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熠满意笑两声,又拉起他的手往南走。 深夜村庄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泼墨画,黢黑幽静。 阿昀心突突直跳。这大半夜的,要去哪?又不敢轻举妄动。孟熠哭起来可不好哄。 只好任由他牵着。 两人穿过村路,来到湖边,孟熠顺手解开岸边闲置小船,单手抱起阿昀跳进去。 小船地震似的摇晃几下,湖水咣当击打船帮,寂静夜里,格外瘆人。 阿昀顾不得擦被水浸透的鞋袜,颤声问:“……咱们去哪?” “带你见俩人。”孟熠摇着桨,满脸春风得意。 这么晚了,要去见谁?一阵秋风刮过,凉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望不到边的湖面,只有一叶小舟独行。 阿昀死死攥住船舷,只盼早点靠岸。 约莫一小时,船停了。 孟熠拴了船绳,拉着阿昀走,钻进一片玉米地。 这是村长家的地,玉米差不多到人肩头,阿昀比孟熠矮一头,叶子正好扎到脖子,针扎似的疼。 好不容易走到头,惨白月光照亮黄土地,几个土包突兀耸立。 阿昀两眼一黑,几乎昏过去。 是坟地。 第16章 亲嘴的好朋友 ◎大暴雨逃生◎ 孟熠脚步不稳,转悠两圈,边找边用手指着念叨:“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 确定位置以后,拉住阿昀的手,跪地磕头。 “爷爷,奶奶,我带媳妇儿来看你们了。你们走时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结婚,婚是结不成了,媳妇儿我带来了,你们好好看看吧。” 阿昀周身凉飕飕的,千想万想没想到孟熠会带他来见列祖列宗。这可是孟家的祖坟。 就这么赤果果的面见长辈,约定终身,断了孟家的后。 太大逆不道了。 阿昀头皮发麻,好怕祖宗们从祖坟里跳出来,扯扯他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咱……咱们回去吧。” 孟熠笑几声,捏他手背拍了几下,安慰说:“别怕,我爷爷奶奶脾气挺好。”又正身朝俩坟头问,“爷爷奶奶,这孙媳妇儿你们满意不?” 周着死一般寂静。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孟熠跪地磕头,算是作别。 穿过高粱地,上了田间小路,阿昀总算松口气,拉着孟熠,脚底生风似的,往小船的方向走。 夜空黑沉,秋风耳旁呼啸而过。这情景怎么都像七个字。 月黑风高杀人夜! 踉踉跄跄走一半,孟熠蹲地不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西南方向说:“阿昀,你们家祖坟是在那吧?” 阿昀本来累得气喘吁吁,听到这话,差点闭过气去。 要血命了!他可不想再去一次坟地。光想想就快吓尿。 他狠狠抓抓头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主意。 “……其实……刚才见你爷爷奶奶的时候,我爷爷奶奶正好去你家串门,也在呢。你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真的?” “真的。” “那他们同意这门亲事吗?” “他们……对你很满意。” 孟熠醉意的双眸忽地锃亮,搂住阿昀的细腰往肩上一扛,边走边得意洋洋炫耀。 “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哈哈哈……” 阿昀被颠得晕头转向,耳边传来孟熠爽朗的笑声,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心里,踏实,温暖。感觉黑夜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阿昀,你说,我是你啥人?” “你说,说啊……” …… 阿昀被晃得脑仁要散。他是男人,孟熠哥也是男人,这要怎么论。女朋友?男朋友?老婆?老公?都不行,支支吾吾半天,出声:“……嘴友。” 能亲嘴的朋友,关系必定不一般。 孟熠不太满意,魔怔似的,问了一路,阿昀也不厌其烦答了一路——嘴友。 酒是一个好东西,可以拉近人的距离。 从那次醉酒之后,阿昀对孟熠明显娇羞。老远见到他就脸红,还天天用木瓜味的香胰子。 他送的。 那天的情景,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孟熠心里乐开花,总是猛不丁环住阿昀的腰,趴在肩窝里不肯起来。木瓜的清香混合草药香,闻得人都醉了。 “阿昀,你香死我吧,我心都跳乱了。” 孟熠说话越发肆无忌惮。 阿昀被这惊天一抱洒了一身水,这是今早刚换的秋衣。秋天的衣服不好干,衣服又少,这是最后一件能换洗的。 “先……放开……”阿昀扭扭身子,“我喘不过气。” “不放!”孟熠箍得更紧,“除非你告诉我,喝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昀不作声,撑住身子晃晃荡荡洗脸,心里又慌又乱。 要他怎么开口,两人当着祖宗的面私定了终身。 “放开吧,我还要编工艺花篮儿。” 孟熠见问不出什么,悻悻松手。 上次赶青麻园集,有个中年男人见他编的草帽精巧,给了他一个花篮儿样品,说编成一模一样的,一个三块钱。 阿昀看着也不是很难,试着编了几个,送到县城店里,老板都收了。 十个花篮儿,一共三十元,巨款。 老板说他手巧,做出的工艺品比一般人都精致。阿昀不懂什么工艺品,只知道城里人喜欢这个。 编得越多,赚得越多。孟熠也不用出去打工挨骂了。 秋天的芦苇荡一个挨着一个,割也割不完。 阿昀想着多存点芦苇,一直能编到冬天才好呢。因此卯足劲儿干,白天跟着孟熠出船,晚上偷偷起床编花篮儿。停电就点蜡烛熬眼干活。 几次以后,孟熠就发火不干了。说他再这样要钱不要命,就把他绑床上休息。 说到做到。 阿昀张张嘴,知道拗不过他,还是哑了口。 他想着赚了钱,一部分留给娘,一部分攒起来,给孟熠买辆摩托车。他知道很贵,要大几千块钱。可他想,钱攒着攒着,一分一分总会攒够。 他就想给孟熠买。 二叔家买了辆摩托车,建庆整天骑着嘚瑟,哪里人多往哪钻,引得众人围观称赞。 有好几次遇到,还专门停下来朝阿昀吹口哨。 孟熠气得脸铁青,每次追着他骂,建庆就轰着油门放出一堆尾气,熏的人满脸。 孟熠虽然嘴上骂着建庆,眼里的羡慕却骗不了人。 两人商量好,孟熠负责割芦苇,阿昀负责在家编花篮儿。不管成果如何,每晚九点必须上床休息。 若是发现谁偷偷干活,就罚他亲对方十下。 阿昀老实了好几天,再加上孟熠追着喂肉蛋奶,脸色红润不少。 这天傍晚,天突然暗下来,黑云滚滚,狂风大作。 院中碗口粗的家槐树枝不堪受力,瞬间被风折断摔到地上。看样子是场大暴雨。 阿昀额角直跳,拿了草帽尿素袋子往湖边跑。 孟熠一早出船,现在还没回来。 湖边宽阔的水泥路,行人慌张匆忙往回赶,只有阿昀,逆着人流,疯似的往湖里跑。 轰隆一声雷鸣,豆大雨滴砸下来,鼻梁生疼。 人群里有人喊:“傻子!往家跑!雨大,湖水要涨,要出人命的!” 东洼村地势低,湖里发大水是常有的事。每年都会淹死几个渔民。阿昀听到这话,更加拼命往里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孟熠。 岸边陆陆续续停了很多木船,船夫焦急泊船停靠。 阿昀沿着岸边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打听,就是没有孟熠的下落。 雨点变密,砸的人睁不开眼,湖水在狂风中掀起巨浪。 喧闹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一排排木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电闪雷鸣。 阿昀惨白的脸忽明忽暗,雕塑般静止,眺望远处,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秒。若是孟熠出事,他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远远的从湖面漂来一只船,被狂风裹挟左右摇摆。木船踏着巨浪,艰难移动。浪头几次快将它掀翻。 雨幕模糊人眼,阿昀看不清,顶风爬到一棵摇摇欲坠的树上遮雨,瞳孔晃过一抹蓝。 阿昀瞳孔骤然一缩,孟熠今早就穿的蓝褂子。 直觉告诉自己,就是他! 阿昀跳下树,狂奔到岸边找到一只未锁的木船,拔锚,划桨,像是上了发条,快速朝那船靠近。 是他!是孟熠! 阿昀看清了,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边哭便朝他喊。 孟熠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雨水,视线模糊。 此时精疲力尽,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哗哗雨声中忽然听到阿昀的声音,还以为出现幻觉。 直到有只船越靠越近,看清那人模样,又激动又担心。 “危险!回去!”孟熠朝他吼。 满船芦苇,几乎和他一样高,吃水线几乎与水面持平,随时有沉船翻船的可能。 暴风雨中的东洼湖,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恶魔。孟熠同学的父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就丧生在一次暴风雨中。 他敢拿命堵,堵老天爷不会收他。可是阿昀不行,他要他安安稳稳活着,不能冒一点险。 这个时候,阿昀偏生犟得要命。 等两只船靠的差不多,抛来锚将两只船并排一起。 也将两人的命拴在一起。 “哥,一会你喊号子!一起划回去!” 咫尺距离,狂风呼啸吹散阿昀的话,孟熠却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个傻子!大傻子! 孟熠双目赤红,热血上涌,扯掉湿重外衣,肌肉虬实分明,怒吼着,咆哮着,喊起号子。 “嘿吼!嘿吼!嘿吼……” 阿昀也跟着喊起号子! 木船随着号子声,翻过一座座巨浪,两个渺小人类稳稳划桨,神色坚毅,配合默契,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凭着一腔热血和运气,有惊无险靠岸。 阿昀拖着麻木的双腿上岸,定锚,给孟熠披上尿素袋子,戴上草帽就想走。 孟熠拉住他,直愣愣问道:“这一船芦苇不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暴雨还在往下灌,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保住命都是万幸。 “不要了!”阿昀扯着他的手往前拽,孟熠的手一片冰凉,抖得厉害。淋了这么长时间雨,再强壮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他还划了这么久的船。 “不行!”孟熠不肯走,非要卸了拉回家,“不拉回家,你肯定心疼,睡不着觉。” “我更心疼你!”阿昀急了,孟熠身子冻得发抖,嘴唇苍白。此刻,他只想让他换身干衣服,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喝一壶自己温的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