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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砚冬池]什么意思？ 陈砚冬在这边短路，丝毫没意识到三个好友在屏幕对面有多抓狂。 正巧许错夏已经拿完吃的回来了，给陈砚冬递来一个蛋挞，“还拿了点水果，哥哥有想吃的吗？” 陈砚冬瞥了眼水果碟子，矜持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没有想吃的。在这种话题上，陈砚冬一向很直接。 但蛋挞味道还不错。 和人面对面相处时玩手机不太礼貌，陈砚冬便临时撂下了一帮狐朋狗友，任由手机在一旁一刻不停地震动。 引得许错夏频频往那边看。 陈砚冬也终于觉得这群人烦了，划开手机屏幕，开了静音。 许错夏：“万一有要紧事呢？要不还是看看消息？” 陈砚冬想了想，确实可以跟他们说一声，他要吃饭了。 [一砚冬池]他回来了，我要吃烤肉了。 [一砚冬池]还有，刚刚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陈砚冬与他对象的相处方式”聊得正欢的三个人一瞬间噤声，随后钟遇冒出来幽幽道。 [春终鱼]要不你问问你对象呢。 [春终鱼]他要是回答不上来，我就信你不是被他骗到手的纯情小男生。 [一砚冬池]。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遵照钟遇的委婉建议，划拉到刚刚的消息位置展示给许错夏看。 “许错夏。”陈砚冬唤。 埋头苦烤的许错夏应声抬头，“什么？” 下一秒，亮度拉到最高的手机屏幕就怼到了脸上。 “你看。”陈砚冬言简意赅。 许错夏于是一目十行地扫完屏幕上的所有信息，在看见陈砚冬发出的“二十四岁”的时候忍俊不禁，嘴角骤然掀得老高。 陈砚冬了然。 “你知道？”陈砚冬问，“是什么意思？” 许错夏“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往桌子下瞥了瞥。 随后轻咳一声，“一些……不太正经的问题。” 这些问题和回答放在网上口嗨，很多人能信手拈来。但真正在现实生活中提起来，可能就会立刻大脑短路，或者捕捉不到重点。 许错夏也不该贸贸然开口，怕陈砚冬认作是骚扰……如果陈砚冬意识不到就算了。 网上冲浪十级选手陈砚冬意识到了。 他从前在群里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也会偶然提到差不多的话题，但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大脑一下短路，完全没听明白钟遇的意思。 陈砚冬一时有点牙痒痒，将账全都算到了钟遇头上。 许错夏无辜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砚冬叹了口气，“我姑且当你不知道吧。” 恋爱的第一天，陈砚冬没有像大多数情侣一样迅速坠入甜蜜的爱河，开始找不着北地一厢情愿觉得自己和许错夏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从前的患得患失延续到突如其来的恋爱上，陈砚冬开始思考，自己和许错夏的不同似乎太多。 多到他们似乎没法契合地继续未来漫长的人生。 过往的一切经历教会了陈砚冬一个最难得的人生道理：及时止损。 但他又想，在恋爱的第一天跟许错夏提……分手？ 会像一部分电视剧和小说里那样，被暴怒的许错夏关起来这样那样么？ 生锈的思绪在车内的暖风里慢慢转，陈砚冬往外瞅着飞逝的景色，开始发呆、开始胡思乱想，开始重复许错夏没有出现时习惯的一切。 然后他突然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 要不说一下吧？ 他有点想看许错夏的反应。 但陈砚冬还是冷静地继续等待，至少要等车行完这段路，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他看过很多行车过程中情绪激动而导致出意外的新闻。 于是等机动车泊入地下车库里僻静的车位——公寓楼大都是租房的陪读家长和学生，购买地下车位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车位绝大多数都处于闲置状态——陈砚冬倏忽开始了他的灵机一动。 “许错夏。”陈砚冬说。 许错夏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关暖气，闻言下意识偏过头去看陈砚冬，却只看见人强装冷静的冷淡侧脸，“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不太合适？”陈砚冬绞尽脑汁想了一路的开场白，磕磕绊绊地、压着声音说出了口。 这种话放在寻常情侣间，无论是发生在何种时机、何种场合，大概率都会被视作提分手的委婉开头。 但许错夏的脑回路显然不同。 见陈砚冬没有动作的意思，许错夏便倾身去给人解安全带，期间令人安心的气息扫过陈砚冬鼻尖，陈砚冬小幅度地滚了滚喉结，一时没忍住，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许错夏听见了，但没挑明，顺口道，“没有啊，我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他从小就这么觉得。许错夏的自信自幼有之，在陈砚冬面前能达到顶峰。 陈砚冬默了默，继续努力说明自己的观点，“我感觉我们在生活的很多方面都不太合适……” “比如呢？”许错夏坐回驾驶座，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安全带还没解，难怪刚刚勒得慌。 陈砚冬重新陷入思考，许错夏便好耐心地等着陈砚冬的下文，期间不忘侧过身，给陈砚冬理了理乱七八糟的长发。 有些枯。许错夏想。得给哥哥换个护发素。 “比如……饮食习惯方面？”陈砚冬轻声。 许错夏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刚刚餐中陈砚冬的纠结，“你不喜欢我吃你的剩饭么？” 陈砚冬默然，真要说喜不喜欢……他好像也说不上来，只能说并不讨厌——而且不太习惯。 “你是怎么想的，哥哥？”许错夏骤然倾身凑过来，一双漂亮细长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注视陈砚冬的眼睛，“都说出来吧，我想听。” 车里烘得温暖，近在咫尺的是夜夜伴陈砚冬入睡的香味。加上许错夏喑哑着嗓音，近乎乞求的低语，陈砚冬一时间竟有在梦中的错觉。 陈砚冬于是颠三倒四、稀里糊涂地嘀咕了好多好多。 一切的异样感似乎都源自下意识的不适应，而这种不适应来自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习惯的养成与家人和过往的经历息息相关。 那种非良性的一切关系与责备求全在漫长的年月里裹挟着陈砚冬盲目向前。 然后许错夏说。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 陈砚冬知道习惯可以改变。 但他怕他们的关系会先一步崩裂，在他责备求全的潜意识和无意识的行为中。 他害怕开始，因为他害怕结束。
第60章 他只是生病了 “陈砚冬。”许错夏突然改变了称呼，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他的爱人，这种相对正式的叫法让陈砚冬几乎是下意识挺起脊背，因为在家庭中，陈笔春女士总是这么叫他。 习惯拉扯着陈砚冬坐直身子，脊背与座椅靠背的间隙中却强硬地插进一只手臂。 许错夏的另一只手臂从陈砚冬身前横过，从侧边将陈砚冬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浅，许错夏的下巴轻轻抵上陈砚冬的肩头，再近一点就是脖颈，那里鼓动着和心脏同频的搏动。 “以后的你，想和谁一起过？”许错夏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陈砚冬没有说话。 “那我来说，你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点头或者摇头。” 陈砚冬点头。 “你还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吗？”许错夏轻声问。 陈砚冬摇头。 “那和陈纸秋一起？” 陈砚冬犹豫了片刻，想到高中就早恋的陈纸秋……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可以和陈纸秋永远亲近，但不可能一辈子亲密地在一起。 “和我呢？”随着话音落下，许错夏突然往前一拱，头发扫过陈砚冬耳朵的同时，在陈砚冬下颌边落下一个迅速的吻。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许错夏几乎是立时听清了陈砚冬加重的呼吸。 “你讨厌我亲你吗？”许错夏问。 陈砚冬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那讨厌和我在一起吗？”许错夏接着问。 陈砚冬这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不讨厌就是喜欢，你喜欢和我在一起。”许错夏在继续他那套谬论。 缄声。 陈砚冬没有反驳，良久沉默，最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和我在一起，可以慢慢养成和我在一起的习惯。”许错夏开始大放厥词，“你要习惯我的一切，然后爱我。” “我听得见你的呼吸、你的心跳，”许错夏眼也不眨，“我听见了，你爱我——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课题，你要习惯我的一切。” 许错夏在耳边聒噪地嘀嘀咕咕，陈砚冬听得晕晕乎乎。他又开始艰难地回想，最开始的话题是这个么？他想问的、得到的结果……是这样的？ “陈砚冬，没有生来就契合的两个人，所以才会有磨合这个词。爱情是需要磨合的……你不能、你不能还没有开始磨合，就放弃我。”许错夏的声音慢慢压得很低，失落从颤抖的语气里溢出来，脑袋也往陈砚冬的肩窝里拱。 好可怜，就像一只好不容易得到陌生人的垂怜、还没来得及跟着人回家的小狗，就因为准主人提前展望各种疏忽大意导致小狗病逝的未来而惶恐不已，最后小狗重新被留在原地。 但许错夏，许错夏不是被留在原地的小狗，他至少被带回家了。 在带回家的第一天，许错夏欢呼雀跃，绕着患病的主人打转。 “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抚慰犬。”许错夏悄声说，“我知道的，哥哥。你的病、你的过往、你的一切，小狗不会说话，但他最忠诚于你。” 陈砚冬想，哪里有把人当成狗的道理。 但他动摇动摇再动摇，一时间心绪乱如麻，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早就说好了，有什么要跟我说，我想听你说、我只听你说。”许错夏咕哝，“如果说不出来，就写字、打字、画画，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跟我交流。我想听见你的声音，最好是内心的声音。” 陈砚冬说：“这样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一直发生。你会累的。” “我精力很充沛，心脏也很强大。”许错夏秒答，“就算累了，我也能很快整理好自己，然后继续黏上来，像一块狗皮膏药。” “陈砚冬，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许错夏亲了亲人的耳朵，“你刚刚还答应过我的，你要爱自己，爱世界、爱我。” 好吧。 陈砚冬想。 他的配得感确实很低，记性又很差，全身上下都是缺点，但偏偏有人死缠烂打地缠上来。 “我以后不会说了。”陈砚冬干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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