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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聿怀轻皱着眉叫他:“岑时颂。”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声音喊他的名字了,五年,却像上辈子那样遥远,岑时颂心脏被揪了下,他扯出一个自认为得体自然的笑,违心说:“哥,我过得挺好的。” 没有镜子,只是商聿怀的眼睛,岑时颂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脸。 瘦削病气,刚刚发病后,眼底的红血丝一览无余,怎么看都不会和“挺好”挂钩。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可怜的流浪犬,被主人毫不留情的遗弃,却还是忍不住凑上前摇尾乞怜。 贱么。 岑时颂这样问自己,答案是肯定句。 可是怎么办呢,商聿怀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摇摇铃铛,岑时颂就收不住尾巴。 “你呢,哥,你过得好吗?” 岑时颂一边唾弃自己犯贱,一边又忍不住和商聿怀多说几句话,他太想念这个声音了,太多个失眠的夜晚,他只能靠回忆里的声音活着。 回答我吧,不要不说话,让我再听一听你的声音,好久不见,我回来了,我好想你,或者喊我的名字吧,求你。 被商聿怀盯着,岑时颂大脑一片混乱,他无声祈祷着,像很多年前湖边那个混乱的午后,颠三倒四的祈求商聿怀拥抱他。 然而祈祷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印证他恐惧的东西,到底有多么可怕。 岑时颂等了半天的拥抱没有如期而至,天空阴云密布,闪电比雷声更快,雨很快落下,世界没有了颜色。 岑时颂不太能想起后面的场景,只记得自此以后,所有的阴雨潮湿都黏在了他的骨缝里。 一如此刻,所有沉默的祈祷都不会被听见,岑时颂注定不能活在自己的剧本里,商聿怀只要轻轻开口,就足够打破他的一切美梦。 “很好。”商聿怀说他过得很好,不需要提有什么大成就,只是轻飘飘的用一句话证明了这句话并不作伪,“明年开春我就会和宋语订婚。” 岑时颂脸上的笑意彻底僵硬,血色尽褪,商聿怀果然还是这样狠,寥寥几句,就把岑时颂的心脏戳得鲜血淋漓。 嗓子干涩的说不出话,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有锯齿在切割,岑时颂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嘴唇颤抖,嗫嚅着问:“你特意过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岑时颂脸颊有两处明显的小梨涡,大概是太瘦了,没有以前明显,但如果勾起唇角,就会发现其实一直都在。 而现在,商聿怀就能看到。 “哥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女生了?她看起来和你那些小瑶小菲一点都不像,很女强人的感觉,你也会喜欢吗?” 商聿怀淡淡看着他,冷漠道:“和你无关。” 岑时颂愣了下,就听见他继续说:“我来只是提醒你,都是成年人,别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别做多余的事。” 原来只是警告,岑时颂想。 岑时颂在商聿怀眼里没有秘密,是完全赤裸的,他的心思都不用自己亲手剖出来奉上,商聿怀只一眼就能轻而易举的拆穿。 一点隐藏的机会都没有。 岑时颂心脏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攥在上面,密不透风,里面的陈水出不来,今天的雨水灌不进。 他扬起脸,笑的有些勉强:“哥是觉得我会当第三者吗?” 商聿怀冷漠的看着他,不说话。 岑时颂自讨没趣,耸肩,摇头,干笑了两声,用肯定的语气说:“不会的,我不会的。” “你最好是。” 商聿怀看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冷,岑时颂忽然失去了对视的勇气,他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雪白脖颈。 嗓子有些疼,像是被哽住,他竭力平静的说:“我知道了哥。” 岑时颂笑着,声音沉闷:“那我,提前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吧。” 闻言,商聿怀没说话,目光冷沉,看着他的发顶,辨不出喜怒。 可岑时颂却莫名觉得周遭气压开始往下降,有一股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不想再多待,不能再多待。 岑时颂匆匆抬眼,自以为平和,其实颤意难掩:“哥,回去吧,爸和商叔还等着呢。” 岑时颂艰难笑道:“……还有你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存稿发发发 先发下前三章~ 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下 隔壁小错爱更完会开这本小爱~
第3章 没让你恶心我。 商聿怀的这番警告实在是很多余,岑时颂想,哪怕他不说,在看到宋语之后,自己也不会腆着脸上去纠缠他。 自尊心这个东西,即便在这么多年间早就被碾磨成了碎渣,可对上商聿怀的轻贱不屑,又默默堆积成了一道支离破碎的屏障。 商聿怀看不起他,恶心他,恨不得一辈子见不到他。 岑时颂早就知道了,但时隔五年再经历一次,原来还是这么痛。 商聿怀总能轻而易举的伤害他。 可怎么办,岑时颂垂眸,无奈的想,都怪自己吧,非要犯贱,把商聿怀逼成这样。 商聿怀在前面,岑时颂走在身后,刻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走得很慢。 安静的走廊,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一点交流,像是顺路的陌生人。 包厢里所有人都落座,只等他们两个。 岑时颂的位置在岑溪中旁边,两个空座,左边挨着岑溪中,右边挨着宋语,要坐哪里不言而喻。 岑时颂坐下的同时,商聿怀也撤椅而坐。 两个人肩贴肩挨得这样近,岑时颂似乎都能听到商聿怀的呼吸声,心跳声,嘈杂混乱无序,可等他再细听,发现那原来是从自己胸膛传出来的。 岑时颂暗自苦笑,真不争气。 他将重心往左边靠,离商聿怀远了些。 商聿怀无知无觉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岑时颂是今天家宴的主角,当然不可能只坐着,要说漂亮话,要敬酒,要像小时候那样乖巧懂事,对长辈面面俱到,也要学会对商聿怀用敬爱兄长的语气,说:“聿怀哥,这杯我敬你。” 商聿怀在长辈面前不会驳他面子,轻点头,喝下了那杯好兄弟酒。 这确实只是家宴,可一场下来,岑时颂只觉浑身疲倦。 他的酒量极差,几杯落肚,瓷白的脸上已经一片明显的绯红,他醉酒有个毛病,不爱说话,脸一红就变哑巴。 商清远打趣说,颂颂是乖孩子,不能喝也没事,吃点菜缓缓。 岑溪中也笑着应和,他们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在笑,笑什么,岑时颂迷蒙迟缓的思绪,没办法把他们交流的字眼,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又听见商聿怀的声音,奇怪,为什么他也会说话这么轻,这么温柔,岑时颂直愣愣地侧头,却看到商聿怀和宋语挨近低声交谈。 岑时颂迟缓地打量着商聿怀的侧脸,冷硬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寂冷,微微侧头和女朋友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甚至还会笑。 俨然不再是记忆里穿着蓝白校服,倚靠在天台边吸烟的少年。 岑时颂眼前一阵发白,朦胧的醉意打转,他怎么一直活在十八岁的夏天,所有人都走出来了,怎么就他一直淋雨。 这场无聊如酷刑的宴席什么时候才能散。 岑时颂低头,无声咀嚼着嘴里没有一丝味道的饭菜。 商聿怀确实没有分出一点视线落到岑时颂身上,可正对面的商修瑾却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商修瑾无声轻嗤。 商聿怀和女朋友卿卿我我,岑时颂坐在旁边,垂头丧气的模样可真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比五年前更像。 * 宴席散在一个小时后,期间宋语因为接了个电话,中途离开,说是公司那边有急事必须回去。 她是跟着商聿怀一起来的,现在商聿怀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她,干脆把车钥匙给了她,宋语没推拒,直接收下,说了抱歉声就离开了。 现在散席,商聿怀没有车,商清远说让他坐自己的车,直接回家。 商聿怀拒绝,说明天去公司麻烦。 商清远皱眉,还没说话,商修瑾在旁边接话,冷嘲:“哥,不想回家就直说呗,跟爸还扯什么工作啊。” 商聿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漫不经心收回视线,看了眼腕表上的时候。 对商修瑾的话没有一点波澜,无视的态度算得上轻蔑。 商修瑾眉头紧皱,刚想张嘴说什么,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岑时颂的声音:“哥,坐我的车吧,我让刘叔送你回去。” 商聿怀闻声抬头,一双波澜不惊的双眸直直落到岑时颂脸上,里面毫不遮掩的审视变成一把冰凉的刀刃,抵在岑时颂眉心。 他的手指蜷缩着,外面风有些冷,他忍不住颤,但还是笑着对商聿怀说:“我顺路。” 这当然是句显而易见的谎话。 岑时颂今天刚刚回国,甚至都不知道商聿怀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敢在这大言不惭的说,顺路。 他的脸上是被酒精浇灌出来的异样薄红,两双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有些湿,直直看着商聿怀。 他就在商聿怀身后,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没有口袋,只能无措地蜷在身体两侧。 商聿怀无声和他对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岑溪中在旁边附和说:“是啊,聿怀,你们哥俩也好久没见了,刚刚在桌上也生疏了,让颂颂送你,还能聊聊天。” 苏安也应和,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岑时颂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他们提前串通过。 岑时颂跟商聿怀多要好,商清远心里清楚,不能因为分开几年就生分了,也顺着岑夫妇俩的话跟商聿怀说:“那让颂颂带你吧,我也放心。” 最后,商聿怀还是点头,跟岑时颂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三辆车从澜庭公馆前驶向三个方向,刘叔在前面开车,岑时颂坐在车后座,靠近角落的地方。 商聿怀就在旁边,他没喝多少酒,身上的酒气很淡,岑时颂呼吸放缓,小心翼翼地抬头,从后视镜瞥他,见商聿怀抬手揉着眉心,应该是累了。 岑时颂从中央扶手箱内拿出一瓶水,提前拧开,递到商聿怀面前,略显殷勤道:“哥,喝点水吧。” 商聿怀抬眼看他,岑时颂现在脸和脖子一个色,耳廓蔓上一层薄粉,他看着比自己醉得厉害。 商聿怀接过那瓶水,低头看了眼,没喝,他出声喊岑时颂的名字:“岑时颂。” 岑时颂垂眼盯着他的手,闻声,心一颤,下意识应声说:“我在。” 他对商聿怀的所有声音都很敏感,尤其是从他嘴里喊出的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聿怀嘴里的“岑时颂”变成一个魔咒,轻而易举就能拿捏住岑时颂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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