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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楼吧,谢谢你。”陈砚冬果断道。 女孩轻轻笑了一声:“不用谢,你俩长得真好看。” 陈砚冬很少接收到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夸奖和善意,一时间有些无措,下意识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神一直不知往哪安放,手往后勾住许错夏的手指。 一秒钟无数个小动作。 许错夏看出来了爱人的无措,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挪,侧身为陈砚冬挡了些许来自他人的视线。 “谢谢,你也很漂亮。”许错夏人机回答。 绕出电梯,陈砚冬耳尖地听到那对情侣在说悄悄话,隐约听见了“也是情侣”“好配”之类零散的词汇。 他疑心那姑娘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许错夏,低声跟许错夏说。 “很明显吗?”陈砚冬怀疑。 许错夏装傻:“啊?我不知道啊。” 地下停车场里没什么人,商场内部却全然不同。沿路店家播放的大都是过年的喜庆音乐,绕经大型宽敞空间的拐角,还能看见热闹的表演互动活动。 陈砚冬担心的某人身上味道太冲而引来目光的结果最终没有发生。 “这味道散这么快?”陈砚冬揪着许错夏的衣服嗅了嗅,果然没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浓郁了。 许错夏不好意思地笑:“买到劣质平替了,我怕散得快才多喷了一点。” ——虽然还是散得很快。 但刚刚浓郁的香水味这么一散,留在许错夏身边的便又只剩下先前陈砚冬无意提到的、浅淡自然的气息,跟过去陈砚冬睡前准备的香薰味道很像。 原来是这么来的么…… 陈砚冬若有所思。 “今天是周末么?”在寻找二元店的途中又一次和小朋友的文艺表演撞见,按着耳朵的陈砚冬无可奈何,侧头轻轻问许错夏,“这么多人?” 许错夏摇了摇头,“是元旦。” “……元旦?”陈砚冬微微一怔,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忙着家里蹲,对日期没什么概念,也几乎从不在乎。加上这几天跟许错夏黏黏糊糊,连手机都变得没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切身体会到了节日的气氛,陈砚冬才一时恍然。 原来已经到第二年了。 “今年冬天来得太早了,”许错夏借大衣宽大垂下的袖子勾住陈砚冬的手,两人的袖子于是挨挨挤挤,手也在袖子底下勾勾缠缠,“总是有冬天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此话不假,两人先前偶然提到过。 气候反常,初雪来得太早,骤降的气温过后是重新抬高的温度,然后气温反复,虽说没再见到第二场雪,但雨却下了不少。 如此来来去去,人对季节的实感就淡了,连带着对日期的感受也不真切起来。 “时间过得好快。”陈砚冬轻轻开口,“感觉我们好像才刚认识不久。” “什么话,我跟哥哥可是从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许错夏不认可陈砚冬的说法。 听得陈砚冬无奈地摇了一下手,“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前不久的大雪。” 沿路店铺在竞争不同音量的推销,两人的声音时常淹没在音乐和喇叭声里,因此得挨得很近才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一路走来,这样亲昵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他们俩走在其中倒也不算突兀。 “等会去一下超市吧。”陈砚冬一路走一路看,琳琅满目的店家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偶然瞥见一家三口拎的购物袋,陈砚冬才骤然想起,“买点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有年货。” 他不爱出门,尤其是冬天。虽说现在有了一个活跃的许错夏,但后面还会不会找时间出门犹不可知。 另一方面,国人讲究来都来了。 不想着还好,一旦脑子里升起些“购置年货”的念头,这念头就会仿若根系生长、溢水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国人骨子里对过年、对年货的执念,一向从小就有了。 许错夏一向是哥哥说什么他都应好的,答应得让人怀疑他压根没有考虑过,总之都一股脑地答应下来。 “哥哥过年有什么打算?”正好提到过年,许错夏是一定要问的。 他们俩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应该要回家。”陈砚冬沉吟半晌,叹了声气。 他不爱回家。过年回家,意味着要跟着父母去走麻烦的亲戚,一走便是六七天,搅得人筋疲力尽、身心俱乏。 他一整年见的人、说的话可能都不会有过年多。 “你呢?”礼尚往来,陈砚冬也好奇许错夏的年要怎么过。 “我不一定回,可能还在这边住,”许错夏挠了挠头,“我爹妈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玩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家。” 陈砚冬怔了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 “我是不是没说过?”许错夏眨了眨眼,拉着陈砚冬躲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孩子,又不动声色地调换位置,将陈砚冬挡在靠栏杆的一侧,“我爸妈喜欢在外面游山玩水——顺便工作,一年到头都很少着家。” “那你姐姐?” “我姐是个工作狂,一心只想赚钱。”许错夏无辜一笑,“就看她会不会把我外甥托付给我带——或者让爸妈带出去玩?” 陈砚冬叹为观止。 过年不回家、不团圆,这是陈砚冬从未想过的事。 离家在外的这几年,过年前半个月,家里人就会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 饶是千不想万不愿,陈砚冬也得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尤其得去拜访烦人的亲戚,用“拜年”遮掩一切不情不愿。 有几年闹得不欢而散,陈笔春女士承诺他以后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但第二年她就会把去年的承诺抛之脑后,继续早早地喊他起来——出门拜年。 所以此时此刻,陈砚冬下意识问:“那你……不用去拜年么?”
第72章 复习资料都错了 “我爸妈都是独生子女。”许错夏眼也不眨地开始讲自己的家庭情况,“他们跟亲戚关系都不太好,我姐也讨厌这些人情往来。除夕我大概会回去看看奶奶,然后回来。” 陈砚冬怔了怔,“不多陪陪奶奶吗?” 许错夏摇头,“她不要我陪,说年纪大睡得早,每年都是这样,让我去干自己的事。” 说到这里,许错夏的眼睛又慢慢亮起来,“如果我姐要我帮忙带小觉的话,我可以把他送去奶奶家!” “小觉?”陈砚冬抓住其中的人名,“是外甥么?” 许错夏点头,“就是最开始敲你家门的那个小孩,他叫许先觉,我姐取的,取意‘大梦我先觉’。” “当时他敲你门可不是我授意的。”许错夏嘀嘀咕咕,“他就是老看我和我姐聊起你,还偷偷看了你的照片,后面一直想方设法见你。” 陈砚冬忍俊不禁,“你不提的话,我还不会往这方面想——真不是你撺掇小孩来当僚机的?” 许错夏大呼冤枉,“真不是,我哪敢让他大冬天在外面冻着,还帮我去敲暗恋对象的门啊!” 主要是不敢让小孩在外面冻着,许错夏是真不知道这小子先斩后奏。给小孩冻出个好歹来,别说他姐了,他爹妈都得打死他。 “小朋友叫许先觉,不会跟姐姐撞了么?”陈砚冬好奇的倒是另一件事,许错夏家里在取名这方面好像相当自由,一先夏一错夏就看得出来,全看父母喜好。 许错夏摇头,“我姐可高兴了,这小孩完美继承了我姐和那个不知名父亲的样貌和头脑,从小就漂亮机灵。” “‘许先夏许先觉,听上去就是一家人。’”许错夏掐着嗓子花枝乱颤地模仿。 陈砚冬敏锐地听出许家姐姐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多问,而是转移话题:“我家过年会拜访很多亲戚,我妈喜欢买贵重的年货拎过去,后面会不会拎回来不太清楚。” 许错夏歪了歪头,想问是怎么个不太清楚法。 “我通常在家里待不到那么久。”陈砚冬轻轻,“所以看不到亲戚提回来什么样的年货。” 但正因为陈笔春女士好面子,每次都在年货上花大价钱,这两年陈砚冬学会提前置办好年货带回家,断了他们的后路。 换言之,是孩子在阻拦父母乱花钱。 好在这种做法效果显著。 “要买多少?”许错夏跃跃欲试,他很少有置办年货的体验,一时间非常期待,“我帮哥哥挑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回去。” 陈砚冬“唔”了一声。 那他得先掰着手指头算一下。 二元店人满为患。 在巨大的“脑子进水”的牌子下,陈砚冬沉默了很久。 许错夏配合他沉默,实际上眼神已经在店内逡巡、跃跃欲试。 他俩站在大门前,身边时不时有新来的顾客与离开的顾客经过,许错夏小心地将陈砚冬拉来挡去,怕陈砚冬被人撞着。 全程不到一分钟,陈砚冬缓慢回神,一言难尽地看向许错夏,“一定要进这家店吗?” 不是路过了其他看上去很热闹的两元店么? 许错夏理直气壮,“这家店在最里边,从这家店看起啊。” ——无懈可击的理由。 按顺序来,通常可以最大程度地拯救选择困难症患者。 但陈砚冬实在难以理解如此直白地把“脑子进水”挂上去的店铺。 “他在嘲讽我吗?”陈砚冬又看了看卡通字体写就得“脑子进水”,不可思议道。 许错夏摇头,推着陈砚冬往里走,“先看看啦。” 店内布置相当拥挤,琳琅满目的商品像超市零售区一样排排站,挑选商品的顾客也在货架边排排站。 里面的人跟外面看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很多拐角连过去的路都没有,许错夏自告奋勇去开路,挡在陈砚冬前面一路“借过”,像殷勤的店小二。 好在两人没有什么挑选其他商品的欲望,尤其是男女扎堆的饰品区,因此一定程度上免去了人挤人的烦恼,但钥匙扣的区域确实也有不少人。 “哥,来这儿。”许错夏眼疾手快地挤占了一个空位,那儿原本站的人刚走,空出了一人的区域。 陈砚冬被许错夏推到货架前,许错夏自觉往后站,只把脑袋搁在陈砚冬肩膀上,见缝插针挤进一只手臂,开始挑钥匙扣。 “……” 陈砚冬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跟这么多人一起挤这么狭窄的店家。 但许错夏又似乎乐在其中。 另一方面,有许错夏守在身后的感觉驱散了人多的不适,略一偏头就能挨上许错夏的脸颊,不侧过去也能听见许错夏近在咫尺的嘀咕声。 那种被人群包围的不适在熟悉的、只属于许错夏的气息里减轻了许多,陈砚冬长呼一口气,意识到许错夏的另一只手也环上了他的手臂,拦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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