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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变得成熟一点。” “什么样子算成熟？”陆茜说，“响响，你就是你，逼迫自己变成世俗意义上的‘成熟’真的可以达到目的吗？况且我们又不是把你贡在家里，出不出去住就有那么大差别？” “……那我不搬了？” 母子俩眼瞪眼，静默片刻，陆茜说：“你当我没说过吧。” 陆响川没好气道：“我就知道！” “怎么啦！我跟你爸带着你都二十几年了，也该让我们过过二人世界了吧！” “你们也没少背着我偷偷出去旅游。” “大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偷？你上学的时候哲青不去你就不去，现在又要打比赛，你——”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谁的名字，陆茜停住嘴，略显心虚地看着陆响川。 “没事，你说就说呗。”陆响川强装镇定，“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陆茜投去怀疑的目光：“那你现在不喜欢人家了？” “……喜欢的。” 他没敢跟陆茜说和闻哲青重逢的事，一是因为陆响川自己还没理清那两天内发生的事，二来不用想也知道陆茜会跟崇宇杰有差不多的反应。 就没人理解一下我吗？ 陆响川郁闷至极。搬家的时候不管拿出什么东西都能看见与闻哲青的回忆，很多原本就属于闻哲青，光睡衣就有五套放在他的衣柜里。 闻哲青的睡衣…… 明明卧室里只有自己，陆响川还是鬼鬼祟祟地左右望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贴着手里的深蓝色真丝睡衣嗅闻了一下。 太久了，什么味道也没有。 挫败地将睡衣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陆响川缓缓起身，跟恰好来搬东西的工人对上了视线。 “我什么也没看见！”工人慌张地摆手，一副“你们有钱人喜欢表情暧昧面红耳赤地闻睡衣也是很正常的事”的表情。 “我没……我不是……” 事已至此，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直到搬完家，陆响川都觉得工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带有一种探究与好奇——他当时的表情就有这么变态？正常人整理衣服的时候闻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再说就算是别人的闻闻怎么了……都放他衣柜里了…… 工人离开以后，陆响川突然觉得自己租的房子太大了，对于他一个人而言，这200平的平层实在空旷。 他开始思考崇宇杰请客吃饭的提议，给痞子纹身男打了个电话，第一次没人接，他就又打了一次。 刚接起，那头暴躁的声音响起：“滚啊！这么晚了别给我打电话！” 挂断了。 陆响川看了一眼刚指向九点的挂钟，寻思这就算晚了？平时在外比赛哪次不是崇宇杰凌晨两三点还要拉着他们出去打球。 发什么神经。 “不、不用听听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桑竹香汗淋漓地抱着崇宇杰的脑袋，轻喘着问。 “没死就都不是大事。”崇宇杰往他喉结上咬了一口，又“啪”地往人身后某处拍了一掌，“专心点。” 夜色还长，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36章 朋友 刚搬家，睡得总是不踏实。陆响川半夜醒过来，望着陌生的环境，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心想这次梦里怎么没有闻哲青。 新卧室的窗帘透光，习惯于全黑环境的陆响川在天色刚亮起时便睁开了眼，烦闷地将脑袋埋进枕头里狼嚎一阵后，陆响川挣扎着在早上五点起床。 小区内有24小时开放的健身房，设备齐全且经常打扫，深得陆响川心意。如果不是五点钟的话他应该会更开心，既然时间这么早，那少做两组卧推也是人之常情。 “你这卧推数量不对吧？” 陆响川正痛苦地拉伸呢，背后忽然传来有些耳熟的问话。一回头，他难得地骂了一句。 彭锐挑眉：“这么不待见我？之前哭着给我打电话问闻哲青怎么样的人不是你？” 说起这事儿陆响川就来气。彭锐不告诉他也就算了，还把那段自己喝醉以后胡言乱语说的话都录了音，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给闻哲青听。 “你怎么在这儿？”陆响川不搭理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住这里？”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我搬过来了。” “啊？”彭锐似乎很是意外，“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没什么。” 陆响川狐疑地打量他。彭锐比他们早两年毕业，虽然因为手臂受伤没法继续打篮球，但投资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瞧瞧，现在进健身房穿的都是西装，也不怕裤子崩破。 彭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来给——合伙人送资料的，路过看见你才进来，不是来健身的。” “哦。”陆响川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彭锐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感慨道：“还是那么有意思。” “你们资本家说话都这么没头没尾的？” “那我问你个有源头的。”门口又走进来三两个人，彭锐放低了声音，更显得他八卦，“你现在还喜欢闻哲青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废话。”陆响川放下手里的器械，擦了把汗以后，他警惕地问，“……你呢？” 彭锐摊手：“我可没你这么长情。” “但你见得到他。” 彭锐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你也会见到的。” 陆响川权当他是良心发现在安慰自己，没有细想——可能细想也没什么用。 天气总算不再忽冷忽热，像预热好的烤箱一样，接下来要做的是慢慢将人烤熟。陆响川将汗湿的T恤和外套收进背包，换上干净的休闲衬衫，准备直接去做预约好的口腔检查。 朗博口腔的室内装潢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像诊所。米白色的微水泥地面一尘不染，墙面及前台用了大量的胡桃木饰面，比起锐利的直角，更多的曲线设计让空间看起来柔和且优雅，绿植和同色系的导视标识又在其中增添了几分生命的鲜活。 ……总之就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才把价格抬了上去。 陆响川一脸不情愿地填着登记表，心想难道装修漂亮的话钻头钻在牙上就不会痛吗。 接过登记表，接待的女生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柔声问道：“请问您接受实习医生看诊吗？主治医生也会在旁边，不会影响诊疗结果，不过过程可能会慢一点。” “都行。” 实习医生，难道还能给他变出来个闻哲青？ 陆响川觉得自己很蠢，可他还是忍不住期待，又终于在进入诊室后心如死灰。诊疗过程虽然繁琐且冗长，但毕竟花了比往常更多的钱，得到的服务体验确实不同。 不用来来回回跑几个房间，不用干等影像片，医生的解释也很温柔详尽；洗牙的过程中，有另外三个人负责给陆响川抽吸血水和清理口腔，恨不得漱口都不用他自己漱，弄得陆响川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请问这次体验如何？”结款时，前台笑眯眯地问，“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填个问卷调查吗？” “好。” “闻医生！这位先生的诊疗记录也麻烦你一起整理。” 陆响川猛地回头，见到了原本想转身逃走的闻哲青。闻哲青的身子扭转了一半，像一根没拧好的麻花，对上视线以后又讪讪地扭了回来，佯装没事地正了正自己的衣襟。 他走到陆响川身边，从前台手里接过印有二维码的细长单据。 陆响川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胸膛起伏得明显，盯着闻哲青的眼里糅杂了困惑、愤懑、不解和一丝……着迷？ 闻哲青戴了眼镜。半包围的布莱肯棕细框镜架但凡换一个人戴都会显得老气，可在闻哲青脸上就变成了恰如其分的复古，右眼的泪痣在镜片后若隐若现，更想让人上前一探究竟。 闻哲青甩开他的力道有些大，语气生硬：“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陆响川挪不开目光，他喉结一滚，不加思索地问：“你说的实习，是在这里？” 这下可没法装不认识了。闻哲青看了一眼一脸八卦的前台，庆幸他们员工并不多。 “晚点我跟你解释，你先回去。” “我就在这里等你。” “等什么等？现在才几点？”闻哲青瞪他，“回去。” “你中午不吃饭吗？我等你吃午饭。” “中午我有约了。” 陆响川屏住呼吸：“……跟谁？” “我。”拐角处走出一位主治医生，是此前给陆响川看诊的那位，他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气度不凡，他的手很轻很快地在闻哲青背后搭了一下，“哲青，这位是？” “是我的……”话到此处，突然有许多回忆涌上心头，闻哲青莫名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我的朋友。” ……朋友？ 也是，分开六年，还能算是发小吗？ 陆响川深呼出一口气，身侧的拳头紧握，他没法笑着跟对方打招呼。 男人也并不在意陆响川的态度，他向陆响川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戴文翰。可以的话，要不中午我们一起吃？” “不用——” “好。” 陆响川答应的速度比闻哲青拒绝的速度更快，戴文翰略显吃惊地看向闻哲青，似乎没想到他会不同意。 闻哲青叹了口气，径直将陆响川拉到了诊所外说话。楼宇之间的空隙像另一个世界，高悬的太阳看不见低声说话的青年。 “你乱答应什么？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戴文翰嘛。” 闻哲青气得发笑，双手抱在胸前：“他是我老板，也是我现在的导师，中午我跟他吃饭是要谈正事的。” 陆响川歪理一套又一套：“他都同意了，就说明也没什么我不能听的。” “因为你来了他就不说了。”闻哲青眉头皱起，“我不想跟他吃这种无意义的饭。” 这句话显然比之前所有的解释都要有效，陆响川一下精神不少：“那我还是等你吃晚饭，就我们两个人吃。” 闻哲青五味杂陈地看向他：“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吃个饭不是很正常？”陆响川急切地上前一步，掌心刚要贴到闻哲青的手臂就被拍开。 闻哲青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线的颤抖无法掩饰，镜片背后的眼圈泛红，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会儿陆响川。 陆响川的心被他的眼神揪起，却因为读不出其中细碎的情绪无法言语。 艰难地咽下喉头的胀痛，闻哲青缓缓开口：“周六我会来你家的。我现在回国工作，本来就应该去和干爸干妈打声招呼。我会另外给他们发个消息，你也可以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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