷了蜷。 ——还残留着男人头发的触感。偏软的发质，手感很好。 都说男人的头摸不得。陈砚冬自己没什么体会，不知道许错夏介不介意——不过话又说回来，任谁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连朋友都只能勉强算上的同性摸头，都会感觉冒犯的吧？ 陈砚冬有些后悔，指尖按了按袖口的褶皱，脑海里慢慢重复着责备自己怎么又开始乱七八糟地走神。也不知刚刚思绪转到什么地方，才伸手就揉了许错夏的脑袋。 青年的眼神心虚地瞟了两下，最后还是在输液室偏低的喧哗里认命地转回面前的许错夏，“不好意思……” 感冒的声音沙哑，原本清润的嗓音如今压低着溢出来，倒多了些难以形容的可怜。 许错夏却只是抬头重新对上陈砚冬的视线，眼睛清凌凌的，盛了些几不可察的笑意，“没关系。” 陈砚冬还想开口，许错夏却已先拿过空了的纸杯，重新倒了大半杯保温杯里的热水，塞进病患藏在袖子里的手中。 “你嗓子哑了。”许错夏陈述事实，坐回旁边的空座位，视线仍旧停留在陈砚冬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染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嗓子不舒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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