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熠愣了一下,问:“什么?” “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阿昀“哇”地哭了。他到底明不明白,他刚才差点死了! 孟熠浑身一震,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娘的!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句热乎话。以后就是天上下刀子,老子也要出船割芦苇! 阿昀抬眼,对上孟熠深情灼热的眼神,那眼神如同旋涡般,将他吸进去,越陷越深。 他踮脚闭眼,身上蓦地压下来一股重量,差点摔倒,忙拦腰扶住。 孟熠晕了。 第17章 我管你 ◎发烧◎ 阿昀抱着怀里的人慌了神,冰凉的手触及孟熠的皮肤,才发觉他浑身烫得吓人。 发烧了。 瓢泼大雨还在下。 阿昀喊了几声没回应,将两顶草帽戴到孟熠头上,前后面套上尿素袋子,粽子似的,架住他胳膊深一脚浅一脚赶回家。 他还算平静,从小照顾娘,有些医疗知识。先把孟熠湿衣服褪了,擦干身子,换上干爽衣服,额头搭湿毛巾降温,才去找村医。 到家的时候,孟熠已经转醒,满眼委屈望向他,像是被主人丢弃的狗,无辜可怜。 “我去喊梁医生了。”阿昀不知为何解释了一句。只这一句,心里警铃大作,对视的眼神立刻弹开,目光落到梁医生身上。 好在梁医生专注于听诊,没有发现两人噼里啪啦散发暧昧的眼神。给孟熠量完体温,打了小针,留下几包药。嘱咐阿昀晚上看紧,超过40度就赶紧去卫生室喊他。 孟熠吃完药睡下,阿昀守在床前一夜未眠,端来两盆凉水,沾湿毛巾,轮换盖到他滚烫额头降温,每隔一小时测量体温。 后半夜,体温终于平稳。想着他一天没怎么吃饭,又去厨屋烧火做饭。鸡叫三声,撑不住,坐在床边,头靠着孟熠睡去。 翌日一早,孟熠昏昏沉沉睁开眼,便是阿昀担忧疲惫的脸。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疼……”,孟熠孩子似的委屈,脑袋往阿昀臂弯蹭了蹭,立刻有温热的指尖在太阳穴轻揉。 “等会吃点东西,再量一下体温。” 孟熠察觉他声音疲惫,抓住手问:“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样重。” 阿昀淡淡一笑:“没有,我去给你盛饭。” 阿昀抽出手去了厨屋。孟熠勾唇一笑,他肯定为了照顾自己,一夜没睡。 小米粥,配了清淡的拌土豆丝、炒吊瓜。 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孟熠吃了几口,放下碗筷。 “再吃一口。”阿昀劝着,孟熠就笑着全吃了。 “阿昀,我生病了,你得管我,晚上不能撵我走。” 孟熠一开口,才发觉声音粗哑,嗓子疼得厉害。 “管,快别说话了。”阿昀赶紧凑近喂口温水。就算他不说,阿昀也要开口。 快到中秋节,孟叔孟婶儿去城里走亲戚,五六天才能回来。 家里没人,他自然要管的。 孟熠一听这话,撑起身子靠床头,盯着他一直笑。 阿昀拧着毛巾,疑惑问:“怎么了?” 孟熠扯扯身上紧巴巴的衣服,坏笑,“你换的?” 阿昀脸一红。 是的,他换的,哪哪都看见了。 “我去盖油毡纸……”阿昀尴尬蹲下,慌地钻进床底找油毡纸,虽说屋顶没漏雨,可是雨太大,万一再漏呢,还是盖上保险。 他抱起成捆的油毡纸背对床,脸红得像炒熟的湖虾,脑海中不由自主闪现换衣服的场面。 当时没觉得什么,可是回味起来…… 天啊!自己在想什么!孟熠还病着。 阿昀甩甩头,抬腿想跑,却被一股力道拉住手臂,余光出现一串钥匙。 “去我家拿两个裤衩来,你的小,勒得慌……” “我不小。”阿昀脸快烧着了,抓起钥匙风似的跑出去,连油毡纸都忘记放下。 孟熠见他害羞模样,想笑,奈何嗓子疼得冒烟,只好朝大黄招招手,朝狗头弹了几个栗子。 “我有对象了,你有吗?你有吗……” 大黄嫌弃瞪他两眼,转身跑出西屋。 只从吃了阿昀那一箩筐包子,又没挨打。它来得勤了,五天倒有四天在阿昀家,阿昀喂养精细,大黄皮毛都比从前油亮。 这一人一狗,算是赖上人家了。 只两三日,孟熠烧退了,又生龙活虎起来。 阿昀一早擀面条,下了一锅炝锅面。孟熠要来厨屋拉风箱烧锅,阿昀怕他累着,不让。 他病才刚好转,身子弱者哩。 阿昀往外推他胳膊,孟熠笑着后退,满心满眼全是眼前干净的人儿。 其实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可他就愿意配合,阿昀关心自己的样子,迷人极了。 “好了,我就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孟熠倚在门框,一把将阿昀的手抓牢,捂在心口。 “你摸摸,我的胸膛热乎着哩,我好了,别担心。” 阿昀脸一红,几乎溺死在宠溺的目光里,慌地挣脱开,转身系围裙。 “谁管你。” 这句话带了点娇嗔,听到人心里多少变了味儿。 孟熠被这三个字吊起胃口,几乎想立马将人搂进怀里亲个够。可是感冒刚好,怕传染他。只好咽咽口水,侵略感十足的目光在阿昀身上逡巡。 阿昀从搪瓷罐里挖一勺乳白色的猪油,甩锅里炼化,撒上翠绿葱花,香味立马飘出来。 大黄拉着风箱,馋得呜呜叫唤。 大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阿昀往里加长豆角、土豆条、茄子条,倒酱油,添了半锅水。 等水咕噜咕噜冒泡,下手擀面条,再窝上几个鸡蛋,加点醋盐,洒上芫荽,滋味要多香有多香。 院子东头的大槐树荫下支了方桌。 桌上摆着两海碗面条,盖着煎鸡蛋。 还没到深秋,正是不冷不热舒服天的时候。 阿昀剥开四瓣蒜,递给孟熠。 蒜是新下的,后面二奶奶给的,香得很。 孟熠哥就着蒜瓣,喝了三大碗。 阿昀这几天胃口不好,见他吃得这样香,不自觉也多吃了些。 大黄蹲在旁边,黑黝黝的眼珠来回在两人身上转悠,又是着急又是馋。 主人吃完,剩下才能给狗吃。这是中华田园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阿昀轻轻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便安静了,跟在他身后摇尾巴。阿昀将剩面条倒到狗盆里,大黄急不可耐吃起来。 狗盆最底下有阿昀偷摸留下的煎鸡蛋。 大黄这几天烧锅,上房顶铺油毡纸出了不少力,应该吃顿好的。 吃罢饭,阿昀忙着在厨屋刷锅刷碗,顺道舀了几勺刷锅水给大黄解渴。 天阴沉沉的,起了风,黑云从南边上来,看样子又要下雨。 几场秋雨下来,湖里涨了不少水,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本来想着今天去看看的。 阿昀有些担忧望天。 孟熠提溜着油毡纸走出堂屋,挽半截袖口,要上房。阿昀怕他摔着,忙拦下了。 “这么着急干活干啥,你才刚好。” 出口便是带着关心的责怪。孟熠心里乐开花,笑道:“天不准,我上去铺油毡纸。” 成捆的油毡纸厚沉,阿昀抱着都费劲,见他一手一捆提溜着,跟闹着玩似的,看来是真好了。 孟熠手臂粗壮,力量十足。 每天清晨,阿昀总在这温暖的臂弯里醒来,脸一红,低头说:“放着,我来吧。” 孟熠哪里肯,庄稼人勤快,天天干活习惯了,清闲几天,浑身不得劲儿。 “去给我冲茶叶水,要浓浓的,提神的。这雨下不大,铺完我们去洼里看看。” 阿昀红着脸去了。 孟熠打个哈欠。 这几天夜里,阿昀睡熟老是往自己怀里钻,毛绒绒的脑袋暖烘烘的,惹得人心痒痒。 枕头也不好好枕,怕他睡不舒服,孟熠就拿胳膊当枕头,阿昀搂着胳膊睡得香甜,脸上总挂着浅浅微笑。 这张俊秀干净的脸,总也看不够。 右胳膊麻了再换左胳膊,如此倒腾几夜,孟熠眼底现了乌青。阿昀还以为是生病的缘故,越发不让他干活。 孟熠却欣慰极了,阿昀老是习惯蹙眉,睡梦里也是,如今眉眼舒展,自己的胳膊也算立了大功。 一场秋雨一场寒。两人穿了厚褂子,带上草帽、尿素袋子当雨衣,打算划船去洼里。 正是星期天,路上遇上教过他们的小学班主任赵老师,三人寒暄几句。 赵老师得知两人都辍学了,拉着阿昀的手,忍不住连连叹息。 想当年,阿昀可是年年得第一的好学生。 三人分开后,阿昀闷闷不乐,心情异常沉重。 赵老师以前说过,他聪明,悟性高,是学习的好苗子,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 可惜,一切的可能在爷爷奶奶去世那一年戛然而止。 或许,这就是命,无法抗拒的命。 那时,有爷爷奶奶在,二叔一家还不敢造次。只是逢人便讲阿昀上学上傻了,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打招呼。 那时候小,不懂,说的人多了,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傻。直到后来躲在麦秆垛里哭鼻子,被孟熠发现,才恍然大悟。 当时孟熠跟他同班,只不过离得远,一个在最前排,一个在最后排垃圾桶旁边。 孟熠当时还不是那么讨厌他。见他哭鼻子,止不住哈哈大笑,阿昀记的,肚皮前的衣襟都笑开了,圆鼓鼓的肚皮黢黑。 他扯着弹弓瞄准他,非逼着他说出为什么哭。 小阿昀不肯说,腚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石子从弹弓里发射,力道急促有力,疼得人受不了。 小阿昀只好招了。 孟熠听完捧腹大笑,嘲笑道:“你次次得第一,哪里傻?建庆天天考大鸭蛋,你二叔怎么不说自己儿子傻,专门编排你哩。真笨,还哭鼻子,哈哈哈……” 小阿昀愣住了。 对啊,自己只是不爱说话,哪里傻了。要说傻,建庆才傻哩,连分子分母都分不清。 孟熠虽然不爱学习,但人也太聪明了。 从那时起,崇拜的种子便在小阿昀心里埋下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阿昀起身给孟熠披上尿素袋子,戴上草帽,轻声对他说:“哥,谢谢你。” “谢我?”孟熠住了划桨的手,摸不着头脑,“谢什么?以后不要说谢谢,显得咱俩多生分。” “总之谢谢。”阿昀扬起脸,灿烂一笑。 他的人生填满遗憾。可是,有了孟熠,一切变得不一样。风雨交加的夜,也有人陪,吃饭的方桌,从此坐了两个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