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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余赋秋的耳中。 “咔哒。” 又是一道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他腕间脚踝的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极其微弱的颤抖,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外面过了多久。 余赋秋不知道。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沉浮在一艘波涛汹涌的小船上。 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浑身的体温高的可怕。 等他勉强可以呼吸上来的时候。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长庭知,也不是佣人。 是一个小小的、穿着干净衣服的身影。 是长春春。 余赋秋死寂的眼眸,在触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春春……他的春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他想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想问问他还疼不疼,怕不怕…… 然而,长春春坐在轮椅上,在门口,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的怀里。 他小小的脸上,表情有些呆滞,眼神不如从前灵动,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怯生生的茫然。 他好奇地看着床上被锁住的人,又看了看房间里陌生的布置。 就在这时,门口光影一暗。 柯祈安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玩具小车。 他很自然地走到长春春身边,弯下腰,柔声说:“春春,看,我在这里哦。” 长春春仰头看了看柯祈安,又看了看床上形容枯槁、被铁链锁住的余赋秋。 他小小的眉头困惑地皱起,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但在柯祈安鼓励的目光和手中玩具的吸引下,他犹豫着,朝柯祈安的方向,微微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柯祈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满意地摸了摸春春的头,然后牵起孩子的小手,似乎想带他走近床边。 “春春,我们去看看那边,跟那个人也打个招呼好不好?”柯祈安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诱哄。 随着他们的靠近,余赋秋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看着孩子眼中陌生的迟疑,看着柯祈安那只牵着孩子的手……他多想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妈妈在这里…… 他忍不住,朝着孩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充满渴望地,伸出了被铐住的手。 尽管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那只手只能徒劳地向前伸出一点点。 “春春……”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的手微微抬起,目光与长春春对上的一刹那—— 长春春像是突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惊吓到,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尖利刺耳的、充满恐惧的哭声! “哇——!!不要!不要过来!坏!坏人!!”他拼命地往柯祈安身后躲藏,小手死死抓住柯祈安的裤腿,把小脸完全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仿佛余赋秋是什么狰狞可怖的怪物。 柯祈安立刻将孩子护在怀里,一边拍抚着他的背,一边用看向余赋秋。 “妈咪,妈咪,带春春走,这个人好可怕,春春不喜欢他!” 妈咪。 他叫柯祈安……妈咪. 他说自己……可怕。 他说……不喜欢,讨厌。 余赋秋伸出的那只手,还僵硬地、徒劳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痉挛。 铁链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哭泣般的哗啦声。 他看着春春依偎在柯祈安怀里,那是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听着春春用最依赖的语气呼唤着另一个人“妈咪”,那是本该属于他的称呼。 感受着孩子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那是……本该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种奇异的、空洞的闷响。 柯祈安抱着依旧在抽噎、但显然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春春,最后瞥了余赋秋一眼。 他没有再说任何刺激的话,只是用那种温柔的姿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再一次被关上。 隔绝了孩子的哭声,隔绝了柯祈安的身影。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动作迟钝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 他没有再看门口。 也没有再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暗沉的金属。 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洁白的墙壁上,又或者,什么也没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小地缩进床角,缩进那堆同样冰冷的被褥里。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重而无奈的拖曳声。 他将脸埋进膝盖,手臂环抱住自己。 没有眼泪。 悄无声息。 他像是失去了摇摇欲坠的风筝,断掉了牵引他的最后一根绳。 深夜中,他凭着本能,强撑着身子,走到了长春春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小夜灯光芒。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门框,一点一点,将自己撑了起来。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孩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长春春睡在小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小脸在夜灯下显得安宁而纯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到这张睡颜的瞬间,余赋秋死寂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试图触碰孩子,只是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带着颤抖。 替长春春掖了掖被角,将被子轻轻拢好,仿佛生怕一丝寒意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轻微刺鼻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眉心一跳。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想要出去查看,想要呼救。 然而,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长期的虚弱和精神的崩溃,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长期的药物副作用,让他的肌肉几乎萎缩了起来,他动不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长春春的手表。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用颤抖的、冰冷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漫长。 快接……快接啊…… 然而,等待音只响了三声。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长庭知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拒接。 甚至,连让他听一声忙音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转入了系统提示。 余赋秋握着听筒,愣住了。 他不死心,再次按下重拨键。 “嘟——” 这次,等待音只响了一声。 随即,那个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无情:“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被拉黑了。 手表从余赋秋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表。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和……长春春均匀的呼吸声。 味道似乎越来越剧烈了。 余赋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床上依旧熟睡的孩子。 他走回床边,没有再试图去掖被角。 而是俯下身,用尽全力,将床上沉睡的孩子,连同那床柔软的被子,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自己冰冷单薄的怀里。 孩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奶香和安睡的气息。 这熟悉到令他心碎的温度,让他早已干涸的眼眶,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冰冷的脸颊,轻轻贴上孩子温热柔嫩的小脸,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珍而重之地,在长春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嘴唇颤抖着,贴近孩子的耳朵,用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春春……妈妈爱你。” …… 门外,灼热的火光将一切都逐渐吞噬着。 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OK 这章后面就是追妻部分了
第67章 五月的普罗旺斯, 阳光把橄榄庄园的每一片椰子都镀成碎金,白色玫瑰扎成的拱门下,回奏着清扬的音乐。 余赋秋站在他的身边, 浅白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 手腕上的手镯,在阳光下闪过温润的光,他正低头看着沈昭铭展示请柬样本睫毛垂落下来, 在眼底下投落出小片的阴影。 “球球坚持要用茉莉的样子,”沈昭铭对着亲友微笑,“他说这个象征和平和新生。” 余赋秋抬头笑了笑, 笑容真切, 眼尾上扬,可以看到细微的笑纹。 沈昭铭花了两年, 才让余赋秋重新拥有这样的笑容。 宾客席里有他的在F国认识的所有朋友, 画廊的合伙人,心理医生,甚至一起学陶艺的同学。 他对过去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此刻,余赋秋认为, 那也没什么。 至少这个时刻, 他的未来充斥着光明。 古老的钟声敲响, 鸽子放飞,白色的身影飞向着太阳。 牧师站在玫瑰花架下面,白发疏离得一丝不苟, 袍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 他用着浪漫的法语,声音平和庄重。 “……沈昭铭先生, 你是否愿意娶余赋秋为妻,爱他,忠诚于他,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有,都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沈昭铭转过身,面对余赋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余赋秋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宽厚,将余赋秋小巧的掌心紧握在手里。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梦寐已久的时刻。 “我愿意。”他说的不是法语,而是中文,字正腔圆,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幅画,“我不仅愿意,而且感激,感谢命运让我预见了你,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掌声轻轻响起,有人擦眼泪。 牧师微笑着转向余赋秋。 “余赋秋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昭铭先生,爱他,忠诚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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