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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就好像一瞬间彻底在人间蒸发了。 而仅凭岑时颂自己,他完全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商聿怀很快猜到,是有人刻意遮掩,有一股势力在明里暗里为岑时颂作庇护。 几乎是一瞬间,他想到岑时颂念念不忘记挂着的一个名字。 谢哥。 商聿怀以前听到这个称呼,总是不以为意,只以为这人是岑时颂在国外认识的某个男人。 不是没起过去查的心思,甚至不止一次,他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想要派人去查,可到最后,全都停滞在商聿怀的自以为是里。 商聿怀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岑时颂的事情,和他无关,他毫不在意。 于是,直到岑时颂彻底不见,他才终于找到借口,去查那个只有一个姓,除此之外毫无头绪的人。 花费了很多精力,时间,终于在所有豪门权贵的名单上,找到那个突兀的名字——谢斯年。 谢家,C市首屈一指的豪门贵族,商政两界均有涉猎,近些年却极其低调,少有消息传出。 而关于谢家的传闻,倒是有一些,说是谢家子嗣单薄,轮到这一代,只有两个岁数相差极大的儿子。 大儿子性格沉静稳妥,早些年接手公司在商界崭露头角,好不风光,却在第三年突然沉寂,无声,再没有消息传出。 对外只说是接手了外祖父留在国外产业。 可有知情人士透露,谢斯年是因为身体重病,不得不出国修养。 这个说法得以佐证,还是他相差近二十三岁的弟弟降生。 当时传闻甚广,一时间,谢斯年这个名字,广泛流传在豪门消遣的话题里。 而现在,在岑时颂遗留的居住所里,在他藏在保险柜的那本日记里,越过那么多张眼泪,痛苦,绝望的字迹,商聿怀颤抖着双手,找到了这个名字。 ——就是远在大洋彼岸的谢斯年。 【202X年8月23日,天阴,谢斯年把我从那个漆黑的监狱里带出来了,原来从纽约州到多伦多只需要两个小时。他说,我自由了。】 第三天,派去多伦多的手下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面色红润,满脸笑意的岑时颂,穿着休闲的衣服,跟着谢斯年身边。 盛夏傍晚,两人在江边散着步。 商聿怀盯着那张照片看,看得双目血红。 岑时颂现在很好,在谢斯年的庇护下好好生活着,不会有被岑溪中发现报复的机会。 他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人生。 商聿怀知道,他不该出现岑时颂面前,不应该再去打扰,不该再成为岑时颂生命中的变数。 没有爱作遮羞布,他于岑时颂而言,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施暴者。 商聿怀告诉自己,岑时颂不想见到他,他们再无关系,再无关系…… 他逼着自己去想,这些年对岑时颂的恨,想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想起岑时颂的眼泪,想起他的恨。 反反复复,不断折磨,最后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终于清醒。 这些年,经过一次次治疗,商聿怀已经很少想到死,可当岑时颂那把刀刺入他的身体时,那些真相显现时,商聿怀想,死亡和鲜血其实也没什么。 岑时颂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活该,这是商聿怀的报应。 岑时颂还是太软弱,如果商聿怀是他,经历过这么多折磨和伤害,他不会轻轻松松放过这个人,他一定会弄死自己。不计代价。 报应,从来不应该轻飘飘,岑时颂这样的人,连恨一个人,都做不到彻底。 商聿怀在心里嘲笑岑时颂的心软。 商聿怀又找到岑时颂插入他身体的水果刀,他看着那把刀,回想着岑时颂离开的那一天。 ——我一辈子不想见到你。 原本是想重新刺入岑时颂捅刀过的地方,可真正抵上去,又顿住,改换到了心口。 换到了一个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的将冰冷的刀刃刺入皮肤,沉闷的像钝物戳破浸满温血的棉絮,刺骨的痛意席卷,鲜血顺着刀柄滴到手上。 商聿怀闷哼一声,低头看过去,刺目的血红,他的手在抖,想要再用力,却僵硬得一动不动。 呼吸变得粗沉,急促,太阳穴被尖针刺入,头痛欲裂,商聿怀脑海里重复播放着一个天空挂着夕阳的午后。 和好朋友告别,回到家,寂静的别墅大厅,爸爸在公司,保姆去买菜,妈妈应该还在楼上的房间画画。 自从生下弟弟,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前几年弟弟还小,看不出什么,这些年尤其明显,她每天都待在楼上的小房间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下来。 商聿怀偷偷去看过,妈妈只是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发呆,画纸上是空白。 好奇怪,他去问爸爸,爸爸说妈妈是心里难过,要体谅她,不要打扰她。 商聿怀一直很听话,没有特意去过,只是这一次,爸爸不在,他拿着满分的试卷,满怀期待的推开画室里那扇门。 没有人。 心下诧异,再去卧室,门关着。 敲门,没有回应。 可妈妈是很少出门的,没有爸爸准许,她出门是很困难的事。 她一定就在里面。 “妈妈,我进来了。” 推开门—— 顾沁就躺在那张床上,姣好的面容有些病气的苍白,甚至带着微笑,如果不是太多太多的鲜血,过于刺目可怖,都要以为她是在沉睡。 在顾沁的手边,放在一把刻刀。 是很早之前,商聿怀在妈妈画室见到过,自妈妈生病起再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带着她的鲜血,安静的躺在那里。 捧在手里的试卷滑落,商聿怀站在原地,喊:“妈妈……” 无人回应,后面所有的记忆都变成空白。 只剩下艳红色的血。 一如此刻,商聿怀亲手剜下的自己的血。 商聿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又是怎么来到的医院,只记得商清远出现在身边,模样像是老了很多岁。 “我知道你恨时颂,一直在找他,可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的事对他而言……哎,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你放过他吧。” 商聿怀说:“不。” 他想说,我不恨他,可心脏还疼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商清远有些失望的看着商聿怀,说:聿怀,别不懂事。” 商聿怀确实一直都很懂事,从小到大,懂事出众,哪里都好,现在却做起了傻事,闹起了自杀。 商清远叹着气,似乎是觉得他不可理喻,于是离开。 商聿怀闭上眼,眼尾有些潮湿。 这不是他第一次流泪,但他永远是克制的,不肯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 黑夜里,满身伤痕的岑时颂带着眼泪昏睡过去,商聿怀吻着他落泪。 知道他的恨再难消解,爱再难回来,他一面痛苦,一面庆幸。 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岑时颂在他身边。 恨也好爱也罢,不重要。 现在,全都没有了。 商聿怀第二次尝到眼泪的咸涩,这次,只剩下绝望和痛苦,彻底将他湮没。 所有人骂他不清醒,商修瑾,商清远,岑时颂,他们都告诉商聿怀:岑时颂一辈子不想见到你。 商聿怀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来找他,只是靠着那一点点的照片知道岑时颂过得很好,好得不得了。 可今天,他还是来了,甚至自己都没有找好理由,堂而皇之的出现。 “商聿怀。” 岑时颂咬牙喊商聿怀的名字,好陌生,牙根在颤。 岑时颂只觉得大脑嗡鸣,头晕脑胀。 “你要报复我,你要折磨我,五年前不够吗?这五年我因为你变成神经病不够吗?还是你觉得五年后你对我做得这一切远远不够?” “是不是就算我死都没办法抵消你的恨?!” 岑时颂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不够吗? 不够么商聿怀,这些年,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条条件件,还不够岑时颂恨你至死么? 他一辈子都不愿见到你,你在他这里,只是一个承载着痛苦回忆和深深憎恨的人渣。 他离开你,再也不会是曾经满目泪水,永远在活在痛苦里岑时颂,他现在才是最好的样子,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 你凭什么出现? “不。”商聿怀僵硬的站在那里,站在岑时颂面前的不远处,身影竟然会显得有些单薄,他轻声重复说,“不是报复。岑时颂,我不恨你,我没有资格恨你。” 岑时颂神色一怔。 “以前很多事……” 商聿怀原本想说,是误会,可看到岑时颂戒备的眼睛,哽在喉头,他哑声,说不下去。 “是我做错了,一直都是错的。” 商聿怀自嘲的摇头,嗓音很沙哑,每一个字说得却格外清晰:“我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遭受到的那些伤害……你恨我,报复我,全都是我应得的。” 商聿怀自嘲的笑笑,说:“甚至连出现在这里,我也不配。” 岑时颂僵住,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没办法对商聿怀说出的这一句话作出任何分解,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有呼啸的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只剩嗡鸣。 沃斯和鲁克询问这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岑时颂问商聿怀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为什么又要找上他。 现在,商聿怀看着岑时颂的眼睛,告诉他:“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商聿怀说,是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码字码疯了。。。
第68章 他并没有选择杀死商聿怀。 道歉。 商聿怀对岑时颂的道歉。 如果两个月之前,有人告诉岑时颂,商聿怀会在某一天对他道歉,讲对不起,岑时颂想都不用想,一定会觉得这个人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可现在,疯子有了一张人脸,变成商聿怀假惺惺的,令人作呕的模样。 他望着自己,眼里掺杂着岑时颂看不懂的情绪,悔恨,愧疚,太多,他看不懂。 眼前的商聿怀是完全陌生的,是岑时颂从来没见过的。 不是梦里的五年前,也不是他们后来相处时,总是恶语相向的这一个月。 商聿怀变成一个矛盾体,他一边像个疯子一样找上岑时颂,一边又站在那里,对岑时颂讲道歉,讲对不起。 A市到这里,一万两千公里,十五个小时,两个日夜,谢斯年的重重阻隔,商聿怀要找他,无异于深海寻针。 可他还是找了过来,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城市,那么多阻碍信号里,精准的找到岑时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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