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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 但Jane大概是没听到，她早已冲向人堆里，正伸着手向前挤。闻哲青无奈地笑了一下，又担忧地看向陆响川。 陆响川手忙脚乱地一边道谢一边签名，维持笑容维持得苹果肌都酸胀，好不容易才终于签得七七八八。离开内场前，他鬼使神差地抬头向空空如也的观众席上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身影在角落闪过，陆响川呼吸一滞，下意识迈出了一步，却听身后有人在用英文喊自己。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再帮我签一个名吗？” Jane不知道是怎么突破重围追上来的，蓝色的目光热切，陆响川点点头，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手幅。 “他可能是太激动了，所以有点皱。”Jane略显尴尬地解释道。 “没关系。”陆响川笑笑，顺嘴问道，“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B国。” 签字的手抖了一下，“川”字最后一笔划得特别长。陆响川强装镇定地追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给他写上。” 躲在不远处的闻哲青只觉得心脏快从嘴里蹦出来，开始思考被发现以后的对策。他敢打赌，只要Jane将自己的姓说出来，陆响川就会立刻让Jane带着他来找自己。 Jane犹豫了一下： “Ivan。” 陆响川和闻哲青同时呼出了一口气，一个是失望，一个是放松。这个英文名是闻哲青确认出国后重新起的，陆响川不会知道——他们儿时父母恶作剧给起的英文名是马里奥和路易吉。 别问谁是马里奥。 当Jane拿着皱得不像话的手幅走近闻哲青，她似乎为自己的疏忽十分懊恼：“抱歉，我不知道你的中文名字该怎么写，只好让他给你签英文名了。” “没事，英文名很好。”闻哲青将签名手幅收进袋子里，小声用中文嘟囔了句，“感谢英文名。” Jane听懂了“感谢”两个字，回了他一句“不客气”。闻哲青笑笑，忽然问Jane为什么喜欢陆响川。 “他很帅，看起来也很温柔，但是打球的时候又很猛。”Jane坏笑着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闻哲青，“你知道吗？那种反差感。” “大概知道。”闻哲青接着问，“不觉得他很开朗吗？” “开朗？”Jane思索道，“他没有很开朗吧？我看球队放送的视频里他一般都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闻哲青托着下巴在电脑屏幕前反复观看球队视频里陆响川出现的镜头，那些先前都被思念盖过的细节终于一一在眼前拼凑起来，拼出一个他并不了解的陆响川。 和两年前那次自我介绍视频里不同，眼前这些阴郁的、沉闷的、冷着脸的模样并非刻意为之。陆响川当然没有抑郁，如果他抑郁了，陆茜绝不会这样轻松地出现在观众席上——那又是为什么？ 闻哲青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陆响川的人。 他理解陆响川会因为自己的消失郁郁寡欢，可打篮球是陆响川前半生里最热爱的事。别说是大型比赛，以往只不过是在社区公园投进一个三分球陆响川都能跟他炫耀半天。 是球队里的人对他不好？是粉丝数量让他倍感压力？是不想将兴趣变成工作？又或者是单纯地不想打了吗？ 不想打就不打了！ 闻哲青真想抓住陆响川的肩膀对他吼一声，可现在还不行。 他自己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只要坚持吃药减少复发几率就好；眼前最重要的是拿到B国医学学士学位，想要回国的话，闻哲青还需要花费很多精力考取国内的执业医师资格证。 再等等我吧，响响。你说过你会。 闻哲青拿起手机，犹豫再三，用平台账号给陆响川发了条消息。 [三月一：恭喜你第一次登场大获全胜！也许有些不合时宜，但也想告诉你即便输了也没有关系/爱心/爱心，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 两年来他也没少给陆响川发消息，不过也不知道对方是故意不回还是收到的粉丝讯息太多看不见他的，消息一直都是未读未回的状态。 轻微的“叮”地一声，像银针落地。 闻哲青难以置信地点亮屏幕。 [耳川川川：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吗？] 他在想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心动如鱼尾般拍打闻哲青浪潮一样晃动的情绪，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透过那莹白的圆窗望见另一端看着自己的陆响川。 打字的动作变得迟缓。 没事的，他不知道是我。 [三月一：在乎你的人肯定都会这么想呀。] 可我怎么知道他在不在乎我？ 他连我的消息都不回。 陆响川晃了晃脑袋，将手机倒扣住。 算了，我在对不认识的人说什么胡话。 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陆响川趴在桌子上放空半晌也不见停，以为是“三月一”，陆响川慢吞吞地拿起手机。 [wzq：第一次在大赛上亮相感觉怎么样？] ……？ 谁？ 陆响川握着手机猛地站起来，却由于动作太急绊到了椅子腿，一米九的人“咚”地侧倒在地，却仿佛全然不觉得疼，又立刻起身确认屏幕上的文字和顶部的姓名。 陆响川呼吸急促，因为想说的话太多而抓耳挠腮，又担心追问一堆事情会让闻哲青厌烦，他小心翼翼地输入文字。 [耳川：你来看了吗？] [wzq：没有，太忙了。] [耳川：我打得特别好！大获全胜！] [wzq：开心吗？] 陆响川怔住，不明白闻哲青为什么这样问。 [耳川：赢了当然开心。] [耳川：但你跟我说话更开心。] 对面没有回复，陆响川着急地继续发送消息。 [耳川：你还在吗？] [wzq：在。] [耳川：那怎么不说话……] [wzq：你在说谎，对不对？] [耳川：我没有！] [wzq：我说前面一句。] [耳川：……有一点。] [wzq：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爸妈说过吗？] [耳川：不告诉你。] [wzq：？] [耳川：你平时都不回我消息，突然这样问我，干嘛要告诉你。除非你也告诉我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wzq：那就不说了。] [耳川：不行！] [耳川：可以打电话说吗？] 陆响川打过去，电话并没有接通，对面的灰色消息框也再没有增加。 闻哲青又消失了。 都怪我，闻哲青想知道就告诉他好了，我非逞那强做什么，都怪我都怪我。 “就知道耍我。” 陆响川对着聊天界面小声埋怨道。 另一头，闻哲青淡定地将微信切回小号。 还能跟我扯皮，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第33章 走吧 “干杯——！” 烤肉店被云豹整个团队包场，台前幕后的人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规模，嘈杂的交谈声盖不过由崇宇杰提杯的庆贺，他借着干杯的动作晃掉了杯子里一半的酒，还骗陆响川说得喝完。 同桌上都是首发球员，虽然新晋的两个人跟老大哥们不算熟，但氛围比起惯于勾心斗角的替补球员之间平和很多。 这份平和是由没有表面上的利益冲突所带来的。做替补的三年里，陆响川逐渐摸清这世俗的规则，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一如曾经闻哲青所期望的那样。 成熟和稳重是以牺牲快乐为代价的，陆响川不知道这值不值得，但他确实比刚踏入社会时更会保护自己，比如当现在同队的前辈试图亲近自己，陆响川不再会傻不愣登地跟对方交心。 酒过三巡，眼里的世界像被蒙了层纱。 难以想象闻哲青从小时候开始便一直被拉去这样的饭局——不，闻哲青去的饭局恶心程度大概还得提升十倍。 “喂。”崇宇杰在他眼前打了两个响指，“又在想你那发小了？” 陆响川说话的速度变慢：“很……明显吗？” “有点。”崇宇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你现在对来问的人都说自己有对象，就不怕他误会？” “都是线下说的，传不到他耳朵里。”陆响川说，“这样省事，不然老有人想给我相亲。” 说起这个，崇宇杰难得沉默下来，仰头灌下一杯酒，说：“我对象就是，因为对外都说单身，别说相亲，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摞起来比明珠塔高。” “能在一起就不错了。”陆响川撇嘴，“你就知足吧。” “确实，还是你更惨。”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着，爱人不在身边的酒局总是格外漫长。陆响川每次一喝多就想给闻哲青打电话，几次都拨了出去，哪怕是听着微信默认的铃声，心中暗藏的微妙期待也会让他觉得离闻哲青近了一些。 这次也不例外。 早春的风带着冬天未尽的寒气，陆响川熄灭显示未接通的手机屏幕，刚要转身回店内，却撞上醉醺醺地出来抽烟的一个替补。 “哟，大明星来了！”对方撞上陆响川的肩，又回身勾住他，浓重的烟酒味让陆响川忍不住皱眉，“陆哥，你运气能不能分我点？才上场没多久就碰上首发换球队。要不是斐凯走了，你说，能轮得上你吗？” “嗯，运气好。”一如既往地敷衍道，陆响川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 也许是酒精作祟，对方并不领情，再次抓住陆响川的肩，递了支烟来。 “不抽。” “操！”男人突然跳脚，将烟扔在地上狠踩，又拉住陆响川的风衣领口，“你他爹的装什么呢？啊？陆响川？嫌我烟太便宜入不了你的眼？还是觉得我们替补现在不配跟你说话了？！” 陆响川微微俯视盯着眼前的人，然后用完全压制住对方的力道将颈前的手拿开。替补被陆响川的力道弄痛，酒醒了几分，没再纠缠，低声骂着回到了店里。 柏油马路上，被踩得灰白的烟刺眼，陆响川弯腰将它捡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内。 崇宇杰也是出来抽烟的，目睹了全过程以后发出了最朴实无华的感慨：“我操。” 陆响川甚至从兜里掏出了免洗洗手液，自己搓完以后还递给崇宇杰。 “怎么做到的？”崇宇杰百思不得其解，一边也洗了个手，“三年啊，三年我都没见你对这些贱人发过火。现在你还捡他丢的垃圾！” “顺手的事。”陆响川说，“跟他们吵又解决不了问题。” 基本上跟每个替补都打过架的崇宇杰无法理解：“怪不得让你带队去希望小学教打篮球，情绪够稳定。” 说起即将启程的公益活动，陆响川心里没底，问：“你真不去？” 崇宇杰摆摆手：“好不容易休赛期，我要陪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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