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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什么了吗?他也没听到。 好在许先夏的矛头一向只对准打大的亲弟,又道:“刚刚奶奶说什么,你听到没?” 许错夏老实摇头,迅速认错卖乖,“没有,我错了,再说一遍吧?” “奶奶让你出去把鞭炮放了,要倒计时了。”许先夏率先站起身,撑着桌子抻了个懒腰,“正好带小觉和小砚出去放个烟花。” 陈砚冬歪了歪头。 我也去吗? 屋外不比屋里暖和,被许先夏搀着甫一出门,陈砚冬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了个正着。珊瑚绒家居服没那么能抗除夕深夜的冷气,陈砚冬缩了缩脖颈,余光瞥见许先觉已经抱了一大堆烟花在门外等候。 许错夏则是刚整理好鞭炮,回头瞥了眼倚门而立的恋人,刻意提高的声音仍然被淹没在四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捂好耳朵!” 陈砚冬没听清许错夏喊什么,但他能猜到许错夏想让他做什么,离许错夏更近一点的小觉被许奶奶捞回来,自觉地捂上了耳朵。 所以陈砚冬也倚着门框,捂上了耳朵。 下一刻,院中火光大盛,鞭炮开始燃烧,随之而来的是隔着手也依旧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陈砚冬第一次距离燃烧的鞭炮如此之近,眼见着火光乱蹦,下意识低头,怕被波及到。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手背被另一道温暖捂住,施加了些力道。 熟悉的气息取代了凛冽的寒风挡在身前。 许错夏捂着他的手。 他也在给他捂耳朵。 “我买了轮椅。”许错夏说,“你想放烟花吗?许先觉买的还剩好多。” 陈砚冬诧异抬眼,他怎么不知道许错夏还有时间去买轮椅? 许错夏瞧出了爱人的疑问,嘿嘿一笑:“托我姐去买的。” 腿上的伤口或多或少会影响行动,许错夏觉得还是让陈砚冬多坐着才好。拐杖当然也带回家了,但跟许先夏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弄个轮椅回来。 “你怕的话也可以坐远一点,看许先觉玩。”许错夏提议。 陈砚冬觉得也不是不行。 所以最后,就成了许先夏带着许先觉在院子里放一些稀奇古怪的烟花爆竹,许错夏陪着陈砚冬坐在门口玩仙女棒。 许奶奶受不了风吹,在屋里跟儿子儿媳视频。 经久不息的鞭炮声仍然从南推向北,陈砚冬记得,小时候烟花爆竹还没有被严令禁止的时候,这样的鞭炮声会响一整夜。 “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这边烟花放得多,可能会放到天亮。”许错夏低头附耳嘀咕,“所以奶奶说拉着你打麻将吧,怕你不习惯睡觉睡不好。” 陈砚冬一边慢吞吞摇仙女棒,一边哭笑不得,趁没人注意,抬头亲了一下许错夏的下巴,随后推了推许错夏的胳膊,“你去劝劝奶奶早点睡,总不能让老人家通宵。” 放鞭炮放到天亮,可不就是通宵。他睡不睡得着无关紧要,不能让许奶奶陪着通宵呀。 许错夏回敬一个吻,但到底旁边还有人在,因此只是克制地亲了一下陈砚冬的头发。 “等等再说,她跟爸妈打电话打得正高兴呢……等会说不定还带着手机过来,让爸妈看看你。”许错夏说。 老人家耳朵不太好,加上外面爆竹声实在吵闹,手机有时候并不足以让双方听见对方的声音。 即使在门口、离奶奶有些距离,陈砚冬也依然能清晰地听见奶奶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小砚要住好多天哦!” ——“那你们什么时候到嘛!” ——“他们在外面玩!我等等让你们看看哦!” 许错夏真的很了解一手带大他的亲奶奶。 因为许奶奶真的拿着手机来门口了。 八十岁的许奶奶依然健步如飞,陈砚冬还没反应过来,面前不远处就已经出现了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里是两张挨着的脸。 “我先看我先看!” “你别挤了我要看不清了!” 视频通话中的人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陈砚冬的面容就恰恰好被框进了视频中。 陈砚冬也看见了屏幕上的两个人。 吵嚷倏然一滞。 “爸、妈……过年好?”陈砚冬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这两个称呼对他来说实在生疏。 他不知道该如何隔空和许错夏的父母打招呼,只下意识出声,随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错夏。 同样被奶奶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许错夏立刻回神,强行挤到陈砚冬身边,把自己的脸送进镜头范围,“爸!妈!好久不见!” 其实上午许错夏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自己亲爹妈单方面问候过好多遍了。 “哎呀是小砚呀,都长这么大啦!”许母反应很快,立刻笑眯眯地同陈砚冬打招呼,将自家倒霉儿子的问候抛之脑后,“还记得阿姨吗?不对不对,现在得叫妈妈了……哎呀你就按自己的习惯来,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话音落下,许父也紧接着出声:“我们买的初三的机票,海南这边水果海鲜多,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带点回去?许错夏这臭小子不早点说,临时订机票都订不到,你们在家住几天?” 陈砚冬被连珠炮般的话砸得头晕眼花。许家姐弟不愧是这二位亲生的,说话都是一样的……让人招架不住。
第103章 新年养病日常(三) 还没等细细理清要回复哪些,视频里的许父许母就已经继续跳跃着话题去扯其他的了。他们能跟许错夏拌嘴,有时候聊着聊着还互相拌两句嘴,这种热闹在许先夏凑过来之后到达了顶峰。 倒也正便宜了陈砚冬。镜头前堵着许家姐弟的脸,陈砚冬只用在两人中间做背景板,安安静静地笑就够了。 陈砚冬松了口气。 这种热闹于陈砚冬而言,是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原来许错夏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 然后强硬地闯进了陈砚冬封闭已久的小世界,将陈砚冬也带进了他的热闹。 于是这人间烟火,自此也有了陈砚冬的一份。 睡觉前要上一遍药。 房间里开了暖气,还是许奶奶睡前来叮嘱两个小孩开的。她说小觉放完鞭炮回来脸冻得通红,怕这两个大小孩也冻着,特地过来敲门让许错夏空调温度调高点。 然后就发现两人回了房间压根没开空调。 眼看着奶奶要在门口开始长篇大论的劝说,许错夏及时止损,揽下了所有责任,“我忘了!” 陈砚冬抓着腿上的被子有点不好意思。 “真忘了,脑袋冻得不太清醒……我真错了奶奶……哪敢让阿砚冻着啊!我就是一时忘了!等会冷肯定就想起来开啊!”许错夏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奶奶,回来摁开空调,一口气将温度调上顶。 陈砚冬爬过去摸遥控器,“开这么高做什么?” “给你上药呀。”许错夏理所当然道,“等会脱了裤子会冷的。” 陈砚冬默了默,坐回床头开始捋裤腿,“要脱裤子么?这睡裤还挺宽松的……” 许错夏还在清点药品,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还要缠绷带,裤子脱了方便一点……你不好意思了?”说到后来,许错夏猛地醒悟,往后躺上软绒绒的被褥,侧眼去看靠着床头的陈砚冬。 陈砚冬别过脸去,没看他。 “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那么多次了。”许错夏轻笑一声,翻了个身去抓陈砚冬的手,“怎么还不好意思呀……哥哥?” 陈砚冬没作声。 “放心,内裤不脱。”许错夏捉住陈砚冬的手安抚般地摇了两下,“灯不能不开呀,不然我看不见——阿砚?” 陈砚冬还是没说话。 许错夏先前说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但陈砚冬觉得其实有点夸张了。隔音效果其实还不错,烟花爆竹声被隔绝了大半,并不算吵闹,在陈砚冬能接受的范围内。 所以许错夏的声音落在耳中又分外清晰。 “阿砚——”许错夏无意识放缓了声音,喊得黏黏糊糊,听上去又像是在撒娇。 陈砚冬却还是别着脸,没有看他。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 许错夏撑着床半直起身,往床头挪了挪,离陈砚冬更近,伸手在陈砚冬眼前晃了两下,“阿砚?”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许错夏轻轻问。 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你想自己上药?”许错夏试探道。 陈砚冬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许错夏知道,陈砚冬没有否认,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默认。按照陈砚冬别扭的性子,要否定的是一定不会保持沉默的。 “但你自己涂我不放心。”许错夏倾身搂住恋人的肩,顺势将脑袋埋进人颈窝,皮肉和陈砚冬的发丝挨着,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你闭着眼好不好?或者我们先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偷偷给你涂……” 夜晚、尤其是热闹过后的夜晚,有时候会放大人的负面情绪。 许错夏不知道现在的陈砚冬属不属于这一类。 他只能胡乱揣测,他觉得陈砚冬好像又开始有一点难过。 陈砚冬不说话,许错夏也不说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陈砚冬,陪人一起缄默。窗外的爆竹声还在继续,时有时无,陈砚冬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快,有些喘不上气来。 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被谁的手攥住了呢? 陈砚冬有点茫然。 这好像是他第一个没有和陈家人一起过的新年。 “我没有不想让你涂药。”陈砚冬哑着嗓子轻声开口,说话有些艰难,他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用恰当的词句表达那一瞬间的纠结——是纠结么?他也有些茫然。 许错夏轻轻应声,示意他在听。 “我只是想,昨天晚上好晚了,好像吓到了纸秋。”陈砚冬轻轻道。 看见布料下染血的纱布,他就想起了昨天半夜被血染红的布料,还有他和妹妹手上的血。 明明只是十几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想来却恍若隔世。 是为什么呢?是他在许错夏这里过得太快乐了,以至于那些个漫长的难过会被记忆抚平? 人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的动物,他的伤甚至还没有好。 但极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来。 “这是第一个没有和纸秋一起过的新年,还吓了她一跳。”陈砚冬靠着床头,揉了揉许错夏的脑袋,“她会埋怨我吗?” 许错夏摇了摇头,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陈砚冬的脖颈,“今天我送她回去的路上,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 陈砚冬猜不到,许错夏也压根没想让他猜。 “她说,这次过后,哥哥可能就不会再回家了。”许错夏一字一句轻缓着开口,呼吸浅浅打在陈砚冬颈边,手却先一步抚上陈砚冬的脸颊,指腹轻轻揩了揩陈砚冬的睫毛,“她问我,如果你跟着我回家,会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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